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
-
第四十章
沈琦趁着自己状况还好,赶紧熬过了两节晚自修,把作业都给写完了。到了第三节课的时候,他渐渐有些熬不住了,脑袋在课本上一点一点的,脑子也昏昏涨涨得无法思考。他勉强眯了一阵,忽然听到一阵铃响,就赶忙坐起来,发现自己居然眯掉了一节晚自修。他叹了口气,转头看了刘新晨,发现他还坐在那儿写作业。
沈琦就开始收拾书包,还时不时地盯着刘新晨,以免他提前走掉。可沈琦才收拾到一半,刘新晨就叫着他同桌站起来要走了。沈琦顿时慌了,当着一大群人的面又不敢叫刘新晨,手里慌乱地抓了几本书就要往外冲去。
这时不知怎么地,前排的椅子突然往后一挤,挤得沈琦的课桌倒退了一步,可沈琦这下冲得又急又快,万万没料到桌子会向后退来。就听砰地一声闷响,沈琦的书包缓缓掉在地上,而沈琦则弯下腰来,双手抱住膝盖,一点声响也没有。
沈琦同桌听见这声巨响,立刻转头来看,就见沈琦抱着腿脸色惨白。他顿时大喊大叫起来:“同桌!同桌你哪里撞到了啊?”
前排的女生也赶紧出来,看见沈琦额头上的细汗,也慌得一直在说对不起。两人这么一喊一闹,把全班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大家纷纷过来问沈琦怎么了。
沈琦这才缓过劲来,摇了摇头,对那女生说:“没事,没关系。”
那女生就问他:“真的没事吗?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她说着就来扶起沈琦,扶着沈琦走了一步,沈琦又弯下腰来,大手按在自己膝盖上,痛得说不出话来。
沈琦同桌就跳出来说:“你别扶了!我来背!”说着就把那女生推开,要沈琦上来。
沈琦一直说着没有关系,等一会儿就好了之类的话,可仍旧一手按在自己大腿上直不起身来。
刘新晨同桌看见沈琦被几个人围着,站在桌椅的过道间无法动弹的模样,他看了眼刘新晨,见他不管不顾,还对自己说走吧。刘新晨同桌在心底唏嘘了一下,心道这些恩爱狗又用这些分分合合的伎俩来虐我单身狗了。
他索性扯着刘新晨校服,说了声看看,把刘新晨一路扯过来,扯到沈琦面前才肯罢休。这时沈琦正一手撑在课桌上,一手伸出去掀起自己的裤脚。
刘新晨就见一道细弱的血流顺着他的腿蜿蜒流下,流进沈琦白色的袜子里,慢慢浸湿。
校医听见门打开的声响,转过头来一瞧,顿时眼睛一亮,笑道:“哎哟,二进宫啊你们。”
他走出柜台,看见刘新晨背着沈琦走进来,刘新晨同桌拉了凳子,让沈琦慢慢坐下。校医就问他:“又怎么啦?”
沈琦瘪着嘴不说话,双手捏紧了凳子角,皱着眉头气鼓鼓地盯着地面。
刘新晨蹲在地上,自顾自地卷起沈琦的裤脚,说:“他膝盖撞到了,蛮狠的样子。这么大人了,连个路都不会好好走。”
校医就站在一边,胳膊撑在桌子上,一只脚为轴,另一只脚跟个圆规似的不安分地转着。他嗯嗯地听刘新晨说着,还叫他把沈琦的裤脚卷高点,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刘新晨同桌0.0地在旁边围观着。
等刘新晨把裤脚卷高了,撕开沈琦膝盖上的包扎,就听沈琦忍不住地低声哼哼起来,整条腿都绷得紧紧的。等刘新晨掀开一看,就见沈琦膝盖上一片血肉模糊,之前已经结痂的伤口表面的死皮被剧烈的撞击掀开了大半,连带还撕开了一层新肉,总之让人看着忍不住眼皮抽搐。
刘新晨就用种责备的口气说:“要是真的撞坏了,看你以后还怎么投篮!连个路都走不好,桌子挤了不会自己收拾一下吗?”
沈琦听他没来由一顿责骂,自己的腿又着实痛得不行。他又气又恼,心道这明明不是自己的错,要不是为了追他,也不会这么匆忙。凭什么就来怪自己不长眼了?
刘新晨抬起头来,见他瘪着嘴不说话,眼神不似平日的懦弱拘谨,反而充满了一种气恼愤恨的味道。他又说:“你干嘛!我哪里说不对了!你说啊!”
他的口气很重,语调也很急很快,丝毫没有照顾体贴的意思。沈琦一下被他逼急了,伸手推了刘新晨一把,把他推倒在地上,腾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大声道:“你走开!我不用你来指指点点!你他X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三水&校医:∑(O_O;)!!!
还没等刘新晨起来,刘新晨同桌就一把把他摁倒在地上,对沈琦说:“沈琦你别生气!”手下的刘新晨挣了挣,刘新晨同桌就立刻把他死死按在地上不给他起来,还拿眼睛瞪着他。
校医也拿出消毒棉花,哎哟哟地挤过来,把沈琦弄坐下,又踢踢刘新晨的脚,说:“好啦我看病啦,闲杂人等一律走开。走开走开!”
刘新晨这才气鼓鼓地站起来,瞪着沈琦,磨了磨牙。沈琦铁青着脸,低着头不看他,双手按住正在被消毒的膝盖,却怎么也按不住痛得发颤的大腿。
刘新晨瞪了他一会儿,甩开同桌的手就暴走了。沈琦听见他摔门的声音,倏然松下紧绷的身体,想起下午刘新晨拒绝自己的态度,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这么多天了,他居然把自己的精力都放在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所谓的“感情”的事上。
沈琦觉得,自己是时候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了。不单为别人,还为了他自己,不管什么都不允许他再这样毫无意义地沉沦下去。
晚上沈琦躺在床上,看着上铺木质的天花板,他伸出手来,略显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柔软的嘴唇。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被外头的路灯照亮的天花板。
他翻过手背,在自己的嘴唇使劲用力地擦了几下,仿佛这个动作能够擦掉他与刘新晨曾经的痕迹。
那种看似存在、实则一碰就散、其实不存在的痕迹。
天亮的时候沈琦醒过来,身上出了一身大汗,鼻子也已经不能通气了。他伸手擦掉自己的汗水,慢慢地把脸重新埋进被窝里,梦境里刘新晨刺穿自己身体的感觉真实而又可怕,还有那缓慢的蠕动与闷热得快要窒息的拥抱……
他感到自己生了一场叫做刘新晨的病,而病原在自己体内潜伏了很久,直到刘新晨要和自己分手的那一刻才增殖爆发,然后现在,让他一病不起,让他羞耻恐惧,让他后悔到不能自拔。
周五下午沈琦回家,他没有骑车,反而是坐了公交车回来。
在经过家门口的路上,他没有下车,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点,车里的冷气夹杂着闷热潮湿的汗臭味,让他的心情渐渐冷却发霉。
他一直坐在窗边,两手抓住书包的背带,因为他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腿上、窗上,哪里都不合适。就像他自己,不想回家,但却去哪里都不合适。
车到了终点站,是他下车的时候了,也是他该回家的时候了。
沈琦下了车。他走出车站,到车站旁的快餐店里买了杯雪顶。他又重新坐回车里,用力地吸了一口甜腻的速溶咖啡。这冰冷刺激的感觉让他一阵清醒。
是时候回家了,沈琦想。
不管怎么样,他还有个家在等着他回去。这些忧愁的小事,都不是事儿。
只有在此刻,他才想到自己的爸妈,才想着把生活重新扳回正轨上去。
谁说每个故事的主人公都一定要有个悲惨抑郁的家庭?是谁制订的“世界注定让他们变得不幸”规则?只不过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人生里的事是个大事,但真要和别人比起来,那些都不是事儿。又何必让你的世界里,整天落着雨呢?
对于没有了刘新晨的沈琦来说,只不过是一个片段的终止。我们没有理由把这漫长的生命定格在一个片段里。
等沈琦到家的时候,手里的冰激凌也已经吃光了,他嚼碎了最后一颗冰块,喀吃喀吃的声响震动着他的耳膜。他把杯子扔进垃圾桶里,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快步跑上楼去。
他上楼的时候,余光向下一瞥,看见楼道里被雨水打湿的自行车。沈琦的目光有短暂的停留,但很快他的视线脱离了刘新晨的自行车,他走进家门,发现爸妈还没回来。
沈琦在茶几和沙发间的缝隙里坐下来,他打开手机,连上网络,打开自己的□□,里面有一条新的好友请求。
沈琦点进去,按下了同意,却发现弹出了一个提示:请求已过期。
沈琦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锁上,丢在茶几上,他盯着发黑的屏幕,眼前渐渐湿润模糊。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