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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江南应如故 ...

  •   “大梁暗主?”范潜笃定道。

      “正是如此!”百晓生点头道,那个被送走的孩子,正是萧瑾韫与安乐公主的独子。

      “萧瑾韫的其他子女呢?”范潜追问道,按照百晓生的说法,他基本上能确定那桑所言不虚,大梁暗主正是萧瑾韫的独子。但那些生活在萧瑾韫府上的公子小姐们,又是何等身份呢?

      看着一针见血的范潜,百晓生忍不住叹道,“这便是我要同你说的事情!”

      他的眼神异常的复杂,有怜悯,有悲哀,有叹息。

      “萧瑾韫混迹江湖近二十年,自有手段让府中姬妾毫无察觉。不仅摄政王府的公子小姐们非萧瑾韫所出,便是连大梁皇室的后代,都被他换得一个不剩!在朝三十年,他手段尽出,几乎除尽大梁皇室血脉。便是那梁帝,都是他狸猫换太子之后的把戏。被他换走的大梁皇室子嗣,长大后便成了大梁暗主手下那些,没有名字只有号牌的暗探。”

      想起凉州弃市遍地的暗红,范潜不由得心底发寒,只觉得连毛骨都悚然。

      那些大梁皇室子嗣,一个不剩地变成了客死他乡的孤魂野鬼。

      昔年,容德皇后因大梁皇室血脉而死,四十八年后,萧瑾韫以大梁皇室血脉为旗,祭奠容德皇后。

      这,才是真正的殉葬!

      至此,大梁这个屹立在大夏西北的草原强国,在范潜的心底,如高楼般轰然倒塌。

      他忍不住深深一叹,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大抵不过如此!

      以始皇的背叛为缘起,六十五年后,大梁皇室终是走向了穷途末路。

      而大梁,在萧瑾韫死后,已然群龙无首。倘若再将大梁皇室丑闻揭露出来,大梁这个由各部族盟誓而形成的国家,必然陷入部族分裂的局面。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范潜面色复杂地叹道。

      萧瑾韫大概是最懂攻心之道的掌权人了,他暗地里的这一番动作,算是彻底绝了大梁皇室的后路。也无怪乎,他能对大梁王庭内部梁帝和齐王两派的争斗,视若无睹,安之若素。

      衣冠冢前,范潜和百晓生很快达成一致,确定结盟。

      百晓生将一坛酒浇在墓牌前的地上,当即离开,重新潜入大梁王庭,准备借机揭穿梁帝和齐王身份。

      庆和六年春,大梁皇室丑闻被散布到整个大梁境内,皇位传承的正统性遭遇各部族质疑,帝权迎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同年,大梁各部族各自为政,在草原上展开了部族统领权的争夺。

      大夏军士亦怀着满腔复仇的怒火,在宋宪的率领下攻破大梁王庭所在。

      严重的内耗,加上大夏的悍然进攻,大梁各部族死伤人数接近三分之一,几个大部族势力衰微,中等部族勉力求存,小型部族几乎尽数被覆灭。

      庆和六年冬,以为首的拓跋部递交求和书,退避千里并俯首称臣为终结,夏梁之战彻底结束。

      历时一年,曾被夏梁交战毁于一旦的重镇阳关城,再次在废墟上建立起了新的城池。

      比旧城更高耸的城墙、更坚实的民舍、更宽阔的街巷要道,使这座城池重新焕发出生机。

      城内百姓个个面容安详,老少妇孺都涌上了街头,以热烈的欢呼迎接大捷归来的大夏军士们。

      各家各户的门前,都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好一番热闹祥和的景象。

      范潜坐在马背上,肤色黝黑了不少的他,与百晓生相视一眼,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在阳关守将府宴饮之后,他阔步向马厩而去,与趁夜而来的宋樟、百晓生碰了个正着。

      “两位大人,也去看喻公子?”百晓生晃了晃挂在腰间的酒壶,看着酒意正浓的范潜和宋樟,解了一匹毛色黑亮的马的缰绳。

      “明日便要返朝,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来了,我去同他告个别!”范潜点点头,面色稍显苦涩。

      天下至德,莫大于忠。

      他身为文臣,即便深得夏帝的宠信,也终究要注意不能与武官结交过密。日后回了长安,大理寺办案所涉大多与宗室重臣相关,怕是没什么机会来这边陲之地了。

      宋樟亦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宋榆的那声“将军”、那句“不悔”,仿佛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巨石。

      这一年,他的性子沉稳了,思虑也周密了,带领手下的军士打了大大小小数十场胜仗,袍泽们称他为宋将军,而不是父亲庇护下的小宋将军。

      但直到将大梁赶到千里之外,他才终于有颜面去见她。

      三人三骑沉默地从城门穿过,消失在皎白的月色下。

      放他们出城的军士,将城门紧闭后,低声与满脸疑惑的新兵说起一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那故事,在夜风中散开,在老兵们的心中仿佛永远不会褪色的希望。

      抵达衣冠冢时,月亮开始西沉,天际是这一天中最暗的一刻,也是天色由暗转亮的起始。

      三人沉默地站在墓牌前,看着已经被枯草覆盖的土包,默默地解下腰间的酒壶,洒在墓牌前浅褐色的泥土上。

      等到天际露出第一缕阳光,将那墓牌照亮,范潜抬头看向那橙红,面色温柔地抚着墓牌,平静地低喃,“子居,我们胜了,大梁递交了求和书,退避千里之外。阳关城已经在废墟上重建,你以命相护的西北,百姓安居乐业,再也不用担心来自草原部族的掳掠。你心心念念的江南,想来光景如故!”

      百晓生眯了眯眼,对着墓牌郑重道,“喻公子,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这报酬,我也不取了,你安心吧!”

      俩人将藏在各自心底许久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仿佛卸下了担了许久的包袱。

      宋樟沉默地盯着墓牌,从荷包里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手心里看了好半晌,才叹息一声,在墓牌下掏了一个洞,将那玉佩埋了进去。

      “榆儿,你不想回宋家,便不回吧!你不愿与宋家有牵扯,便让为兄的这枚玉佩陪着你吧!好歹,总是有人惦念你的。”宋樟默默在心底沉吟,仿佛看着记忆中的宋榆。

      从知道祖父和父亲与她的交易后,他曾怨恨过、后悔过,到如今终于释然。

      宋家既然不曾给过她亲人的温暖,他又何必仗着哥哥的身份,再束缚了她的自由,让她连魂灵都不得痛快。

      “宋将军,这枚玉佩,很是眼熟?”范潜疑惑道。

      如出一辙的雕工,同样的质地,类似的花色,让他不由得想起在余杭见到的那枚金镶玉的佩饰。

      “你是见过榆儿的那枚吧!她的那枚是榆枝图样,我的这枚是樟树的枝,对应着我们的名字。”宋樟微微一叹,最后打量了一眼小土包,翻身上马。

      “两位大人,江湖路远,保重!”百晓生的声音打断了范潜心底的疑惑。他与两人拱了拱手,纵马离开,仿佛来时一般,不带走一片云彩。

      范潜和宋樟目送着他远去,返回阳关之后,与宋宪等将领一同,回长安等待按功论赏。

      半个月后,夏帝登上长安城的西门城楼,亲眼看着得胜的大夏将士班师回朝。

      满朝文武跟在他的身后,欢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城门下,长安百姓自发地拥立在道路两旁,热烈喝彩的同时,为将士们留下足够宽敞的路面。

      从西门到太极殿,这段路整整走了小半个时辰。

      不等宋宪等请见,夏帝便谕令陈公公,亲自领着西北阵营大大小小一干将领进谏。

      太极殿内,瞬间便被挤得满满当当。

      “诸位爱卿,平身!”看着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夏帝志得意满地欣然道。

      从前朝至今,中原在与西北部族的战争中,还从未取得过如此这般的大胜。

      开疆辟土,功载千秋。

      他几乎可以预料,在流传至后世的史册中,自己必然是一位彪炳千秋的明君。

      文武百官依言而起,“千秋鼎盛”“万载兴隆”之声响彻太极殿,传出宫城,飞入长安百姓的耳中。

      在宋宪交还虎符、进献练兵之法,表达解甲归田、放马南山的意愿之后,颁赏正式开始。

      龙颜大悦的夏帝,毫不吝啬官职爵位。

      统领西北军取得大胜的宋宪,被封为一品护国公,恩同宗室,爵位世袭三代而降。

      监军范潜由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升任从三品大理寺卿,赐勋从二品柱国。

      余下将领皆有封赏,便是扬州喻家都被赐了御笔忠勇的牌匾。

      这场浩浩荡荡的封赏,造就了大夏朝不少新贵门第,使得长安城的百姓津津乐道了大半年才得以平息。

      西北战事,更是被说书先生编成一波三折的故事,被戏曲大家排成栩栩如生的折子戏,广为传唱。其中,业已解甲归田的宋宪、文官参战的范潜、视死如归的江南才子喻子居,无不成为最受百姓欢迎的角色,便是连那唱戏的角儿都要争抢一番。

      随着炙手可热的的新贵的诞生,同样也使得长安臣的嫁娶喜事,较往常更多了几分,热闹更甚以往。

      范潜的婚事,在风波平息后,终于被提上了日程。

      因太夫人的极力反对,薛娇娇终究没能等到想要的结果,不得不从满朝新贵中选了一位,嫁为夫婿。

      与此同时,护国公府四小姐的成婚之事,因为御赐如意添妆以示荣宠,引得文武百官纷纷登门道贺观礼,成为长安城的另一桩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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