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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善因善果 你帮你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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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良钰走出坟包,看到倾斜歪倒的木牌,这才察觉出端倪。
她挥剑劈裂木碑,露出里面以朱砂刻就的梵文。
丰良钰轻嗤。
难怪她未震碎那一块地面之前,木牌能屹立不倒,原来也是空因特意安置在此的镇魂之物。
阿云生性纯善,魂魄又被恶犬撕咬吞吃,坟中浓郁鬼气应该不是她释放的。
既不是她,还能是谁?
丰良钰仰首望天,心中已有定论。
今日天色阴沉,浓云密卷,灰沉天空无边无际,应会比往常暗得快些。
到了夜晚,若想引空因出来,有季淮之一人不就够了。
思及此,丰良钰守在坟口,唤季淮之出来。
季淮之扶着陆漆站在她面前,脸上血迹干涸,低垂着头,露出一截后脊颈骨。
“天黑之后,你再返回古罗寺内,空因没抓到前,不要离开寺庙。”
她不做寒暄,说话直截了当,明意就是要季淮之去当诱饵。
陆漆听得微微皱眉。
季淮之却应得干脆,“好。”
——
暮色四合,丰良钰带人悄悄攀上后山崖顶。
她挥手,让季淮之先行进入古罗寺,自己在此地搜寻之后再进入。
季淮之依言而行,捂着刺痛臂膀潜入寺庙中。
丰良钰则缓步在此地绕行,待她行至倒塌的矮墙边时,鬼手“嗡”地震鸣一声。
她蹲身查看,在地底翻找出一个木质的碗和半块发霉的馒头。
馒头被邪气萦绕,因此埋在地底许久也并未招虫蚁啃食。
她拍了拍鬼手,鬼手又震了几下。
“小白的尸骨埋在这?”华义突然出声问。
丰良钰道:“对,尸骨在此,魂魄却不在此,想必是已堕为恶鬼,从此处逃逸了。”
华义点头称是,“那作乱的便是小白了。”
丰良钰道:“大概率是。”
在古罗寺正殿中,她看到昨日死去的僧人面部浮现黑色刺青,而阿云说过小白乃罪臣之后,是流放途中被毒死的。
脸上刺青也正是针对某类罪犯的一种刑罚。
只是小白年纪小,不懂黥面有何意义,应是生前因脸上刺青被人嘲笑、羞辱过,因此他也照猫画虎,在每一位死去的僧人面上都刻上象征屈辱、惩罚的刺青。
丰良钰将木碗和发霉馒头拾起,往庙中走去。
也正在此时,天空之上忽然炸响一束烟花,烟花绚烂亮眼,转瞬即逝。
丰良钰加快脚步,循着烟花释放之处赶去。
她来到僧人寮房,看到季淮之被几人围在中央,似乎已经交过手,胸口正在剧烈起伏,
丰良钰踏步上前,长袖一甩,“华义,去!”
华义灵体瞬间飞出,白光熠熠,快如闪电!
她宽袍广袖,悬空飘摇,仿佛神明降世,抬手间已逼退数名傀儡僧人。
丰良钰则趁此间隙,往燃灯的那座东侧禅房闯去,跑到近前,抬脚猛地踹开木门!
她闪身进入,几息后却又飞快退出来,身后还跟着跑出一连串傀儡僧人!
空因不在里面!
此时,东侧禅房灯熄,西侧又一间禅房燃起了油灯。
丰良钰迅速移步过去,在窗棂纸上捅了一个小口,结果里面又是一屋被控制的僧众!
丰良钰低骂一声,转身离开。
油灯再次熄灭,另一间禅舍紧接着亮起灯。
聚集的僧人越来越多,华义虽为灵体,但一人应敌也有些力不从心。
丰良钰知这是空因迷惑她的诡计。
当下闪身移到季淮之身边,提着他的衣领,将他带到屋顶。
季淮之受了伤,被她一番动作弄得捂嘴轻咳起来。
唇瓣漫上血渍,他脸色苍白,扭头看向丰良钰,“做什么?”
丰良钰紧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倏然将季淮之拉进怀里,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边,“嘘,别出声。”
季淮之瞳孔蓦地睁大,与她近在咫尺,一颗心砰砰跳得厉害。
周身温度升高,季淮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下一瞬,他却忽觉脖颈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
他低头看去,是一把银色匕首,被丰良钰握在手里,月光光华折射其上,显得有些刺眼。
“想不到空因大师竟胆小至此,梦寐以求的纯阴之体就在这里,却能视而不见。”丰良钰胸腔微震,逡巡四下。
季淮之神色木然,浑身血液像是忽然被冻住了,无名恐惧让他浑身起了一层战栗,喉结缓缓滚动,白皙肌肤擦过刀刃,渗出细小血珠。
空因却没有现身。
丰良钰声音四平八稳,“罢了,既如此,我杀了他便是。”
话音刚落,季淮之心中一紧,喉间刺痛,瞬间漫出温热液体。
他顿觉身体飘然如飞,双眸猩红,双手死死捂住自己脖颈,控制不住似的倒在屋檐上,身下灰瓦齐齐断裂。
但见眼前一抹白衣划过,丰良钰已然跃下屋顶,急奔院中角落的茅屋而去。
与此同时,整个寺庙再次响起木鱼敲击声!
华义愣了一瞬,围在她四周的傀儡僧人霎时被拦腰斩断!
丰良钰也抬臂挥出佛手,一剑劈裂角落茅屋!
躲在其中的空因立刻遁出,逃向另一侧的墙角,隐在树影之下。
丰良钰凝神看去,见他藏在黑暗的脸中,一半苍老如树皮,一半稚嫩如新生婴儿。
“真是该死……”空因苍老的脸微微抽搐,连声音都变得诡异起来。
丰良钰掉转剑锋,再次欺身而上,却在半路被一股巨力拦截下来,急促的木鱼声在她周身围绕,聒噪得不行。
“你是阿尘吗?”
在她齐腰高的地方响起一个孩童的声音。
丰良钰蹙眉。
阿尘?
孩子不依不饶,问话越来越紧密,“你是阿尘吗?你是阿尘吗?你是阿尘吗?”
丰良钰眉头皱得更深,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伸出手指着空因,“帮我先弄死他,好不好?”
孩子愣了片刻,嗓音染上笑意,“好。”
木鱼声停了一瞬,而后在空因身前再次响起,携着无边鬼气,凝成一鼎硕大铜钟,兜头朝空因扣下!
空因喉间溢出一声惨叫,猛地抬手挡住铜钟,口中竟发出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
庙中傀儡僧人被操纵着全部往这里聚拢,飞蛾扑火似的撞上浓郁鬼气,又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空因左侧苍老的脸庞狰狞抽搐,右侧稚嫩脸庞却扭曲着啼哭起来!
丰良钰见准时机,迈步向前,剑气横扫而出,在刹那间割下空因的头颅!
头颅掉在地上,无数杂乱的声音自口中溢出,尖利刺耳,最后却统统化作幼儿啼哭。
“妈妈……妈妈……”
哀恸哭声响彻天际,仿佛襁褓中的孩子失去母亲。
季淮之四肢瘫软,躺在房顶上,听着这声音顿觉毛骨悚然,浑身不禁冒起鸡皮疙瘩。
空因的头颅在月光下剧烈抖动几下,须臾后彻底寂静。
华义回归箭脊。
丰良钰收回箭脊,将佛手插入剑鞘之中。
小白又再次走到丰良钰身边,声色幽幽,“你是阿尘吗?”
丰良钰不语,却将怀中木碗和那块发霉的馒头递给他。
小白没有接。
“你不是阿尘,可你身上有阿尘的味道。”小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
丰良钰暗忖,许是在崖底坟中,阿云让她附耳过去时,刻意留了一抹气息在她身上。
面对小白的问题,她没有反驳,反而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白怔愣片刻,缓缓抬头看她,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我……叫阿云。”
……
“我想找我的朋友阿尘,你看到她了吗?”
丰良钰平静点头,“我是见过她,但她不会再回来了。”
“因为,她被他杀了。”丰良钰指指空因,“而现在你又帮我杀了他,所以你帮你的好朋友报仇了。”
阿云低声喃喃,“可是她不会再回来了,我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对。”丰良钰道,“但她说过,了却空因,她死而无憾。”
阿云:“可是我好想她,想得甚至有些恨她。”
丰良钰又道,“但阿尘没错,错的是空因,你该恨的不是她,而是空因。”
阿云默然良久,缓缓伸手接过木碗和馒头,抽噎起来,“她应该死得很冤枉。”
“我曾经以为是我哪里做错了,所以她不来看我了。”
“原来不是我的错啊。”
阿云轻叹,开始回忆往昔,自我消解执念。
“我死前九岁,国家战乱不断,流放时路过此地,被一伙起义军截下,他们不满朝廷已久,将羁押我们的人全部被割了头,我娘为了保护我,把我压在身下,让我躲过一劫。”
“等他们走后,我推开我娘的尸体,爬了出来。”
“周围密密麻麻的全是尸体和血水,我自知怯懦,连看都不敢看,独自跑到一个村庄。”
“为了活下去,我沿路乞讨他们给我点吃的,可见我之人无一不挥手驱赶,有人还捏着鼻子,骂我晦气。”
“最后有个村民大叔好心给了我一个热腾腾的包子,我对他跪下磕头,感激不尽。”
“可我吃下去,才知里面被他下了砒霜。我痛苦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他却狞笑着看着我,说我狗杂种,罪该万死,脸上受着墨刑还敢出来招摇撞骗,简直不得好死!”
“我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却也就这样死了。死后我们的尸骨被运去南明山,听说那里要建一座寺庙,用以祈福消灾,给战争中死去的人们超度亡魂。用我们的身体作为肥料,会让贫瘠的南明山越来越欣欣向荣。”
“死后我没有离开,吃顿饱饭成了我唯一的执念,可人看不见鬼,哪里能给我饭吃呢?”
“后来我就遇到了阿尘。”
“她灵力磅礴,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感知到我的存在。她被欺负时,我因为好奇,去她眼前逛了一圈,她就突然开口跟我说话了。”
阿云低头看着手中发霉馒头,“这半块馒头我一直不敢吃完,她说以后不会让我饿着肚子,我怕我吃完之后她就真的再也不来了。”
“但是她食言了。”阿云依旧在哭,鬼气却已经渐渐淡化,“不过,没关系。我答应她要做一个好鬼,我没有做到。”
“我也食言了。”
“现在,我们两个扯平了。”
“我们依旧是好朋友。”
阿云身上的鬼气消散,魂魄也在慢慢消失。
恍惚间,他又看到曾经的两人坐在后山的矮墙下。
一妖一鬼,嘴角荡着笑,分食白花花的馒头,乐此不疲。
淡人写的剧情也淡淡的

我真的没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