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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上掉下个“柳妹妹” 西楚小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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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崖州,青萍镇
青萍山后一处小院。
院里的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层层花瓣落在地上,沾了满鞋的花泥也无所谓,横竖这小破院子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客人,那院子里的主人索性也懒得打扫,反正过几个月这些花瓣又会回到尘土。
这倒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那小院的主人,这十里八乡有名的破落书生,居然从外头捡了个“小娘子”回来,据说那小娘子当真是美貌无双,肤白如雪、面若桃花,被背回来时一只手腕堪堪露在外面,当真是肤如凝玉。
这下好了,原本嘲笑书生快三十了还没老婆的乡亲们沉默了。
虽说我们也在私底下打赌你这辈子能不能讨到老婆,你这就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那也不能吃这么好啊。
殊不知,这破落书生也沉默了。
原因无他,这“小娘子”脾气实在是彪悍。
“李平安!是不是你传的!本公子的名声被你毁了,你让本公子怎么出去见人!”
没错,确实不是姑娘。
只是他长得实在是秀气,即使穿着一身女装也不显违和,像个英俊的小娘子。
这位公子的脾气也不太好,他看着背过身煮药的书生李平安,脑子里全是这几天被人偷偷摸摸爬墙窥探时的八卦的目光,几乎气炸。
“那还不是因为这位公子你身份特殊,若非让你穿女装掩盖风声,只怕前几天我的小院就被来追杀你的暗卫们踏遍了。”
那男子侧身,露出了全脸。
正是李平安。
他的右脸生的极为俊美,鼻梁高挺、眉眼如画,只是另外半张脸上有一道极为可怖的疤痕,生生从左耳延伸到眉角,将这张本堪称绝色的容颜毁了个彻底。
要说也是凑巧,那日他去山上采药,忽然听到头顶一阵巨响,只见一个穿着白衣的俊秀的小公子从天而降,还好他躲开了,不然只怕要被砸成了人肉泥。
这小公子也是身份不一般,他刚把他拖到镇上,就看见一队人纵马疾驰而过,匆匆拿了郎中开的药后,他就给这小公子买了几套女装,光明正大地从那群人眼皮子底下将人背了回来。
“算起来,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这就是你对待恩人的态度?”
李平安拿汤匙敲了敲小公子的脑袋,“喝了吧。”
“多谢,那等我......”
那小公子话音未落,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伤心事,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这倒用不着,只要小公子尽早养好伤、离开我这小破院子,再不打扰,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李平安瞥了一眼暗自神伤的小公子,将他揣了一路的玉佩丢到了小公子手边,旋即拿起一本书细细品读。
“你这么喜欢读书?可我听说你次次考次次不中,就算好不容易能进入殿试,你这容貌也肯定会被剔下来。”
小公子接过玉佩,眼神忽然亮起了光,“不如你和我一道去我小舅舅家,我保你能当上大官儿。”
李平安立马摆摆手,“可别,砍头的事情我可不做。”
“什么砍头,你既然救了我,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可能恩将仇报,我让你跟着我做事,是在帮你,只要我成功了,你就......”
“西楚在一个月前就被灭国了,大雍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如今四海归一,这天下好不容易结束了十几年的战争,再掀起战乱,伤害的只是黎民百姓。小殿下,有时候人还是要看开些才好。”
不错,这位小公子正是西楚的小太子——柳绪白。
百余年前,天下四分。
四国根据所处地理位置命国名,分别为东雍、西楚、南谛、北桑。
其中北桑国早在十几年前就遭受内乱,北桑唯一的嫡公主殉国,北桑国破,城池被其余三国均分,后八年前西楚在东雍的蛊惑下违背与南谛的盟约,南谛在俩国的夹击之下覆灭。再有西楚,盟友国相继覆灭后,西楚国君渐渐品味出来不对,悔不当初,可败局已定,直至一个月前,西楚也亡在了东雍的铁骑脚下。
直至今日,大雍国立,四海合一。
此刻,柳绪白缓缓摩挲着手里的镶着“柳”字暗纹的玉佩,神情中有不舍、有憎恨,更有不甘。
“我本是西楚的太子,我自幼熟读四书五经、熟练为君之道,可是东雍的铁骑破了我的国,东雍的狗皇帝杀了我的父母亲人,我哪还是什么小殿下,不过是一个可怜的亡国奴罢了。”
他脸庞尚且稚嫩,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神情却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你既然猜到了我的身份,为什么不愿意帮我?”
“我怎么帮你,你都看见了,我只是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抗,连乡试都考不过的破落书生,家徒四壁,连娘子都娶不起。”
李平安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里颇为悠然自得,“我这辈子啊,只求平平安安、普普通通地,最好再娶个温柔的小媳妇儿,一睁眼、一闭眼,一辈子,也没什么太远大的追求。”
送走柳绪白不过是片刻的事,横竖他这四面漏风还家徒四壁的小院子也留不住这位前朝太子。
可乡亲们看见柳绪白走了又是另一回事儿。
“听说那李平安的媳妇儿被他气跑了!”
“真的假的?那也是个没福气的。”
“还是个没脑子的,要是我啊,在这姑娘正脆弱的时候,肯定好好哄哄,做一个知己贴心人,哪会放一个伤还没养好的姑娘家家大晚上一个人离开?”
闻言,李平安只是摇头笑笑。
他这小院子扎在距乡里十几里的山脚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图的就是一个清静,可偏偏处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村民们只当他性情古怪了些,但人是好人,他的八卦也是好八卦。
深夜,月光似薄纱笼罩大地,给这块与世无争的小院子也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李平安手指把玩着茶杯,眼神锋锐,哪还有白日里与世无争的模样。
但凡柳绪白在李平安背上时仔细些观察就会发现,这所谓的“文弱书生”,指腹上竟然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分明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