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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料之外 三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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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聒噪的虫鸣忽然沉寂,空气里渐渐弥漫起些许若有似无的腥气,引来一只倒挂在树枝上的长蛇。
它沿着树干缓缓滑下,身体没入地上层层堆积的树叶,接着猛地探出上半身,狠狠咬向那散发着腐朽腥味的物件。
“爹,你腿上有东西。”小孩眨着一双眼,漆黑的瞳孔里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在他前面,穿着粗布短打的村夫斜撇了眼,伸手扯断了牙齿卡在肉里的蛇,又用脚碾了碾,他牵起小孩的手,声音粗粝:“还是跟以前一样,你在庙外头等爹,爹办完事就出来,别乱跑。”
“好。”
到了野庙外,那小孩依言站在外头,被他叫作爹的村夫则是快步朝庙里过去,急匆匆而沉重的脚步里透着些急不可耐的意味。
林子里纵有迭起的树丛,却也叫日头光找着了漏处,而这破屋烂瓦的野庙里,竟是一片昏暗,除了中间的泥巴地能看见点东西,常人压根就无法视物。
但刘斜眼看得清清楚楚。
庙里的东西不对了,供台上少了块板子,里头白花花混着腥红的尸骨冒着尖,地上绑着的两个人也不见了。
门侧,一道身影悄然探出,双手高高举起木板,将有倒刺的那头对准了刘斜眼,狠狠砸下。
倒刺插进后颈,却没有血流出,反倒是不知道是什么的乳白色液体渗了出来,浓烈的恶臭随之爆发在本就不大的空间。
刘斜眼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活生生转了个面,他的瞳仁占据了整个眼眶,直愣愣盯着握紧木板发抖的常今明,一步,又一步,将人逼到角落。
似乎是很满意常今明的恐惧,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如兽类般的獠牙,瞄准了猎物的脖颈。
就在獠牙将要咬破肌肤的瞬间,刘斜眼突然身体一僵,脑袋被打得翻了个边,直直倒进常今明怀里。
常今明赶紧把人推开,然后看向一脸深藏功与名的柳潇,即使对方穿得有些奇怪,出手的架势却很有大侠风范,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敬畏。
大侠没接收到他的目光,嫌弃地丢掉木板,如果仔细对比一下,就能发现刚好可以和常今明手上的合成一整块,他蹙眉:“我了个乖乖,死房梁那么窄,怎么不吊根绳子勒死我算了。”
对上常今明似敬佩似想不通的眼光,柳潇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到没有,出手,就要跟我一样快准狠,你那软绵绵的,挠痒痒呢。”
常今明蹲在地上,半晌没接茬,忽然扯了扯柳潇上衣角:“柳兄,他的脖子好像断开了。”
“废话,我天生神力。你手干净吗就碰我。”柳潇见他还蹲在地上没动,以为对方是不能接受自己出手就下死招,“你莫非还可怜他?你看看里面,他吃了多少人?今天要不是我,你也得变成一具骷髅。再说了,你看看他那样,明显就不正常。”
“不,不是,柳兄。”
常今明僵硬着抬起头,仰视着柳潇:“他的头,在自己断开,里面有东西在往外爬。”
柳潇的视线从常今明的脸上移开,一寸寸移到横躺在地上的躯体上,在脖子的一圈,正一点点裂开,仿佛被什么锐器划拉。
脖颈与脑袋连接的地方没有血肉,干扁得可怕,好像这个人只有一副空壳。
惊讶间,数不清的黑色从断裂处蠕动着露出全貌,它们不过拇指大小,细细长长,没有手脚,弓着身体盘在那枯竭的身体上,没有眼睛的头部在空气里探寻着什么。
有些像蚂蟥。柳潇想,但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刘斜眼的身体都被吃空了,却还能维持正常的行动,跟这些东西肯定脱不了关系,它们绝非普通之物。
柳潇心道不妙,几乎同时,那些东西齐齐绷紧身体,向他与常今明的方向弹射而去。
绝对不能被碰到,但这密密麻麻如骤雨突降般的袭击,在这间小小的野庙里避无可避。
没有一刻犹豫,柳潇迅速咬破食指,流出的血珠立即在空中汇成几道如琴弦般的丝线,寥寥几根,却将骤雨般密集的袭击阻断,方才活蹦乱跳扑腾的东西,刹那间没了声息,不见星火,只留一地灰烬。
“天丝缠!你居然会天丝缠!这可是那位大人自创的禁术!”常今明从错愕中回神,喃喃着捻起些地上的灰烬,疑惑问道,“不应该啊,若被天丝缠杀死,应该什么都留不下来,怎么会有灰烬呢?”
“你碰了那些脏东西,要是还敢碰我,我一定杀了你…呕”柳潇脑内嗡鸣,压根听不清常今明在嘀咕什么,胸腔一阵又一阵翻腾,他捂住嘴,也挡不住丝丝鲜红从指缝里流出。
要不是几次试探,确认了对方只是个普通人,他绝对不会冒险在灵肉暂未融合前用天丝缠。
“柳兄,你还好吗?”常今明见他吐血,一时着急,马上扶了上去,谁料这一扶,柳潇吐得更凶了。
柳潇两眼一翻恨不得晕死,愣是撇开了常今明搀扶的手:“呕…你手刚碰过那些死虫子,说了别碰我。”
独自倚在墙角休息了片刻,柳潇才精神点,出走的大脑也回归,他望着地上的灰烬,确认了遍那只手是摸过木板的,换了另一只手摸索下巴:“不对啊,天丝缠杀死的东西应当是什么都不剩啊。”
常今明被他严令在沐浴前必须跟自己保持一米的距离,这会可怜巴巴站在最里面,幽幽出声:“柳兄,我提醒过的…”
“你提醒过?不对,你知道天丝缠?”
“那当然,我可是正经道士!”
柳潇对此不置可否,常今明也想起行礼的事,嘿嘿笑着挠挠头:“那个,有些事,出家人不拘小节嘛。”
“我以为你只会些招摇撞骗的算命卜卦。”勉强弄干净血渍,柳潇大步要朝着门外走去,“行了,事也结了,各走各路。”
“哎等等等等,柳兄,你不觉得此事非常蹊跷吗?这幅空壳,还有这些被天丝缠杀死的怪物,难道不值得我们去探险探险吗?”
“不。”柳潇果断拒绝,抬手制止常今明想要靠近的步伐,“你知不知道死得最快的就是那些好奇心重的人,当蠢货,装蠢货,都能活得久。”
说完,不等常今明回答,柳潇便快步踏出了野庙,他忙着去找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靠山,想他走时,对方就已经统管了平明以西的所有仙门世家,现在怕不是已经掌管所有门派,自己既是对方的救命恩人,又一路抚养教导,怕不是一相认,对方就要把他供为座上宾,连吃饭都用不着他自己动手了。
男主被自己养得那叫一个温润恭谦,那叫一个公子翩翩,那叫一个端方雅致,完全就是标准的正面人物,想必会更加感激地对自己。
想着想着,柳潇不由自主勾起嘴角,未来太光明了,想不到要怎么吃苦,想不到生活还要怎么给他重创,他以后估计看见皇宫都要写一篇陋室铭出来。
常今明小跑几步,跟上了柳潇:“可是不管的话,这种怪物岂不是要残害更多人?”
“交给该管的人管,交给有能力管的人管,你这小体板,就别折腾了,容易死。”柳潇站定,气度从容地看常今明喘着气。
“我不会坐视不管的。鄙人毕生所求,便是荡尽天下妖邪厉鬼。”常今明朝他鞠了一躬,“多谢柳兄今日出手,既所求不同,便就此道别。”
柳潇笑了笑,寻找着清妙门的方向:“你既无修为,也没无传承,你要怎么降妖除魔?只怕是如今天下第一人来了,也不敢说这话。”
“泽华仙君虽然没有说过,但却一直在做,自他出关以来,斩杀的厉鬼妖魔。”
“什么?你说谁?”柳潇收回踏出的脚,不可置信,他说的天下第一人,指的是自己,毕竟有主神帮忙作弊,他的修为可是一骑绝尘,无人可敌。
但常今明显然会错了意:“你怎可直呼泽华仙君名讳。”顿了顿,他继续道:“泽华仙君惯来如此,匡扶正义,斩妖灭魔,举世无双。”
柳潇挑了挑眉:“我要是说,他到我面前,也得求着我教他呢?”
“不可能。”
三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丁点儿拖泥带水。
柳潇反问他:“怎么就不可能?”
“就因为你这张脸,就绝不可能。”常今明艰难摸出一块小小的圆盘,注视着柳潇那张线条清晰的脸,“泽华仙君最讨厌的,就是曾经的柳仙人,柳棠山,而你,眉眼间却与其有三分相似。”
这几句话砸得柳潇有些懵:“柳棠山救他于蛇沼,抚养他成人,他怎么可能最恨柳棠山?”
这次轮到常今明皱起眉头,他语带不解:“柳兄,那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这些年过去,柳棠山做的恶事可是桩桩件件都暴露在天下人眼里,他害死那么多人,还留下刺客试图刺杀泽华仙君,泽华仙君怎能不恨他?”
柳潇彻底懵了:“什么三百年?”
“离柳棠山假死畏逃,已经三百年了。”
清脆的童音从树后传出,一个粉头粉面的小孩绕开疯长的野草,慢吞吞走到二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