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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麻袋套哨兵,密道藏玄机 夜风刮得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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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刮得荒坡上的草秆子直晃,赵德胜一脚踩进干河床的淤泥里,鞋底“啪”地陷下去半寸。他没停,抬腿就走,裤脚沾着碎草和泥块,沉得像挂了铅。
李二柱跟在后头,铁锹扛在肩上,手一直没松过柄。牛大胆走在最后,红布兜还贴胸口揣着,只是这回没再发抖。
“再往前就是村西头。”赵德胜压低嗓门,“染坊那边烧过一场,墙塌了半边,门也烂了,鬼子不爱去,咱们先躲进去喘口气。”
“那哨兵咋办?”牛大胆问,“我瞅见门口影影绰绰有人影晃。”
“俩。”李二柱接话,“皮靴来回走,枪背得挺直。”
赵德胜眯眼看了看远处那堆黑乎乎的残垣,点点头:“得清掉一个,不然进不去。”
话音刚落,牛大胆往前跨了半步:“我来。”
赵德胜扭头看他。
“我个子小,动作轻,能摸过去。”牛大胆咧了下嘴,竟带点笑,“麻袋套头,捂他一脸,他连喊都喊不出。”
李二柱皱眉:“你要是一扑不中,可就全露馅了。”
“所以我不是一个人上。”牛大胆拍了拍腰间的布袋,“德胜哥教的,声东击西。你拿铁锹敲石头,我趁乱动手。”
赵德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啊,牛大胆,现在敢定计了。”
“兜子还在,字还在,人就不能怂。”牛大胆拍拍胸口,“这话说出去,我自己都信了。”
李二柱没再拦,把铁锹往地上一插:“等我动静。”
四下静了。风也小了。
李二柱猫腰摸到一块扁石头,抬手就往三丈外的石堆扔去。“当啷”一声,石头滚进沟里,惊起几片碎土。
门口哨兵耳朵一动,扭头朝响动处张望。
就在这一瞬,牛大胆贴着墙根蹿出去,像只夜猫子,几步就扑到哨兵背后,手一扬,麻袋“呼”地罩上去,整个人跟着压上,死死抱住对方脑袋。
那鬼子“呜”地一声闷叫,手乱挥,枪都来不及拔。
另一个哨兵刚转身,赵德胜抬脚踹翻旁边一个破木桶,“哐当”巨响,木片飞溅。那哨兵本能一愣,李二柱已经冲上去,铁锹柄横扫,正中膝盖窝,“咚”地砸跪在地。
赵德胜一把拽过麻袋里的鬼子,拖到墙角,三下五除二卸了枪,又扯下腰带反绑。李二柱那边也利索,第二个刚要喊,嘴就被破布塞满,捆得结结实实。
“成啦!”牛大胆喘着气,脸上全是汗,“麻袋真管用,比粪水还快!”
赵德胜没笑,蹲下扒开麻袋一角,看了眼那鬼子的脸,又摸了摸他衣领里的编号牌,皱眉:“不是本地驻军,是调来的。”
“调来的?”李二柱一愣,“那他们守这儿干啥?”
“守口子。”赵德胜站起身,“不让外人进,也不让里头东西出。”
牛大胆挠头:“里头?这不都烧塌了吗?”
“塌是塌了,可地底下不一定。”赵德胜朝染坊门口努嘴,“门锁新换的,门口有车辙印,深,压得实,是重物进出留下的。”
李二柱低头一看,果然,泥地上两道平行沟痕,一直通进废墟深处。
“走。”赵德胜迈步,“进去瞧瞧。”
三人踩着碎砖往里走,脚下“咔嚓”响个不停。正中间是个大坑,原是染布的大缸,现在只剩个空底。旁边堆着烧焦的木架,墙皮剥落,露出半截烧黑的横梁。
“这儿。”赵德胜指着北墙角,“有地窖口,以前地下党藏文件用的。”
他蹲下扒开一堆碎瓦,露出块木板,边缘还有铁环。试着一拉,木板“吱呀”一声掀开,底下黑洞洞的,一股霉味冲上来。
“我先下。”李二柱抓着铁环就要往下跳。
“等等。”赵德胜拦住他,“先扔块石头。”
李二柱捡起块碎砖,往下一丢。
“咚”——声音空荡荡的,像是落进大屋子。
“能下。”赵德胜点头。
李二柱脚刚踩上木板梯,牛大胆忽然“哎”了一声:“我鞋带开了。”
他蹲下系鞋带,手一撑地,正好压在木板边上。
“别压边儿!”赵德胜喊。
可晚了。
“咔吧”一声,木板边缘断裂,整块塌了下去。牛大胆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掉。李二柱伸手去抓,没抓着,自己也被带下去。赵德胜想往后退,可地窖口太窄,收不住脚,跟着摔了进去。
“轰隆!”
三人连人带碎木砸进地底,尘土“哗”地腾起,呛得人直咳嗽。
“都活着不?”赵德胜抹了把脸,坐起来。
“活着。”李二柱从一堆木头里爬出来,铁锹还在手里。
“我……我压底下了。”牛大胆声音闷闷的,从人堆底下冒出来,“麻袋还在头上……以为鬼子又来了……”
赵德胜点着火柴,四周一照,是个长条地窖,墙面刷过石灰,地上整齐码着木箱,一排接一排,少说有上百个。
“这是……仓库?”李二柱瞪眼。
“不像普通补给。”赵德胜走过去,掀开一个箱子,里面全是铁皮罐头,印着日文,画着米饭和肉块。
“能吃?”牛大胆咽了口唾沫。
“先看标记。”赵德胜把罐头翻过来,底部压着个图案——一只蝎子,尾钩翘着,底下一行小字:“藤田监制”。
他眼神一凝。
“咋了?”李二柱问。
“前线伤兵说过。”赵德胜声音低了,“有个‘蝎子计划’,说是鬼子在搞什么秘密实验,运的全是这种罐头,专供特殊部队。”
“实验?”牛大胆缩了缩脖子,“该不会……拿人试吧?”
赵德胜没答,又翻了几个罐头,每个底下都有蝎子标记,位置一致,压痕深浅一样,显然是统一印制。
“这儿不是临时藏点。”他站直了,“是中转站。鬼子用染坊打掩护,把东西从城里运来,再往别的地方送。”
李二柱一拍箱子:“那咱们搬走它!让鬼子断粮!”
“慢着。”赵德胜按住他手,“动一个,鬼子就知道漏了风。咱们得先搞清楚往哪儿送,谁在管。”
牛大胆忽然伸手一指:“那墙上有字!”
火柴光晃过去,最里头那面墙,石灰剥落处,刻着两个字——“藤田”。
赵德胜盯着那字,手指慢慢攥紧。
藤田幸。
那个主张“以华制华”的宪兵头子。
他没在前线,却在这破染坊的地窖里留了名。
“这地方他来过。”赵德胜低声说,“不止一次。”
“那咱们赶紧走?”牛大胆紧张起来,“万一他明天就来查?”
“不。”赵德胜摇头,“他不来,说明这儿有专人守。我们刚套了哨兵,要是他们是死心塌地的,早该吹哨了。可到现在都没动静——说明那俩人,也是被派来盯梢的外人。”
李二柱懂了:“也就是说,里头还有鬼子,但不是冲咱们来的。”
“对。”赵德胜把火柴吹灭,“咱们现在不走,反而得往里走。这密道肯定有出口,顺着它,能找到下一站。”
“可黑灯瞎火的,咋走?”牛大胆犯愁。
赵德胜从怀里摸出半截蜡烛,是张大爷给的,一直没舍得用。他用火柴点着,烛光摇晃,照出地窖尽头一道铁门,门把锈了,但锁是新的。
李二柱上前一推,门“嘎”地开了条缝。
里头是条斜坡道,往地下更深处延伸,两旁有排水沟,墙壁刷着防潮漆,明显是后来修的。
“人工挖的。”赵德胜举着蜡烛,“不是老地窖,是新修的密道。”
三人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走了约莫百十米,拐了个弯,前头出现一扇铁栅栏门,挂着把大锁。
赵德胜凑近一看,锁是开着的,虚挂着。
“有人刚来过。”他说。
李二柱伸手推门,门无声滑开。
里头是个小房间,水泥地,墙上钉着木架,摆着几只玻璃瓶,瓶里泡着些发黑的布条。角落还有个铁皮桶,桶口封着蜡。
“这是……化验用的?”赵德胜皱眉。
牛大胆不敢靠近:“该不会真是拿人试药吧?”
赵德胜没说话,走到墙边,发现一张小木桌,桌上摊着本册子,纸页发黄,字是手写的。
他刚要翻,李二柱突然伸手一拦:“等等。”
他蹲下,指着桌腿边的地砖。
砖缝里,有一点暗红。
不是土。
是干了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