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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独立团夜陷危局,地下站惊魂逃生 牛大胆把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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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胆把排班表塞进红布兜的时候,手还在抖。他没敢看赵德胜,只觉那兜子贴在胸口,像块烧红的铁。
天刚擦黑,队伍就出发了。赵德胜走在最前,李二柱断后,中间是交通员老吴,瘦得像根干柴,却一步不落。牛大胆夹在中间,怀里还抱着那个木桶——半桶粪水,臭得能熏倒狗。
“这玩意真管用?”他小声问。
“管不管用,等会儿就知道。”赵德胜头也不回,“军犬鼻子灵,可也怕乱味儿。粪水一泼,它分不清南北,就跟人喝醉了似的,瞎转。”
牛大胆咽了口唾沫,没再问。
一行人摸到青石沟,月亮被云盖住,四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沟底是干河床,乱石横七竖八,踩上去咯吱响。赵德胜抬手一压,全队立刻蹲下。
前头有光。
手电筒的光柱贴着坡顶扫过来,一束,两束,三束。人影晃动,皮靴踩石的声音越来越近。
“鬼子巡逻队。”赵德胜低声道,“趴下,别动,连喘气都给我憋着。”
牛大胆伏在地上,脸贴着凉石头,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死死抱着木桶,胳膊发酸也不敢松。
光柱扫过头顶,忽地一顿。狗叫了,一声接一声,撕破夜色。
“糟了。”李二柱咬牙。
“别慌。”赵德胜声音压得极低,“粪水还有多少?”
“半桶。”
“全泼出去,往两边石头上甩,快!”
李二柱接过桶,刚要动,牛大胆手一滑,桶“哐”地撞上石头,粪水泼了一地,臭气“腾”地炸开。
“你!”李二柱瞪眼。
“我……我不是故意的……”牛大胆脸涨成猪肝色。
狗叫得更凶了,追着气味直冲这边。
赵德胜一把拽过桶,把剩下的粪水往四周乱甩,一边甩一边低吼:“石头、草根、土堆,哪儿都泼!让它闻不出道儿来!”
李二柱立马照做,用铁锹铲起臭泥甩上岩壁。两人手脚飞快,粪水溅得满地都是,臭得连自己都想吐。
狗叫声乱了,几条黑影在坡上转圈,鼻子贴地猛嗅,却迟迟不往前冲。
“成了。”赵德胜松了口气,“等它们分神,咱们贴坡走。”
可话音未落,一个鬼子兵突然抬手,火把“唰”地划亮,朝草丛一扔。
“有人!”他吼。
火把落地,草叶“噼啪”炸响,火苗往上窜。
赵德胜眼疾手快,抄起铁锹铲起一捧土,“哗”地盖住火苗。火灭了,可那鬼子已经带狗冲了过来。
“走!”赵德胜低喝,“贴坡爬,三步一停,跟紧!”
众人手脚并用,像蛇一样贴着沟壁往前挪。李二柱抓起铁锹轻轻刮石壁,“嚓嚓”声引得狗朝那边扑。赵德胜趁机抓起一块湿泥,反手一甩,“啪”地砸进远处水洼。
狗群立刻调头。
“成了!”李二柱咧嘴。
“别出声。”赵德胜瞪他一眼,“走!”
一行人终于绕出青石沟,前方是一片荒地,铁轨横斜,锈得发脆。尽头有个塌了半边的水泥口子,写着“西郊站”三个字,油漆剥落,字迹模糊。
“地下站。”赵德胜喘了口气,“进去。”
老吴咳了两声,嗓子里像卡着痰:“我……没事,能走。”
赵德胜没说话,直接把他背起来,一脚踩进站口。
里面黑得像锅底。铁轨往深处延伸,岔道四通八达,像蜘蛛网。空气又潮又闷,脚踩上去,灰尘“噗噗”冒烟。
“往左。”赵德胜低声道,“接头点在三号岔道尽头,暗格在第三根柱子后面。”
众人贴墙挪动,脚步放得极轻。李二柱断后,手里攥着铁锹,眼睛盯着来路。
忽然,牛大胆停住。
“怎么了?”赵德胜回头。
“德胜哥……”牛大胆声音发颤,“铁轨……在震。”
众人屏息。
地面传来细微震动,越来越强。远处隧道深处,传来“轰隆”声,像闷雷滚过来。
“有车!”李二柱低吼。
“躲!”赵德胜一把将老吴拽进侧洞。
刚藏好,一列火车呼啸而过,车头灯像鬼眼扫过站台,带起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车厢上印着“军用物资”四个字,全是木箱,押车的鬼子端着枪,来回巡视。
车过之后,众人喘匀了气。
“差点撞上。”牛大胆抹了把冷汗。
“走。”赵德胜拍拍他肩膀,“你刚才反应快,救了大家。”
牛大胆愣了下,胸口那块“烧铁”忽然不烫了。
他们继续往前,终于到了三号岔道。赵德胜摸到第三根柱子,撬开一块松动的水泥板,露出暗格。他把老吴写的纸条塞进去,合上。
“任务完成。”他松了口气。
李二柱环顾四周:“胡四喜呢?”
赵德胜一怔。
队伍里没有胡四喜。
他们从青石沟出来时就没见他,只以为他走另一路探路去了。
可现在,人没影。
赵德胜慢慢走到站口,往外看。
远处坡顶,一道人影站着,不动。穿着特务队的制服,帽檐压得低。他抬起手,指尖在胸口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碰证件。
然后转身,走了。
赵德胜盯着那背影,没动。
“他……是不是没跟上来?”牛大胆凑过来。
“他根本没打算跟上来。”赵德胜低声说。
“那他干啥去了?”
“看。”赵德胜眯眼,“他在看我们怎么活,也看我们怎么死。”
李二柱走过来:“还信他吗?”
赵德胜没答。他想起胡四喜给的那张巡逻表,边角有道暗纹,像是压印的花纹。当时没在意,现在忽然想起来——王三树死那天,他怀里那块怀表,背面也有同样的纹路。
一样的线条,一样的排列。
“盯住他。”赵德胜对李二柱说,“别近身,别打招呼,但他在哪儿,做什么,你得知道。”
李二柱点头。
牛大胆咽了口唾沫:“那……咱们还信他吗?”
赵德胜看着站口外的夜色,良久,吐出两个字:“先活。”
李二柱忽然抬手:“等等。”
他蹲下,手指抹了抹地面。
“有脚印。”他低声道,“不止我们。”
赵德胜立刻警觉:“新脚印?”
“嗯。皮靴,尺码小,走得急。”李二柱顺着印子看去,“往那边去了。”
他指的,正是胡四喜消失的方向。
赵德胜眼神一沉。
“他来过。”他说,“而且,不是一个人来的。”
牛大胆声音发抖:“那他……是带鬼子来的?”
“不一定。”赵德胜摇头,“要是带鬼子,早动手了。他来,是看情况。看我们能不能脱身,看我们值不值得信。”
“那他信了吗?”牛大胆问。
赵德胜没答。他低头,发现脚边有样东西——半截烟头,还带着点余温。
他捡起来,翻过来看。
烟盒上的字已经磨没了,但边角那道暗纹,清清楚楚。
和王三树的怀表、巡逻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赵德胜捏着烟头,指节发紧。
李二柱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回村。”赵德胜把烟头塞进衣袋,“但别走原路。绕北林子,走干河床。鬼子肯定在青石沟设卡。”
“那接头点呢?”
“三天后我再来取回执。”赵德胜眯眼,“要是没人来,说明出事了。要是回执在,说明安全。”
牛大胆咬牙:“我……我能去。”
赵德胜看他一眼。
“你不怕了?”
牛大胆低头,摸了摸胸口的红布兜:“兜子还在,字还在,人就不能怂。”
赵德胜笑了下:“行。下次你来。”
一行人从另一条岔道摸出地下站,避开主路,贴着荒地边缘往北林子走。夜风刮过,吹得干草“沙沙”响。
赵德胜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地下站入口。
那烟头的纹路,还在他指尖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