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明灭》海边聆听

1、雪落明灭 窗外飘

　　窗外飘落着雪，地面都被大雪覆盖，空无一人的寂静，手术室里沈明抱住她，低头望着那个再也醒不过来的女孩。
　　小时候，他跟爷爷奶奶住，常听同小区的人提起隔壁有个很爱生病的女孩。
　　那天出门时，果真见一个女孩站在隔壁，她频频咳嗽，眉目却清秀得很，一个小鹿似的眼睛总像含着汽水。
　　他匆匆收回了视线，耳根子却早已烧的通红——那一刻他知道，这便是他们说的那个女孩，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在涌动着，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有次爷爷奶奶出门买菜，他在门口等了许久，隔壁阿姨见了，招呼他进自己家暖和暖和。
　　这次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女孩笑脸盈盈掩饰着她眼底的虚弱，对着他说：“我叫江雪，长江的江，雪花的雪。”
　　说完后，沈明望着她的笑容，弯了弯唇：“我叫沈明，明是明亮的明。”
　　江雪似乎想到了什么，刚想开口就被她妈妈声音打断：“雪雪，快来喝药了。”
　　她慢吞吞的走到她妈妈旁边，屋子里顿时弥漫起中药的苦味。
　　就这样认识后，上下学的路上总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在路灯下，风吹动树叶，也拂起女孩的发丝，沈明抬眼见到这一幕，心头猛的一颤，连忙低下头。
　　江雪停下脚步，转过头说：“沈明，你长大想做什么？”
　　沈明别过头，生怕她看出自己的心思，想了想说：“想当医生，治好你的病。”
　　江雪愣在原地，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
　　高三那年，沈明报了最好的医科大学，江雪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选择了一所本市不错的大学。
　　大学不在一个城市，他们见面的次数渐渐少了。
　　直到一次除夕夜，跨年时沈明在小区偶然撞见了她。
　　江雪坐在板凳上，抬头看着天上绽放的烟花。她与小时候没有什么变化，脸上的稚气褪去，五官更为清秀，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走上前时，江雪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动静，转过头愣了愣。
　　沈明低下头轻笑，声音比年少时低沉了些，还带着少年独有的磁性说：“好久不见，江雪。”
　　他穿着白色衬衫，外面套着黑色的大衣，即便穿着严实，也能看出这人身材很不错。
　　江雪这才回过神，抬起手跟他打招呼。两人聊了许多生活和学业的琐事。
　　那一年的寒假，他们在一起了。
　　毕业后，沈明如愿当上医生。江雪常常说他的名字念起来像“神明”。
　　可不幸来的就是这么突然，那年江雪遭遇车祸，头部受了重伤，为本就虚弱的身子雪上加霜，陷入昏迷，不知能不能醒过来。
　　沈明得知消息时当场晕倒在地，醒来后立刻向医院申请成为她的主刀医生。
　　第二天进病房，看着她瘦弱的、仿佛永远的沉睡的身体，他握着她的手，强忍着泪水，说：“江雪，别这样好不好，我已经是医生了，治好了这么多病人，你的病我一定会治好。你说过我的名字像“神明”，我救了别人的命，现在就换我来当你的神明。”
　　他的手颤抖着抚过她的脸说：“阿雪，信我的医术。”
　　在手术前，沈明强迫自己保持理智，拼尽全力救回她，结果却不尽人意。
　　生命体征监护仪上，心室颤动的波形渐渐变成一条直线。
　　其他医生劝他放弃，可他怎么也不信——自己救回这么多重症病人，偏偏救不了最想留住的人。
　　很久以后，江雪宣布死亡的那一刻，他终于落下泪来。
　　手里攥着的，是早就为她准备好的婚戒。他打开盒子，取出那枚闪着光的戒指，轻轻戴在她右手的无名指上，俯身吻过，泪水一滴滴砸在她的手背上。
　　他低声念着那些话，那是他原本准备等她手术成功后，为她求婚时说的。
　　从那以后，沈明再也没拿起过手术刀。
　　手术台的灯依旧亮着，器械盘里的手术刀反射着寒光，可那双曾在无数个生死瞬间沉稳操刀的手，再也没有触碰过。
　　他只是偶尔路过手术室门口，听见里面器械碰撞的轻响，指尖会下意识地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