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警察来访 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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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一星进了卧室查看东西，元清夷没有得到自由活动的许可，也不便跟进去，只好在客厅里四处晃荡。
她并没有在z130年去过樊一星的家，也不清楚现在到底是哪一年，索性便想试着从边边角角里找出能象征日期的物品。
只可惜这对她来说难度有点高，她长到如今拢共也没超过二十岁，要是这屋子里的东西在她出生之前出厂，她倒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不过好在她运气还是很不错的，在溜达到开放式餐厅时，她眼尖地看见了餐桌上扣着的一张纸。
她走进一看，正面赫然是几个大字——
「樊一星同学：
恭喜你在第四十七届中学数学竞赛中，荣获初中组一等奖。
特发此证，以资鼓励！
z118年4月」
z118年的奖状，难道现在是十二年前？
元清夷不由自主感到很割裂，在他们进屋之前，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还处在z130年，可这短短几步的距离，竟然跨越了十二个寒暑。
这世界的时间流速到底怎么了？？？
这么近的距离，怎么会有如此之大的时差呢？
她沉思之时，樊一星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冲餐桌边的元清夷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道：“果然在床头柜里。”
元清夷定睛一看，居然是那个水银温度计！
离开小店之前，樊一星明明将它放回了医药盒里。
“它同时出现在了两个地方？”她不由得惊讶出声。
“我想，不是‘同时’。”樊一星目光轻轻扫过餐桌上突然出现的“旧”奖状，“如果不是我们疯了，这个时间线就是真的出大问题了。”
“我的房间里还保持着z130年的样子，客厅却停留在z118年，而门外，也是z130年。”
说话间，两人的目光一齐投向了那扇遍布斑驳锈迹的铁门。
若非亲身经历，谁又会相信这么魔幻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眼前呢？
就在这时，锈迹斑斑的铁门骤然传来几声连续的敲门声。
清脆的硬邦邦的“哐哐哐”刺得人耳朵疼，元清夷神经狠狠一跳，心说这个时候谁会找上门来，下意识向樊一星迈近了一步。
樊一星轻轻咬了下嘴唇，安抚道：“没事，我去看看。”
这种老式的铁门甚至没有猫眼，倒是有一个铁制的小方窗，只不过已经被锈死了，在屋内根本无从打探来人的身份。
樊一星屏住呼吸去开门，顺手从玄关置物架处抄了一块父母淘来的宝贝石头背在身后以防万一。
金属合页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铁门缓缓敞开。
紧绷的神经让樊一星握着石头的那只手控制不住微微颤抖，却在看清来人着装时彻底放松下来。
“警察先生？您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元清夷一听称呼，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悬着的心同样放下了不少，小步跑到樊一星身边和他并肩而立，歪头打量着门口不请自来的警察。
这个警察看起来还颇为年轻，尽管周身板正地收束在深蓝制服里，也盖不住愣头青地傻气。
他似乎不太懂该怎么开口，木着脸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呃……是这样的。”
樊一星静静地听着，这位年轻警察的话在这里戛然而止，显然还没说完，却迟迟没有下文。
“？警察先生？”
年轻的警察肩颈一沉，双手捂住了脸，转向身侧道：“你来吧，这种事情，我果然还是说不出口。”
他往旁边撤了一步，给另一位警察让出了位置。
这位警察目测三十出头，应当已经过了成家立业地年纪，身上的气势明显镇定强悍了许多，光从面相上看都能看出是何等的刚毅正直，想来多年的警察生涯许是给了他不少磨练。
“是樊一星小朋友吗？”他一脸严肃地对着长得比他还高的樊一星问道。
樊一星脑海里闪过一些记忆片段，它们相互交错牵连，织成密密麻麻的网，将他死死捆缚。
他忽然就明白了这是哪段时间。
他兴致不高地半垂下眼，就连自己现在不应该被称作“小朋友”这件事都没多在意，轻声应道：“是我。”
元清夷悄悄瞥了他一眼，总感觉此刻的小樊老板的身体里在不断扩散出低气压，他一个人就形成了一条低压带。
门外的警察点了点头，继续陈述道：“事情是这样的。
“4月18日晚，也就是昨天晚上，在307公路上发生了一起车辆侧翻坠崖事故，导致了车内包含司机在内的两人重伤，经抢救无效，现已确认死亡。
“后续通过信息匹配，我们发现你是两位死者唯一的直系亲属，按照规定，需要向你当面通知。此外，两位死者在车祸现场的相关物品保留在我局，如有需要，我现在带你去认领。”
这段沉重的通知刚听到一半，元清夷就顿悟了警察的来意。
她想起自己刚才还在桌上见到的黑白照片，隐隐觉得不对劲。
一般只有人死后才会被重视的人摆上遗照作为纪念，哪有先摆了遗照再来通知死讯的道理。
如此一来，他们进入樊一星家门前处在z130年，客厅在z118年，卧室又在z130年，再回到门外，又是z118年，还或许是比屋内更早的时间。
这时间线怕不是早都乱成一锅粥了，趁热一人喝点儿吧。
樊一星听完年长警察一长串公事公办的口头通知后似乎走了会儿神，好半晌都没吭声，把对面那个年轻警察紧张得不行。
由于时间线融合后，每个人的视角都会自适应变化，在他们眼里，樊一星确确实实还是个“小朋友”。
一个小孩儿要是在听完最亲的父母双双车祸去世后一言不发，那他不是傻子就是疯子，哪种都招人心疼。
年轻警察已经在心底脑补了几百场这小孩儿反应过来后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死要活恨不得随双亲而去的场景，甚至连危机干预措施都想好了。
可樊一星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抬头看人时双目清明：“有劳，带我去看看吧。”
元清夷在心底对樊一星的调节能力啧啧称奇。
换做是她，恐怕在听到爸妈双双车祸死去的消息时只会噗嗤一声痛快地笑出来，但她这方面和樊一星又不能比较。
她本来就对自己的血亲充满了仇恨，所以巴不得他们早点死；而樊一星显然拥有——至少曾经拥有——一个相对健全的家庭，所以在听到这种近乎毁灭性的打击后，他还能保持如此波澜不惊，真算得上是心理素质强大了。
去警局的路上，那位年纪稍长的警察自然坐上了驾驶座，樊一星和元清夷坐在后排，年轻的警察坐在副驾的位置，频频通过后视镜观察樊一星的表情。
他工作阅历尚浅，还不太会很好地隐藏自己对当事人的私心，眼里的怜惜之意几乎快要挤满整个车后座。
这小孩儿看着面容白净，又瘦瘦高高的，真怕他以后会遭人欺负。
樊一星对那同情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想着快点走完流程。
他倒不如元清夷想的那么八方不动，只是十二年过去了，心境早都变了。
午夜梦回之时兴许会感伤父母意外的离去，独留他一个人痛苦地生活十多年。但现在是白天，他身体里的血清素含量很正常。
不过他确实清晰地记得这一天。
父母昨天就告诉他要去邻省出差看一批新出土的文物，提醒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
可第二天晚上，他刚装作无意地将自己参加数学竞赛获奖的证书放在显眼的位置，就有两个警察来敲门。
一个看着年纪轻，一个看着年纪大。
一个支支吾吾，一个平铺直叙。
年纪大的警察沉稳地说了好多他不能理解的字句，他只感觉自己那夺得过数学竞赛一等奖的大脑有些不好使，开始缺氧发懵。
他稀里糊涂地跟着上了警车，在车上任由脑袋被颠得一下又一下撞击车窗玻璃。
或许连绵的疼痛更能唤醒人的神智，樊一星终于能够咀嚼消化两位警察先生的意思。
哦，他家那两个热爱四处探险的大人，死在了去新的探险的路上。
提他并没有早想象自己即将看到的父母死亡场照，而是在思考给二位用哪张照片当作遗照。
有了，就那张被二位亲口调侃，说像是跨领域考古工作者的照片吧。
……
到了警局，年长的那位警察要先去准备认领遗物所需的手续资料，年轻的那位警察则陪着樊一星，试图和他聊会儿天缓解一下气氛。
这种原本生活在幸福家庭里的小孩对至亲离世的情感反应一般都比较激烈，就怕他现在闷着不开口，心里憋出问题了，转头就去自由落体。
“那个，是叫樊一星小朋友吧？有什么想和警察叔叔说的吗？”
樊一星沉默地盯着这个或许还不如自己年龄大的小警察，把人盯得脊背发毛，半晌才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这样啊……”年轻警察接过话头，又问：“你还有什么远房亲戚吗？”
樊一星：“没有。”
警察：“……”
好冷硬的回复！
看着挺水灵挺聪明的一小孩儿，怎么可能是这个说话风格呢！
果然还是憋出毛病了吧！
这孩子，真要强，从得知双亲意外亡故的消息至今，居然连鼻子都没吸一下！
年轻警察深觉自己有必要为祖国的花朵排忧解难，千万不可让花朵过早地枯萎，不死心地给予精神支撑：
“樊一星小朋友，别怕，人民警察在这儿呢，想哭就哭吧，我理解你！”
樊一星不知道怎么被他这段慷慨激昂的陈词戳中了神经，眼珠缓慢地转了转，开口道：“你也在十多岁还上学的年纪死了爸妈？”
年轻警察：“……那倒没有。”
“嗯。”
樊一星不是故意为难他，答案也在他意料之中。
相较于他自己，这个警察应当才是一直在幸福健康的家庭环境里成长的吧？所以才天然就有助人为乐的热忱，明明嘴笨死脑筋帮不上什么忙，也一直表现出积极正能量的态度。
不得不说，他还真的蛮喜欢这样的人，也希望世界上能再多一些这样的人。
年轻警察心里莫名很过意不去。
世界上哪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他确实没有在十多岁还在上学的年纪就死了爸妈的体会，又怎么好意思对这小朋友说“理解”呢。
自己岂不是狠狠戳了人家的心窝子？
越想下去，年轻警察越是坐立难安。
他不敢再乱说话了，只在心底祈祷年长警察赶紧回来救场。
这一祈祷就是半个小时，已经远远超出了取材料应花费的时间。
他跟油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终于是坐不住了。
他带着歉意对樊一星道：“呃，小朋友，你先自己在这儿坐会儿，钟警官他遇到了点小小的问题，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年轻警察起身要走，樊一星却紧跟着站起来，开口时声音里充满怀疑：“你说他姓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警察来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