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象限》糖豆粒

3、幽灵故障与机械耳语 车队经

　　车队经理老韩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或许是因为祁野从未如此明确地要求寻找一个特定的人，又或许是“西山天文台”这个地点足够独特。不到两小时，老韩就拿着一个地址和一份简短的资料找到了正准备离开赛场的祁野。
　　“宁哲，27岁，海归博士，主攻精密机械与动力系统。现在是‘擎源动力集团’的特聘高级技术顾问，专门解决他们旗下品牌最棘手的疑难杂症，业内有点名气，但为人非常低调，几乎不接受采访。”老韩念着刚得到的消息，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擎源是我们主要竞争对手‘风暴车队’的引擎供应商！祁野，你确定要找这个人？而且…你怎么认识他的？”
　　祁野一把抢过资料，目光扫过那张印着的、比那晚所见更显疏离冷淡的证件照，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擎源的人？有意思。”他完全忽略了老韩的后半个问题，“地址给我。”
　　“可是…这不合规矩！而且他怎么可能帮我们？”老韩急道。
　　“规矩？”祁野挑眉，把资料塞回老韩怀里，“我的赛车出了问题，而我知道谁能解决，这就是我现在唯一的规矩。”他跨上那辆杜卡迪怪兽，引擎发出低吼，“告诉他，祁野请他帮个忙。现在。”
　　摩托车绝尘而去，目的地直指资料上的那个地址——位于城市边缘创新产业园的一间独立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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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擎源动力集团-高级技术研发中心”的牌子在一栋灰白色现代建筑前闪着冷光。祁野无视前台的阻拦，凭着一身赛车服和不容置疑的气势，径直闯入了资料上标注的实验室区域。
　　与赛车维修区的嘈杂油腻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到仪器低沉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清洁剂的味道。巨大的透明玻璃隔间里，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精密设备井然有序地运行。
　　他一眼就看到了宁哲。
　　那人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实验室外套，正站在一个复杂的实验台前，专注地观察着全息投影上不断流转的引擎内部结构动态图。他手指偶尔在空中轻点，放大某个细节，眉头微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祁野的闯入毫无察觉。
　　祁野放轻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工作中的宁哲，比那晚在天文台上更多了一种冰冷的权威感，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本身。
　　“看来你的丰田没在半路抛锚。”祁野出声，打破了实验室的寂静。
　　宁哲猛地一惊，像受惊的动物般转过身，看清来人后，镜片后的眼睛里迅速掠过一丝极快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慌乱，随即被更深的戒备覆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声音比那晚更冷，“出去，这里不接待访客。”
　　“我的赛车出了问题，排位赛时动力瞬间中断，数据查不出原因。”祁野开门见山，一步步走近，无视对方逐客的冷意，“我记得你有双好耳朵。帮听听。”
　　“我是擎源的技术顾问，不是你的私人技师。”宁哲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语气疏离，“你应该找你的车队工程师。”
　　“他们要是能解决，我就不会来找你了。”祁野逼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听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一辆破街车的改装都那么门清，但我知道你能听懂机械在说什么。那辆赛车现在的声音不对，它在抱怨，但没人听得懂。”
　　宁哲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祁野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撬动了他内心深处最无法抗拒的诱惑——那些发出不谐和音律的机械。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与我无关。”他硬生生别开视线，看向那些流转的数据，“请你离开，否则我叫保安了。”
　　祁野笑了，带着点痞气和不容拒绝的强势。他忽然伸手，不是去拉宁哲，而是啪的一声，关掉了正在运行的全息投影仪。
　　实验室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宁哲终于彻底看向他，眼神里终于染上了一丝薄怒。
　　“要么，你现在跟我去维修区，用你的耳朵告诉我那见鬼的毛病在哪儿。”祁野双手撑在实验台上，将宁哲困在他的阴影里，语气慢条斯理却充满压迫感，“要么，我就在这儿，用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请’你帮忙。比如，跟你好好‘探讨’一下，你为什么会那么了解我的摩托车，嗯？”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宁哲旁边一个半开的抽屉，那里面，似乎放着一个眼熟的硬皮笔记本的一角。
　　宁哲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几分。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一种微妙的、危险的气息在弥漫。
　　几秒钟后，宁哲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他避开祁野的目光，伸手，开始解实验室外套的扣子。
　　“我只做故障分析。”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从壳里拖出来的兴奋，“不参与任何车队事务。而且，这是最后一次。”
　　祁野看着他脱下白大褂，露出里面那件熟悉的黑色高领毛衣，得逞地笑了。
　　“成交。”
　　他心里清楚，一旦宁哲踏进他的世界，听到了他赛车的“抱怨”，就绝不可能再有“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