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纯恨型万人迷（2） 双花夹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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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有时候你会产生某种错觉。
全息投影里的牧师吟唱着咒语，爆破血光中，狂剑士与弹药专家并肩而立，重锋瞬斩，十字架的冷色折射出锐利的弧度，精准地同落地的手雷结成同一道冰痕。
你、于锋、邹远，三人同时出现在大屏幕上。现场观众给予了热烈澎湃的欢呼，你挥挥手，一如既往微笑着回应了这些热情。
只是此刻，牧师身旁的弹药专家不再是百花缭乱，落花狼藉也不再是孙哲平。
霸图今年的全明星周末搞了个十年的概念，联盟中唯一一位十年老将韩文清手握话筒站在舞台上，你看着他那张依然威慑力十足的脸，觉得跟记忆中的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然而下一秒张新杰上台，你又忽然切实感受到了什么叫时光匆匆：最初的石不转可不是这一位呢，但你认识这一位的时间已经比那一位还长了。
思绪翻飞间，氤氲热气穿过纸杯打湿了你的手指。
你没动，于锋也没有，俩人依然端端正正对着主屏。摄像头捕捉不到的间隙里，他递过来一杯水，手指轻轻擦过。
那我呢？
时间流淌远去，在我没意识到的时候，在我遗忘的、忽略的、不曾注视的时候，它带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呢？
谢谢。你说。
去年磨合期的时候他可不这样听话。繁花血景迟迟无法重现，两个人都陷入相当的负面情绪，落到邹远身上就是回避，而于锋则是过犹不及。
夏休期么，整个俱乐部就留了你们三个正选。你推门进去本来是想跟他好好谈谈战队现状和未来规划的，结果好心当成驴肝肺，这家伙居然以为你是仗着老资历来敲打他的……呵，措辞是照着老队长的风格编排的吧，一股喻文州的味。
“有一件事你好像没搞清楚，”你淡淡一笑狂踩他的雷区，“落花狼藉之所以是第一狂剑，是因为孙哲平。……否则为什么不是锋芒慧剑？”
“你、”于锋被人当着脸下面，表情也不是很好看，说着就要起来——你一手摁住他的肩膀，居高临下盯住他的眼睛：“——会不会玩狂剑啊你？打得稀烂。”
玩狂剑的，又是攻坚手，居然没法从你手中抢回节奏，太窝囊了。
很窝囊的于锋坐正后试探着看过来：“等会一起？”
你：“轮回的江副这次组局把你漏掉了吗？不像他的作风啊。”
于锋：“推了。你……你们二期聚会？林敬言组的？”
你：“你管他呢。”
敷衍得够明显吧。
可于锋看起来还要再说些什么。于是你转去另一边，声音不变：
“小远，”你提醒道，“注意着点镜头，在拍呢。”
邹远闻言一抖，支支吾吾地将手机息屏倒扣在腿上，努力把背撑直。
这孩子性格某方面有些像你，这不太好。
两年前第八赛季那会儿他撑不起来，你顶着副队的职务干双份的活，队内队外很多东西是你手把手教他的，也许有的坏毛病就是在那个时候传染的。
到底是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
“也不用这样，别一直埋着头就行。”你语气放软，“一直有消息，你们约着去玩？”
邹远点头。
他就那么闷着，嘴上跟你和和缓缓地聊几句有的没的，顿了一会儿，抬眼啪地给你来个炸弹。
他说：“刚刚唐昊——”
于锋咳嗽几声。
你们及时、同时转过脸，对着分镜头假笑。
主镜头给到霸图全员，张佳乐跟着举起手挥了挥，表情镇定。
不出意外的，你察觉到周围很多视线再次若有若无地落到自己身上。
真是闲的。
林敬言给你发消息，问你待会儿什么打算。
你跟他说他拉链没拉。
林敬言问号问号问号，末尾缀了一连串流汗黄豆。
哪里？刚刚吗？？他静悄悄地抓狂一下。
嘴巴。你言简意赅。
林敬言：……
哎呀，凶我呢。
散场时孙哲平找过来，目的地也不知会一声，直接问你一起吗。
你说不顺路。
他说顺啊，怎么不顺，地球是圆的。
你说请滚。
孙哲平就开始笑。
……你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孙哲平得意极了，笑声落到你的眼睛里，异常碍眼。他的眼珠是黑色的，寸头，羽绒服，腿很长，一步顶你三步，做什么都理直气壮。
只是现在这只不打招呼就放你肩膀上的手缠上了绷带，热意之下，你闻到了陌生的药膏气味。
我的我的。孙哲平说。成，老林，那我们先走了。
林敬言往旁边让了让：这……
所以偶尔也会出现这种幻觉。
孙哲平对张佳乐抬头点了点：先走了啊。
——关于你觉得自己恨孙哲平更甚于张佳乐这件事。
*
[张佳乐]
不同就意味着喜欢吗？
同桌激动地扑过来，往我背上猛地一拍，声音几乎变形：
“我靠！！你小子！真的假的啊？！你和她——不儿，你们什么时候，啊？！她真喝了你送的水！！居然！你送的！！哥们你怎么做到的啊，啊，太牛了真的，开班不哥，有偿，我真——”
“瞎说什么呢。”我赶紧踹他一脚。靠，这人这巴掌是不是在蓄意报复啊，痛死人了。
我尽量装得若无其事，好像这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我俩…发小！……少在这儿大惊小怪了，丢不丢人。”
“发小？”同桌讶然。
真的假的？没听说过啊，别是在造谣吧？可张佳乐也不是这种人啊……
“怎么之前没听谁说起过啊……诶、隔壁班那谁不是跟她一个初中的吗？那小子天天吹，说什么——我靠、不是吧？！难道说你们——在避嫌？？？？？？”
可恶啊！这家伙能不能小声点，大家都转过来了！！要是她回头听到些什么，又不理我了怎么办……
我说只是没特意说出来吧，都高中了，而且又没必要。
同桌一边是信的，另一边却仍旧报以怀疑——到底是在怀疑什么啊，“也行吧。发小勉强能说得过去，你要是突然说你们是朋友啥的我可就——”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那个至今悬而未决的疑惑。
我问他：“发小——和朋友，差别很大吗？”
同桌稀里糊涂地看着我，半晌，谨慎点头，“有点吧。”
我期待地看着他。
他“呃嗯唔”着，很费解地看着我，语气犹疑、十分之复杂：“大概——……那些‘朋友’解释不了的人和事情，‘发小’可以？”
听起来不太妙，似乎是个万金油一样的借口。
一点也不特殊。
唔，“喜欢”来临的时候，要是会像游戏一样响起bgm就好了。
*
……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有些事情既没办法用“朋友”解释，也没办法用“发小”解释呢？
*
“发小？”林敬言震惊，又眼尖发现其他人也都一副五雷轰顶的样子，心下居然诡异地平衡了起来，“这可真是——……瞒得够狠啊，这么多年了愣是谁都不知道，你们还有这层关系呢。”
“只是没特意说吧。”接话的是孙哲平，他是在场除两位当事人以外的唯一知情者。
哦呦，这是在为谁解释呢。
林敬言想，唉，方士谦。这家伙要是还没退役就好了，真想让他锐评一下啊。
周围这一圈都是比较信得过的朋友。当事人就这么淡淡来了一句，神色毫无动容，出示转账页面给周围扫了一眼，接着道：“嗯，转了，开下一轮吧。”
终于等到她的声音，像死刑犯被拖出牢狱接受最终宣判，我几乎瞬间失去了反应能力。
好漫长，好漫长。
世界在一瞬间天旋地转，屁股底下的沙发开始在房间里乱窜。
第一下撞上了叽里呱啦的音响，不知道是谁点的歌，非要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放爵士，声音一下炸开在我耳边，感觉像是在游乐场的鬼屋里被突了一脸，简直头皮发麻。
第二下撞到了顶灯，诡异的赛博款灯球像个硕大的眼珠，把在场所有人都变成了毒蘑菇，胃好痛，我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寄生了，也可能是被谁偷偷打了一拳，总之——
第三下，她说话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
退役又复出以来，我就一直在想。
如果、……如果连“发小”也不是的话——
*
[孙哲平]
出会场后一时半会找不到话，我低头，看见不远不近擦着的两道影子，一瞬间想起很多事。
比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张佳乐逃课跟我在网吧下副本，被学校老师和家长给逮住了，扯着胳膊拉出网吧教训。我没摘耳机，觉得张佳乐应该自己能解决。
然后她出现了。不紧不慢走过来，走到我旁边，手指敲了敲键盘边缘。
“方便来一局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是站着的，站得笔直，眼睛也一直看着我，搞得我还以为是谁来砸场子——好吧，我当时没意识到，后来想想她还真是专程来揍我一顿的。
我扫一眼，看到她穿着身蓝白色的校服，样式眼熟。
是一整套校服，这么热的天还规规矩矩披着外套，非常好学生式，声音也和缓，不像是挑事的。
“行啊，报你id。”我没摘耳机。
她报了一个名字，几秒后声音有些迟疑：
“落花狼藉？”
……真不认识我啊？
难以形容，很奇怪的感觉。
冷气开得太大了，给我脖子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我伸手去摸，觉得刚刚的可乐气太足，有点想打嗝。
但这不太礼貌。我不自觉往那个方向瞄了一眼，她头发束着，额头露出来，皱眉看着屏幕，好像有什么烦心事。
我想，还真不是冲我来的。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对面神枪手两发子弹直冲面门而来，我没管，狂剑么，前期都要卖血的，也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近战打远程，一个要近身一个要溜风筝。
血气唤醒已经触发了，我开了冲刺撞击去追人。对面走位很有一手，卡视角跟耍着玩儿一样，子弹截杀时，曲线弧度特别漂亮。
嚯、枪体术！
可以啊，五步了。
我再次默记了神枪手的id，心想这样的高手怎么之前没听说过。
“神枪手不是本职业。”她说。
心里莫名蠢蠢欲动，我直戳了当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打职业比赛。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她看上去就是那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说不定还保送了，总之肯定是要继续读书的。
那也很好。
她会去哪里上大学呢？到时候如果我也在那有比赛，如果我邀请她来看比赛，她——
“你对每个遇到的人都这样说吗？”她问。
怎么会。我脱口而出。因为我们很合拍啊。
糟糕！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话有点不对，歧义太重，赶紧找补：
“呃、不是，我是说，你……喝可乐吗？”
……跪了，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但她接过了。
她去前台要了根吸管，回来的时候拔卡退了游戏关了电脑，眼睛一次没看过来：“打个竞技场就合拍了？”
……哦。
不对、不对。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她也觉得我很合拍？她刚刚没说否定词吧？也没有否认？……所以、应该、大概、不是拒绝？
——那这时候是不是该问名字了？！
一股冲动使我开口：“——”
张佳乐进来了。
他“诶诶”叫了两声，很惊诧地拉住她的胳膊，问她怎么来了，说网吧里烟味很重。
他们认识，并且很熟。
她冷笑着哼了一声，一副不太想搭理他的样子，头往这边一点：
“路过。顺便就来看看你和你的战队。”
张佳乐脸红了。
哦。
哦，这样啊。
我想，我还以为她是冲我来的。
走之前她故意看过来，存心想让我们俩中的谁难堪一下似的，最后眼神轻轻落在我身上。
“…………”
这次我能确定这是挑衅的眼神了。
她什么也没说。眉峰上挑，戏谑地冲我点了点脸颊，转身走了。
挺可爱的。
我后知后觉去看，发现耳朵被闷红了。
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笑，大概因为这次耳朵是被大风吹红的吧。
“欠你一顿饭，走吧，想吃什么？我租了车。”我说。
她：“都行。”
“成。”
都行是个什么意思？这是在跟我客气还是生气？……嚯、合着跟我出来只是为了避开张佳乐是吧……跟以前那会儿简直一个样，她最好是——
被推开了。
啧。
我盯着她：“谈男朋友了？”
她后背紧贴着车窗，声音绷紧，“跟你什么关系？”
刚认识、甚至认识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她都是这样看着我的。警惕、机敏、如临大敌，总是默默观察，我一走近就会支起耳朵、随时准备望风而逃，好像我是一只瞄准她的箭。
从前如何看我，今天居然还是一样的眼神……这么多年，她好像一点儿没变。
我该感到高兴吗？可她对张佳乐可不是这个态度。
——又被推开了。
我凝视着她唇下那块不安的阴影，背光时它撞上了我的视网膜，脆弱的身躯被捕获、停留在那里，纤薄翅膀间或偶尔擦过，痒得我从牙齿里开始发颤。
她刚刚在说话吗？不、不对，不管她说没说，无论如何都想和她说说话的人是我才对，我——
我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发：“你心跳的好快。”
她一边去掰扣在后腰上的、我的那只手、一边试图把距离拉开：“把手松开！”
她会像抗拒我一样，也这样把手撑在张佳乐的肩膀上，明明手指发力、呼吸却还是避无可避地被对面吞咽，眼睛像起了涟漪的湖面，如此、如此用力地对他说话吗？
再更用力就好了。我说：“痛。你轻点。”
她咬牙：“谁管你！”
我“哎哎”叫了两声：“别、别。真的痛。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我说：“感觉好逊。”
她：“……”
她说：“那你就一直憋着。别半途而废。”
我：“我是这么打算来着。但你好像更生气了。对不起。”
她：“现在道歉算哪门子事？”
我：“因为你现在好像更气别人了——那还是别了，气我吧。”
她冷笑：“你还管上了？你又凭什么？”
我凑过去：“[又]？还有谁？我认识？”
她第三次推开：“离远点、别老挤我——腿！收回去！……你凭什么查我的岗！我就是、唔——”
这次我闭上了眼睛。被狠狠咬了舌头。
*
好痛。
旁边桌里，张佳乐中招了，他选了大冒险。本轮国王黄少天大笑三声，让他去找小学同学借200块钱。
简直吵得人头疼。
手臂发麻，嘴巴发痛。我不自觉又去看她。
噢，真是感谢。百忙之中还要抽空来躲着我，真是忙坏了。
说真的，这样好吗，她是不是太偏心了点？并且一直都很偏心。我真受够了。
“嗯，转了。”她说。
*
我知道终于那是什么感觉了。
我希望她是冲我来的。
我希望她想要认识我。
——我想认识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纯恨型万人迷（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