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午盏》关机页

1、尚书

　　清晨的风拂过，带着些夏季的燥热，集市已经开张，街道上充斥着行色匆匆的人。
　　江月落手提着昨日挑选的礼盒，笑着走到尚书府。他习惯了穿浅青色的衣裳，衬得人生机盎然。衣服也是昨日顺手买的，倒不是为了什么新的开始的说法，只是近日炎热，浅青色看着凉快。
　　尚书府坐落于城东，离皇宫很近，据说，皇帝时常召见尚书大人，所以来尚书府求差事的人众多，只为早日得到举荐，获得个一官半职。
　　尚书府门前已有小厮，江月落上前，笑着低声问道：“宋管事可在？在下是新来的幕僚，江月落。”
　　他一向没脸没皮，逢人就笑。
　　好在，尚书府管的紧，下人从不冒犯来者。
　　“您先移步至前厅，小人去找宋管事。”小厮一溜烟就不见了，好在很快就有小厮带着江月落前往前厅。
　　江月落走的有些慢，倒不是他不想走快些，实在是前些时日，在来京城的路上与恶霸打了一架。倘若是正常的打架，江月落必不可能负伤，但恶霸叫了小弟埋伏捅伤了他，至今未痊愈。

　　江月落刚到，宋管事就来了。
　　宋管事是个四十岁的男子，膀大腰粗，十分魁梧。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显得很有反差。
　　江月落将礼盒递了过去，里面装着的是些茶叶。
　　“江先生，客气了，您刚到府上，怕是会不适应，晚些见过大人后，让小年带着你去转一转。”
　　“好。”江月落刚准备坐下，也是碰上好时候了，门外传来通报——尚书大人回来了。

　　当朝吏部尚书，白笙裘，十七岁就中了探花，后又一路高歌猛进，成了吏部尚书，大有接替当朝丞相的架势。
　　白笙裘身着官服，腰间配着白玉，步伐不紧不慢，很是稳重，目光中带着上位者的审视。在江月落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目光。
　　江月落新奇的看向白笙裘，这位官运亨通的尚书身上自带冷淡。让江月落想起民间的一些戏称：冷面尚书。
　　江月落险些没有憋住笑。
　　“大人，这是新来的幕僚，江先生。”宋管事在一旁介绍。
　　“嗯。”白笙裘记得江月落，此人的才华尚可，点子新颖，是个人才，“这些时日，你先听着，若有不懂，可去书房查阅或是问何降。”
　　江月落低声应道，怕不经意间笑出了声。
　　白笙裘不知江月落心中所想，只当他是有些怕他：“跟我来，去书房。”

　　书房挺大的，左右两侧各有个小房间，除非白笙裘允许，是不让人进入的，平日里也是上了锁的。
　　书房中有三位幕僚等着了。
　　三人中，江月落只认得何降，他能来尚书府也是多亏了何降的举荐信。
　　何降早些年中了榜眼，奈何家中母亲年老，后来就没当上官，来了尚书府。如今还在服丧期，所以常以白衣示人。
　　“新来的幕僚，你们晚些认识下。”白笙裘落座于主位，紧接着三人也坐下来。
　　江月落坐在最后，何降坐在江月落的右前方。
　　“今日朝中，边关传来急报，战事紧急。”白笙裘瞧着桌上的茶，抬手喝了一口。红色的官服衬得他的手指白皙修长。
　　反倒是江月落刚喝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很是满意这茶。
　　白笙裘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眉头微微皱起，心底有些烦躁。
　　江月落的前面坐着个有钱的人，衣服的质地瞧着就不错。
　　江月落好奇的紧，此人怎会在此。
　　有钱人说道：“大战在即，我国将领一直稀缺，前些年难得出了名少年英才……此战，难。”
　　何降身后是位年近三十的魁梧男子，即使穿着衣服，也难以掩盖肌肉的发达。
　　“太子也是位不错的人选，早些年跟着温大将军出征过。”
　　“不一定，太子若是同意，这一去有了军功倒也无妨，但若败了，只怕是皇位与他再无干系。”何降反驳。
　　太子如今在朝堂上赢面较大，一去先不论输赢，朝堂上的势力也会有所松动。赢了能得民心，输了前功尽弃，太子之位拱手相让，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若是太子不同意，只怕只有小温将军了。”有钱人幽幽道。
　　“此事更难。”魁梧男子接话。
　　忽然就陷入一片寂静。
　　白笙裘手支着脑袋，懒散地说：“先按宋康说的办，何降留下。”
　　虽说来尚书府的大多为了官职，但何降不同，他只想留在尚书府，说是白笙裘于他有恩，只为报恩，不求官职。也正因此，白笙裘将更多机密的事交由何降来办。

　　三人退至门外，宋康是个憨憨的傻大个，见着江月落打了声招呼:“我是宋康，这个是褚裕。”
　　“江月落。”江月落笑嘻嘻的打招呼。
　　褚裕瞧着时候还早：“晚些一起去喝一个？叫上何降。”
　　“好啊。”喝酒，是江月落早些年最喜欢的了，但时常因为事情不能喝个尽兴。
　　“三位先生，今日大人没有要事了，若大人没有吩咐，可早些去休息了。”宋管事仿佛掐着时间过来了。
　　宋康大喇喇的揽着宋管事“宋管事来的正好，何降晚些结束了，替我们传达一声可好，老地方，不见不散。”
　　“好的，宋先生。”宋管事笑吟吟的回道，“江先生，时候还早，晚些何先生结束了，你与他同去就好，现在让小年带你转转如何？”
　　“有劳了。”
　　小年从宋管事身后走出来，迎着江月落行了礼，在前方带着江月落离开。

　　小年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不然宋管事不会让他来带着江月落逛尚书府。
　　“江先生，幕僚的住处以及生活范围在前院，后院是大人的住处，大人不喜别人进入他的住处，所以平日里除了打扫的小厮就无人可进了。”小年大致指了后院的方向，后院有些破败。
　　江月落心下一阵酸涩，却也有些困惑：“尚书大人住的如此…”
　　“大人对身外之物不感兴趣，有的住就好了。这是大人的原话，宋管事劝过，但不奏效，只能将住处打扫的干净些。”小年说起尚书时，眼底带着的钦佩难以忽视，不难看出白笙裘是个很好的大人。
　　江月落岔开话题：“小年，你来尚书府多久了？”
　　“刚满一年，小的来的比较晚，其实尚书府的除了宋管事来了两年，其余人都是一年前来的，因为一年前大人刚升至尚书，搬来了这处府邸。”
　　二人交谈着，小年带江月落将前院逛了一圈，尚书府不算大，最后来到了分配给江月落的房间。
　　“江先生，这里比较安静。”
　　这是江月落特意告诉宋管事的，希望能有个安静的住处。
　　“那小的就先退下了。”小年慢慢退了出去，留下江月落一人在房中。
　　“嗯。”

　　窗外有棵桂树，勉强遮住了些阳光，不至于让房里过于闷热。几束阳光洒落下来，射进屋内，也还算明亮。
　　屋子里已经打扫干净了，只等他去客栈将东西搬来。
　　江月落伸了个懒腰，有些犯懒。江月落拍了拍自己的脸，打起来精神，还是出了门。
　　客栈离得不远，当初入京城，特意选的。江月落的东西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少的可怜。两件换洗的衣裳，一把匕首和一些药膏。
　　“小二，退房。”江月落拎着行囊等店小二来结账。
　　客栈的生意不错，即使千里之外的地方在打仗，但天子脚下却有种国泰民安的错觉。
　　店小二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汗珠：“客官，给您凑个整，二百文。”
　　江月落将钱递给他，转身离去。
　　“慢走，客官。”店小二的脸上堆满了笑。

　　街上的行人比起清晨少了些，大概是天气太过燥热。
　　江月落步子迈的有些快，即使身上的伤会有些疼。时不时有孩童从他身边跑过，带来了热风，险些觉得自己被热浪扇了巴掌。
　　孩子们玩闹着，嘴上还唱着歌谣：
　　阿姊坐井边，笑着打水喝。
　　娘来炊饭香，爹忙拎酒归。
　　夜半传哭声，好似阿姊唤。
　　闻声寻人去，只余我一人。

　　江月落脚步一顿，目光追着唱歌的孩子。孩子还在笑着打闹，似乎这是一首普通歌谣。
　　但是不对，三年前江月落离京前，尚未有这童谣，况且这童谣一听就有命案与之相关，朝堂竟然没有禁止传唱。
　　是故意为之还是难以遏制。
　　江月落目光一转，恰好看见有卖糖葫芦的。买了几串糖葫芦，走到孩子面前蹲下。
　　他面相和善，年纪也就二十五，孩子们也不怕他。
　　“哥哥，你也要玩吗？”其中一个胆大地问。
　　“我不玩。”江月落摸摸孩子的脑袋，“哥哥请你们吃糖葫芦，能不能再给哥哥唱一下你们刚刚唱的歌谣，你们唱的很好听，我也想学。”
　　孩子们接过糖葫芦，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望向他：“好呀。”
　　江月落记了一会儿，就背下了。
　　“谁教你们唱的呀？”
　　“这个谁都会唱啊。”小孩眨着眼睛疑惑道，“哥哥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吧，我们是从学堂里学来的。”
　　江月落笑着哄道：“那你是在什么学堂学来的？”
　　“善思学堂。要我们带哥哥去吗？”
　　“不用了，你们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