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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风禾尽起2】 少年们的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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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抢占了先机,解决了对面两人。
但这远远不够。
剩下的六人被舒姰骤然出手的两招所震慑,没有立刻出手,只是从不同的方向将舒姰围住,看着她面无表情地甩掉剑上的血迹。
舒姰的伤口在疼,此刻群狼环伺,她不能展现出任何弱势。
领头人朝着舒姰的背后使了个眼色。
有人在倒退,试图离开战局前去报信。只要给她几息的时间就能离开,随后带着一大堆的敌人回来捕杀舒姰。
舒姰运起轻功高高跃起,踩着岩壁借力下冲。
她落到狭窄的石阶上,挡住向下的路。
黑衣人齐齐朝她攻来。
蜉蝣的剑身绷直,挡下朝她砍来的刀,空着的左手朝着药箱里摸去,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来。
视野被药粉遮挡住,领头人知道舒姰会用毒,忙抽刀后退,让众人避开药粉。
下一瞬,舒姰的剑就从遮蔽住视线的药粉中刺了出来,照着领头人的喉间扎去。
狭窄的石阶上没有地方可供躲避,领头人只能抬刀去挡,可那剑却跟长了眼睛似的,拐了个弯绕过刀锋。
领头人浑身一僵。
舒姰从漂浮的药粉中冲出,手下拽着领头人极速后退,蜉蝣剑尖向下刺进她的胸口,却没有捅进要害。
领头人这才反应过来,舒姰的药箱与房间被查过几百遍,她身上哪有什么毒。
她顾不上胸前流血的伤口,冷笑着对舒姰放狠话:“惯会用些下三滥的小伎俩,我看你能撑多久。”
“操心那么多做什么?我撑得一定比你活得久。”
重心前移,剑身横立,舒姰摆出斩潮的起手式,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势。
刀光如疾风骤雨般劈来。
同时应付六个敌人的难度远大于分别对抗,更何况对方有默契懂得配合,一己之力抗住六人的围攻已经是舒姰现在的极限。
她在勉力支撑的时候,对面领头的黑衣人也暗自心惊。
领头人在江陵的鬼市见过舒姰,那只是一次平常的任务,她们要把人带回黑山涧中。
那时候的舒姰还是个刚学武的少年人,面对着黑山涧久经训练的杀手,没对几招就败下阵来。
领头人是老江湖,看得出她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不仅仅是就武功而言。
她不是个郎中么,为何武功的路数里看不出一点慈悲心,招招式式毒辣刁钻,哪个名门正派会教这种剑招?她是从哪学的?
青芒在她眼前流动,舒姰再次逼退了攻上来的黑衣人。
台阶狭窄,黑衣人们没有再一拥而上,而是换了牵制的打法,不断消耗她的内力。
舒姰的脸色苍白,额角有冷汗滴落下来。
不是因为内力的消耗,而是胸口泛起了熟悉的钝痛。
她的心疾犯了。
这样拖下去,舒姰在输之前会先因为心疾而死。
眼前一阵阵的模糊,舒姰险些向前倒下,她用剑支撑住身体,抬头看着石阶上方的黑衣人。
她们没在这时候出手,领头人的目光有些惊讶,惊讶她能坚持这样久,更有些嘲弄,嘲弄她拼到最后却要死在自己的病上。
一股细弱的内力顺着后心流进经脉。
冯少卿扶住她的肩,以免她真的摔下去。
他握住舒姰的手腕,想把舒姰拽走。
使劲一拉,没拽动。
冯少卿没再尝试第二次,他清楚舒姰是个倔驴脾气,自己这点武功根本拽不动她。
黑衣人已经朝着台阶走下来了,似乎下一瞬刀就要砍在她们身上。
冯少卿情绪一贯稳定,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没有恼火或是选择自己逃走,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将舒姰打晕带走算了,自己的轻功带个人也不算勉强,却感觉到少年反握住他的手。
“不会让你死在这儿的。”她说。
冯少卿微微一愣,他这才听到台阶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人数很多。
台阶上的黑衣人也听到了脚步声,领头人一声令下:“先杀舒姰!”
“你要杀谁?!”
回应她的是一声清亮的喝问。
舒姰回头去看,只见狭窄的石阶下方,黑压压涌上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几个少年人,她们都穿着清一色的黑衣,手里是黑山涧配发的武器。
跟在后面的足有上百个,什么年纪的都有。个个衣衫褴褛,面色憔悴,走起路来脚步虚浮,一看便是被喂了软骨散。
可她们手里也握着从守卫那儿夺来的刀剑,甚至还有断裂的锁链,眼中倒映着火光,亮得动人。
为首的少年个子很高,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她一步跨上两级台阶,对着黑衣人率先出手,刀光交错,金铁铮鸣瞬间炸开!
舒姰把路让开,少年们一拥而上,瞬间和那几名黑衣人战成一团。
“台阶太窄,别挤,后面的人先去开机关!”
齐云霁高声呼喊。
“受伤的往后靠,还能打的顶上去!”
愤怒的人群像是潮水一般淹没了几名黑衣人。
齐云霁带着众人向上走去,寻找机关。
舒姰松了一口气,将药压在舌下,靠在岩壁上闭目调息,平息自己剧烈的心跳。
机关被挪开,舒姰听见裂谷深处传来沉闷的声响,这一声响像是号角,她们的脚下传来接连不断的急促哨声,愈来愈近。整个黑山涧的人都向着此处汇聚而来。
齐云霁大步迈下台阶,目光落在舒姰苍白的脸上,咧嘴一笑,朝着她伸出手。
舒姰也回之一笑,握住她伸来的手。
人群鱼贯而出。
齐云霁调配得当,自己在前面冲杀,安排舒姰和几个身手不错的少年人断后,被喂了软骨散的囚犯则被护在正中间。
怒吼压过了尖锐的哨声。
鲜血顺着石阶流下,有人身上被划开伤口,立刻被被同伴替下来。队伍像一道伤痕累累却绝不溃散的洪流,沿途遇见的黑衣人很快便被这一股浪潮吞没!
“杀——!!”
少年们的呼喊在裂谷间回荡着。
鲜血糊住了眼睛,手臂酸疼,她们走得很慢却不曾后退一步。
穿过石台,跑过甬道,她们沿着来时路一路向上。
在火光的映照下,舒姰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机关吊桥。
吊桥前停留着不少黑衣人,似乎是专门在这等着她们的。
“吴双不在这。”冯少卿在她身侧轻声道。
舒姰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她擦了把脸上溅来的血,看向他的目光灼灼。
她身边的少年道:“冯公子不必忧心!来一个我们杀一个,来一群我们杀一群!”
“对!怕什么!”
“大不了拼了就是!”
少年们纷纷应和,声音交织在一起。
“想那么多做甚!”
齐云霁回头喊,她脸上血和汗混在一起。
“至少此刻,我们不是阶下囚!不是被人肆意宰杀的牲/畜!!”
“杀——!!”
少年人们握紧手中的刀剑,应和着齐云霁的声音。
箭矢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黑山涧的守卫并非庸手,第一波箭雨便来得又急又密,专挑人群最密集处覆盖。
齐云霁挡在前面,手中长刀抡成圆弧,挡下射来的箭。
“跟着我,别走散了!”
她一路带着人杀出来,此刻一声号令,众人无有不听。
那群黑衣人一眼看出齐云霁是领头的,朝着她便围过来,打定主意擒贼先擒王。
刀刃已经砍卷了,疲惫的身体不堪重负,齐云霁正勉强支撑着,就听见冯少卿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齐姐姐!左前十步远,砍她!”
齐云霁依言冲上前,双手抡刀朝着那人砍下去,两人拼了四五招,没分出胜负来。
青色的剑芒从那人身后划过,将那人的后背割出一长道的口子,黑衣人痛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被齐云霁一刀捅穿了胸膛。
“阿姰!东南!”
冯少卿的声音远远传来。
舒姰应了一声,换了个方向。
她走的路线似有玄机,不求一击毙命,只求伤人,舒姰身后很快就多了好几人追着她,她一人一剑将这战局搅得一团乱。
一个黑衣人追着舒姰的身影,没发现自己已近了齐云霁的身,她干脆利落地抹了那人的脖子。
冯少卿不断地为她指明方向,这俩人之前那么不对付,此刻配合起来倒是有几分默契。
她们一群人,能打的不足二十个,竟然也杀出一条血路来。舒姰一路穿过人群,牢牢站住了吊桥边的位置。
“冲过去!别缠斗!”舒姰高喊。
齐云霁护着人群往吊桥的方向涌来,十几个少年占住了桥头的位置,让没有战斗力的囚犯先过去。
舒姰挡开射来的箭矢,且战且退,等到所有人都上了吊桥,才运起轻功往对面跑。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舒姰回头瞥了一眼,看见气急败坏的黑衣人一刀斩断吊桥的绳索。
她将体内内力运转到极致,看准时机,踩着即将摔入裂谷的吊桥,朝着对岸的方向跃去。
距离远远不够,舒姰向下坠落的同时,借着惯性靠近对面的岩壁,手中蜉蝣剑刃绷直,卡进了岩壁中。
舒姰下坠之势骤缓,她深深吸气,开始顺着岩壁向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