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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冬春 他会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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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雨滴的声音,黑夜贯彻大地,挥霍着独属于它的时光,杂乱无际的动物叫声,温热了寂冷的雨夜。
在李恹眼里,它们都将成为安眠曲。
李忠勇为了去一趟学校,专门调开了一些不必要的工作,买了最近的一张机票,从虞南飞回来。
他的时间很少,少到需要向别人借。
最近因为被权威人士打压公司上市的事情,李忠勇忙得焦头烂额,到处奔波,只为了处理这一件。
他心里也没底,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忙不开的日子里,李恹不知不觉中又给他添了麻烦。
“感觉高中生活怎么样?”李忠勇夹了口菜,往嘴里送去。
灯光直打下来,清晰地拂出了餐盘的阴影。除此之外的,还有筷子碰到碗壁的脆响声。
李恹愣了一下,随后平静地回道:“还行。”
“不打算说些什么吗?”他像平常那样继续吃饭,似乎抛出去的问题是再平常不过的问候。
他吃饭的动作顿住,默了一会,又把夹上的菜放回碗里,盯着白净的米饭,“没什么好说的。”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李忠勇笑着,“你保护了自己的同学,这点是值得被赞扬的,但你的处理方式却出现了很大的错误。”
“他先动的手。”
“你可以正当防卫,但不可以防卫过度。这一切的源头,你自己想清楚了吗?”
李恹吃了口饭,似乎在认真回想:“是我。”
他不该不问清楚就把她带去。
李忠勇坐在一旁,看着他垂下的眼睑,帮他夹了菜:“听温主任说,那个女同学可能还会被骚扰。”
“……”
“李恹。”
“嗯?”
“既然你是源头,那你就要保护好每一条支流。”
“好。”他淡淡应了句,低头又开始吃起东西。
“我今天晚上就回虞南了。”李忠勇放下手中的碗筷,手搭去李恹的肩膀上,“臭小子,好好照顾自己,没钱了就给我打电话。”
“……嗯。”
时间在他眼里疾驰闪过,唯有与李忠勇相处时,他才想开启慢倍速。
和爸爸好好吃一顿饭的事,距离上次,过去多久了?
记不清了。
或许几个月,又或许像是上辈子那么远。
岔路口绿灯刚亮,斑马线上行人匆匆,偶尔几片枯黄的叶子划过,乘着风的韵脚,染花草地颜色。
路边上几家小吃的摊贩卖力喊叫。
交谈声、狗吠声、车鸣声都跟着时间一同永恒,一切喧闹在此刻显得无比生机,充盈着人间烟火气。
柳絮诗戴着白色贝雷帽在路边等着,手机里发出的消息还没得到回复,只好左右张望,瞧瞧人都去了哪里。
人们摩肩接踵,侧身过路。
在昭和市最有名的一条商业街里,眼中的画面最为空白的,只有头顶的天空。
熟悉的铃声掠过耳边,她抬手看看,随即接通电话,问:“你们到哪里了?”
电话那头不太安静,环境里的杂音尽被收入其中。
“喂?”
段简逸笑了笑:“抱歉,我这里太吵了,现在我戴上耳机了,有好点了吗?”
“嗯,到哪里了?”
“回头。”
收到指令,柳絮诗回过头去,来来往往的人流中站着神态明朗的男生。他朝她挥手,温柔笑着,携带更耀眼的光。
段简逸递了杯奶茶过去:“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有等很久。”柳絮诗接过,没有立刻喝上,反而还在望着,“青青呢?她跟我说她去找你了。”
“噢。”他摸出手机,递了另一只耳机过去,“戴上。”
她尴尬地看了看,踌躇一会,还是接过。
见段简逸的大拇指轻轻一按,耳朵里便有了声音:对不起啊兄弟,我拉肚子了,你先去找诗诗玩吧。
“她不舒服?”
柳絮诗惊了下,拿起手机仔细翻看聊天消息,以为没有收到,就拉下导航栏,反复确认是否开着流量。
“你在找什么?”段简逸凑过去,但还是留了点距离。
她都快把手机弄个底朝天了,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觉得不太对,她说:“咦?她怎么没跟我说?”
“或许是在忙吧,万一等会儿就说了呢。”
柳絮诗像是没听见一样,还是一直在滑,最后点进去打字的时候被段简逸伸手拦住。
她疑惑地望去:“干什么?”
他却好不正经:“别愁眉苦脸了,我有个超能力,你信不信?”
“什么超能力?“
他露出坏笑,面目恶人感蹭蹭上涨,趁她困惑之际打了视频通话过去。
“让人瞬间痊愈的能力。”
视频一接通,林青就对着镜头大骂:“段简逸你是不是有病?!有完没完了,信不信老娘我不帮你写作业了!”
气还没喘过来,她又质问道:“你不跟我说你哥在家吗?你哥呢?!骗子,我再也不帮你瞒着诗……”
【挂断】
段简逸听到最后一句话毫不犹豫地给她挂断掉,再说的话,老底都会被揭光。
柳絮诗指着屏幕,问着:“瞒着我什么?”
“没什么,不过你可以回去问问我哥的事。”
她“嗯”一声,继续问:“她真帮你写作业了?”
“对,就几道化学竞赛模拟题,不难的。”
柳絮诗突然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勇气可嘉,你就等着王婷请你喝茶吧。”
听到这一番话,段简逸突然回想起了初中生活,“我去……我忘记她化学不好了。”
整条商业街上商品琳琅满目,他们没在外面逗留,并肩往商场里走了去。
商场一共八层楼,每层楼的品类都被分好。
柳絮诗却不知道往哪层逛,段简逸也没主意,两人只好漫无目的的走,看见什么玩什么。
从一楼到四楼,柳絮诗挑了很多东西,拿着许多稀奇古怪的玩具捉弄段简逸。
几个小时过去,脚底逐渐生了痛,然后达到顶峰。
她看他疼痛难忍的模样,又盯了眼手表的时间,提议道:“我们去吃饭吧,我请你。”
段简逸拎着口袋往上提了提,“哪能你请,是我叫你出来玩的,我请,走!”
暖光贴紧着餐厅的一切,高雅的古典乐落在每处角落,窗外被夜色笼罩,霓虹灯灯光四射,有些鸣笛声混入其中,随着光线触碰四周的高楼。
这次,算是小小奢侈了把。
段简逸抬起水杯,抿了小口,不经意间往玻璃窗外投去,目光被一道熟悉的黑影博了眼球。
餐厅靠街道一边的墙体用的是玻璃,透明的,视野很广,他看得一清二楚。
“柳絮诗,你看,那不是我们副班长吗?”
她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在对街无光的小道里,那个人,那个曾经突然说出莫名其妙的话的人,正被别人殴打。
准确的来说,是被群殴。
她不敢相信,却又只能相信。
那个人……真的是李恹。
柳絮诗放下刀叉正准备起身,却被旁人打断。
段简逸:“你要出去吗?”
“……”
“别去了吧。”
“我想去帮忙。”
段简逸的身体微微往前倾:“那群人是三中的混混,之前在学校里打残过人,已经被开除了,你去了会引火上身的。”
“都打残过人了,不更应该帮忙了吗?”
“会引火上身,危及自身。事情越管越多,你能得到你想要的回报吗?”他很认真地看着柳絮诗,没有过多的情绪修饰。
“……”
“我来报警吧。”
那一通电话打过去,柳絮诗沉浸在了他的话里。
回报这个东西,去做了就一定会有吗?
“你吃吧,我饱了。”她重新坐下,拿出镜子漫不经心的照着,顺道轻轻擦去唇上的油迹。
“没事,我送你回家吧,我也饱了。”他看了眼窗外,“他们刚刚都被带走了。”
“看见了。”
商业街离柳絮诗的家要坐几站地铁。
段简逸态度坚定,她推辞不掉,等真的到了门口他才离开。
一路上,她都在磕磕绊绊地回答他的话。段简逸心大,没发现她的心事重重。
客厅的灯还亮着,柳京和谢柠和没睡,两人窝在沙发床上看电影,恩爱的甜息飘满上空。
谢柠和听见动静,叫了一声:“诗诗,回来啦?”
“嗯。”
柳京捕捉到她情绪不太对,“今天没玩高兴吗?”
“挺高兴的。”
谢柠和:“宝贝快过来,有你最爱吃的小蛋糕。”
“好。”她脱掉鞋子,刚拐个弯,又停住了脚。
她还是在想。
这么晚了,他被带去警局,一个人在那里,夜里这么冷,他还受了伤。
他会痛的,会冷的。
也会伤心,难过。
没人陪在他身边。
她以前摔倒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所以她想,他也需要。
寒冬并不死寂。
你要清楚。
雪花会遇暖而化,这才是他的回应。
而春回大地,她才不需要他的回报。
柳絮诗提着包赶回房间里,掏出药箱快速搜查一番,随意扯了件外套,路过客厅时故意招呼一声:“妈,我先不吃了,青青叫我出去一趟。”
幸亏走得快,距离地铁停运还有一个小时,生人气味不那么浓厚,她一个人赶着,往警察局的方向跑去。
不管他还在不在,至少她去了,不会有遗憾了。
作为国内最繁华的城市,昭和的夜生活才正开始,路灯洒下的光承载着不同的凡响。
柳絮诗拎着一袋东西,借着高楼大厦上射下的彩光,到处寻找,没有叫出声。
视线往四处扫过,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真的还在那里。
一个人静静坐着,周围的喧嚣因他而失声,只要靠近世界都将静音。
路边尚且还有蚂蚁在搬家,李恹坐在路沿边,对面的路光照不到他难过的模样。
再往深处看去,满是漆黑一片。
路灯劈出了一条界线,只有这里得不到光神庇护。
听说是那片区域的路灯电线出了问题,所以才会有光与影的分界线。
他,就坐在影的边缘,独自感伤。
柳絮诗站在路灯下,发丝镀上了一层雾蒙蒙的光亮。
她背着光,脸上的阴影覆盖而下,看着他落魄的模样,她心疼。
“我正好路过,你要去医院吗?”
李恹垂下眼眸,无动于衷:“谢谢,不用。”
“那你疼吗?要不要我去帮你买点什么?”
他的睫毛抖了一下:“不用了。”
她不依不饶,“正好,我带了一些药,有止痛的,治跌打的,还有……”
“你走吧。”他抬头,望着少女满盈的眼眸。
柳絮诗从小到大,别人都夸她人长得又白又乖,还特别听话。
不过这一次,怕是要让他们改变看法。
她瞧李恹额头上的鲜血,心猛的一震,不自觉的跟着他一同痛起来。
“要不我还是去买纱布吧。”
“……”
“你别动啊,我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