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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冬春 你才是福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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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几度的夜里,冬风吹起悸动,丝丝缕缕,灌入福泽雪地。
柳絮诗听见有人叫她名字,立马回头,见他穿了直筒裤,外面只套了风衣,好像不要命。
福泽山零下几度,到现在都还飘着雪,这种穿搭不亚于在雪地里“裸奔”。
可当看见脸时,她意外了。
那个人不是李恹,是陈南迩。
柳絮诗想起军训时,他带着不重样的项链,再这么一看,他只要风度的穿搭放在这里,倒也能说得过去。
陈南迩笑着,满脸坏主意:“看了我这么久,该给钱了。”
林青回头一看,上下打量着他,替柳絮诗开口:“神经病。”
照往常,陈南迩定会说上一句:老子干死你。
不过这次他心情似乎特别好,只回了:“随你怎么说。”
柳絮诗拉住林青的手腕,示意算了。她看着陈南迩问:“你一个人?”
“不,和李恹一起来的。”
柳絮诗的眼睛泛起了光,“只有你们两个人?”
他点头,打量她们的架势,又问:“要买工具?”
她“嗯”了一声。
陈南迩看着前面冗长的队伍,皱了皱眉,“别排了,去前面让李恹一起买了吧。”
闻言,林青单手撑腰,问:“你们什么时候来排的?”
“大概十几分钟前。”
那个时候她们还在为了福泽果而爬树。
居然过了这么久都还没买到,这得有多难买。
陈南迩把手揣兜里,昂起首,“走吧。”
离开了队伍,柳絮诗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这貌似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插队。
沿途的一片区域种了一些人工假花,上面的枝桠挂有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小彩灯。
其中有一些闪出了爱心形状,很适合约会。
彩灯的光亮混入路灯或是月光中,慢慢抓住陈南迩发黑的裤脚。
怎么会发黑?
柳絮诗定睛一看,是雪融进了裤子里。
他的裤子太长了,拖在地上,难免会带着一些雪走。
是雪在扯着他的裤子,让他的步伐多增一分重量。
她终于问:“你不冷吗?”
陈南迩回头,倒退着走,笑着说:“我吗?当然冷。”
“不加衣服吗?”
“要,但要先把外套给他送过去。”他举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随即又转回身,“不能让儿子冻死了。”
柳絮诗这才注意到,他手中还多提着两个口袋,照他这么说的话,一个是他的,那另一个是李恹的。
她突然想起,李恹平时和别人的相处都是表面功夫,礼貌回应别人的热情,再好好讲讲题。他好像没有认真去对待过一段感情,一直以来他的微信红点不断,偶尔挑选几条回复消息,也全是敷衍过去。
柳絮诗是亲眼见过的,出院过后,他心里过意不去请自己吃了一顿饭,那时他手机大大方方摆在桌子上,亮着微信界面首页没动。柳絮诗偷偷瞄了一眼,不禁感叹99+的威力。
他是真的一个都没回,任由别人发来的消息亮起。
不是,他都不会觉得心痒痒吗?
红点在那里亮着光是看着就觉得刺挠,柳絮诗都想替他全部清除干净这些红点点。
李恹好像很排斥友情的存在。
现在他们能够保持这样的关系与联系,可能都是同班同学再加上两人之间有过合作的原因。
柳絮诗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这层缘分,他们的轨迹会是怎么样的。
还有上次在病房里面,他说出的那番话,真的让人很难以理解。
他说他无论怎么包装自己,都无法得到好的结局。
什么叫做他不会得到好的结局呢?
是交朋友吗?
可是陈南迩对他这么好,他为什么感受不到友情的存在呢?
塔罗牌说的是对的。
他太不擅长表达了,他太喜欢隐藏自己了,他太不喜欢别人去了解他了。
他逃离,他躲避,他拒绝外来无血缘的存在。
甚至当朋友们的关心降临的时候,他都不知道。
是他封闭,把自己关在笼子里。
话又说回来,柳絮诗还是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他们不是最好的朋友。
从她的视角来看,陈南迩会对李恹大打出手,李恹也会毫不留情的还手,这怎么会是好朋友。
再说陈南迩还是校内知名混混……
柳絮诗边走边想:难道是假的?
这个学期李恹很少和那些混混待在一起。
他被打的时候那群混混也没有一点风声,实在安静。
校园墙上说李恹和混混朋友们形影不离是假的。
所以之前是她错怪了他。
他并没有撒谎。
那陈南迩在校园墙上的“恶霸”称号不就也是假的吗?
“到了。”
一声提醒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眸,撞入一双琥珀色的眼瞳中,恰好对视一眼。
李恹也穿的风衣,头上戴着蓝牙耳机,双手缩进衣兜里藏起温暖。面前一呼一吸,吐着白气。
陈南迩把一件厚重的军大衣递给他,他的鼻子被吹得发红,僵硬的抬手接住,再僵硬地穿起。
他一眼看见冻得白里透红的人,朝她点了点头,平静地说:“好巧。”
柳絮诗也点头,“是挺巧的。”
这次与先前不同了,她的拘谨和紧张都莫名消失,现在和他对起话来真的好轻松。
呼吸匀称,心脏平稳。
陈南迩跟李恹交代了工具的事情,然后带着她们去街道另一边的果茶店里避雪。
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各自玩起手机。
陈南迩在看赛车视频,过不了多久,2011年度春季少年组摩托车比赛就要开始了。
林青在和段行发消息,笑得还挺开心。
只有柳絮诗抱着手机不知道干什么,她胡乱翻着好友列表,看见李恹名字时还是会停下来。
他的个性签名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走起神。
直到手机振动,把她吓到。
20110221 22:08
[李恹]:买好了,可以出来了。
说实话,高大山脉上,冬夜就是很冷。冷到骨子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拒绝刺痛的侵袭。
李恹和陈南迩穿着风衣在外面晃悠这么长时间,已经有些冷到打颤,如今才取暖一会,陈南迩哪里舍得离开温柔乡,他摆摆手,眼睛依旧不离手机,“等会再去,他妈的冷死我了要。”
林青好不容易把段行软磨硬泡出来,她觉得不太好意思,端着水杯喝了一口,迟迟不起身,支支吾吾很难讲出话。
柳絮诗看她别扭的姿态,微微皱眉:“你也不去?”
她默默点头,眨巴两下眼睛,讨好地冲她笑笑。
夜色下,白雪映上彩灯的颜色,李恹站在长椅旁,手里拿着四个工具,他穿着军大衣,军绿色上身让他更加世俗化了些。厚重的衣领遮住流畅的脖颈线条,模样瞧起来,乖乖的。
他见只有一个人来,问她:“他们怎么没来?”
柳絮诗如实回答:“一个懒死了,一个沉溺爱河了。”
“课代表回话都如此高深?”
柳絮诗从他手里拿走一个,转身往福泽林走,尽量大声点让他听到:“其中深意,你自己悟吧!”
从正确的入口进去,人更多,先前人少的地方,是她们乱晃悠找到的,位置要偏一点,如果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能够多摘点,还能避开拥挤的人群。
她不想在这里跟别人抢果子,路远一点就远一点吧。
两人的脚踩在雪上嘎吱的响。路上遇到一个小雪堆,柳絮诗抬脚跨了过去,李恹却意外的被绊住,往前踉跄了一下,用工具撑地才没摔倒。
听见声音,柳絮诗回头见他狼狈起身,忍不住抿唇憋笑。
李恹轻咳两声:“你……想笑就笑吧。”
一向冰封自己的人,说出这样无所谓的话,让本来能憋住笑的柳絮诗瞬间溃败。
她掩唇笑着,声音闷在掌心里,细细碎碎的。
李恹低下头去看她,一米八五的身高,将她的笑颜尽收眼底,一张鹅蛋脸小得只剩一双晶莹的棕色眼睛,额前的碎发被风撩起,时不时刮过她黑长的睫毛。
她抬起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笑意还挂在唇边,弯弯的,像钩子一样,她没有躲,就那么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她的碎发飘起来,他的目光也跟着晃了一下。
喉结滚动,他没有移开眼。
心跳声从胸腔里涌上来,闷闷的,一下比一下重。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没那么冷了,又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完了。
撞入她的眼眸,他再也放不下月亮。
他的耳尖红了。
他不是僧人,他贪恋世俗,他也有欲望。
如果要问李恹是什么时候真正喜欢上她的,他会说,此时此刻。
福泽果零零散散挂在枝桠上,柳絮诗没料到这里也所剩无几了,下层光秃秃,果子全在树的顶部。她可够不到。
“我以为这里会有很多,没想到已经有人来过了。”柳絮诗指着上面的福泽果,“都在顶上了。”
李恹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闻言随口应了句:“好,分工吧。”
他打开开关,工具传来一阵机械女声:[叮~成功开通使用权限,倒计时五十分钟,请五十分钟后归还哦~]
然后他盯着树顶,把工具伸长,手一搭,一夹一个准。
面前夹完,篮子底层铺得差不多了,他往旁边挪步,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
他猛地低头,才发现自己的鞋搭在柳絮诗的鞋面上。
李恹连忙抬脚后退,“你怎么不躲开?”
柳絮诗抱着工具,巴巴地望着他:“我够不到。”
“……”
“在旁边看着。”李恹移了位置,重新抬手摘取树顶的果子。
树梢跟着他的动静晃着。
李恹察觉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手中悬在半空中的工具顿了顿,脸埋下去又看着柳絮诗。
“这个实在太高了。”柳絮诗拉拉衣角,态度十分诚恳,“麻烦你再走走,我们重新换个地方?”
她中间三指并拢,做发誓状,“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带你去没有果子的地方了。”
她怕他摘果子吃力。
晚间微风一直在吹,从来没有停过,吹不尽温柔。
她也好温柔。
柳絮诗看他眉眼涣散,伸手晃了晃,恰巧又来了电话,另一只手拿起接过。
对面那人说:“我来了,你发个定位。”
她拿下来看了眼备注,是[陌生来电]。
耐不住声音太过熟悉,她说:“陈南迩?你哪来的我电话。”
“我有嘴巴。”会问人。
“你跟李恹说去,我没你好友。”
“欸欸欸,你加我不就有了吗。”
不行。我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加你,往我脸上吐烟,在学校里堵我的事情我还没过意的去呢。
柳絮诗抢过李恹手里的篮子,把手机塞过去,指了指耳朵,示意接听。
他接听的时候眉头一蹙,侧头只让柳絮诗看侧脸。
“不用了,我们快结束了。”李恹挂掉电话,看不出心情怎么样。
柳絮诗看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不到,哪里就快结束了。
李恹不说话,也没说要挪位置。柳絮诗干脆蹲在他后面等他摘果子,反正自己又摘不到。
这种高度,她跳起来都只能够到福泽果屁屁的。何必自取其辱,不摘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手指细细抚摸过去,突然又憋不住笑意,唇角缓缓扬起。
他的脸贴过,有他的温度。
这样,也算我摸过你的脸了,李恹。
脚边的雪也堆了一层,不远处刚好有根树枝,她拿过在地上随意画了起来。
——巷子口有个一手插兜,一手抽烟的少年,巷子对面有个穿白裙的少女,栾树叶滑落在两人中间,他们对视,漫天尘埃生光。
她正一笔一笔描摹,雪的痕迹忽然被一双黑色皮鞋挡住去向。
她抬头望去,少年站定身前,凛冽的空气里,他温热的呼吸凝成一团淡淡的白气,缓缓浮起。
他问:“在画什么?”
柳絮诗立马起身用脚拂过雪面,“没什么,要走了吗?”
李恹拿过她手里的篮子,和自己的做了交换,“嗯,回去了。”
看他转身就走,她有一瞬愣住了,小跑着跟上去,“给我了?”
“嗯。”
“你不要?”
“可以不要。”
柳絮诗抓住他,“这哪能行,我不能白嫖。”
“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这个又不是我辛辛苦苦摘的。
无功不受禄!
这样太不公平了。
柳絮诗蹬着他,“拿回去,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我没出力。”
“……那我们一人一半。”
柳絮诗纠结了一会,点点头,分了三分之二的果子在他的篮子里。
谢谢你的好意,或许你开始懂得怎么对待一个人了。
李恹,我发现你特别好。
我要更喜欢你了,比之前还要多好多。
喜欢你的调侃,喜欢你的正经,喜欢你的解围,喜欢你的聪明。
喜欢你的一切。
你看,冬雪会在枝头上映着月亮的光,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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