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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病情 黑色,他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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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唐云照例起了个大早。
被他抱了整夜,且心系自己的身体状况,宁楚惟完全睡不好。
盥洗室传出哗啦的声响,接着便是唐云走动时轻缓的脚步声。听着这些动静,宁楚惟不自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宁楚惟被人叫醒了。
“拜拜小熊,我要去医院了。”唐云这样对他说道。
他站在门口检查证件,确定不存在遗漏便走出房间等待母亲。
今天是他预定好检查眼睛的日子,唐挽清放下了不重要的工作,挤出一天时间陪同他一起。
此时此刻,她正端坐在餐桌前,咬下一口自己亲手制作的面包干,然后差点被坚硬的边缘划伤口腔。唐挽清吐了出来,遗憾地擦了擦嘴:烹饪是她的一大爱好,但是在这方面她实在没什么天赋,怎么也烤不出香香脆脆的面包干。
她看了看手表,正好九点整,于是提着包与唐云一起走出门。
唐云走后,宁楚惟迷迷糊糊又进入了睡眠。他睡着睡着,突然反应过来:唐云要出门,那我岂不是又自由了!
他一个挺身坐起来,决定自行寻找关于他身体现状的讯息。耐心等待了二十分钟,唐云没有回来的迹象,便一骨碌滚到了床下。
不知为何,随着时间推移,宁楚惟明显感觉到玩具熊的身体越来越灵活。比如现在,他已经可以控制前肢在地面上缓慢爬行了。
但是这种行为方式过于费时,宁楚惟比较了一下,还是决定滚动前进。
他滚到房间另一侧的书桌底下,然后遇到了探索以来的第一个困难:他太矮了,够不到桌上的平板,更做不出借着座椅爬上书桌这样反玩偶体的行为。不止如此,玩具熊做出仰头的姿势是很艰难的,宁楚惟费劲地往上望,也看不见他的希望之光。
宁楚惟徒劳地跳了跳,没跳起来,他盯着书桌雪白的边缘盯到眼酸,终于放弃。最后又在房间各个角落滚了一圈,毫无所获。
没有由来地突然昏迷,电视里会播报他的新闻吗?宁楚惟躺在光滑的地面,灰暗的心底升起一点希冀。
做都做了,他不愿意这样半途而废。
唐云为他拍照时抱他去过隔壁的房间,那里有个电视。宁楚惟循着记忆滚了出去,房门大开,他一路畅通无阻。
真正到了电视机前,他反而开始犹豫不决。
遥控器就放在矮柜上,胡乱按一气大概能让它开机,但是怎么才能准确调至新闻频道呢?就算幸运地按到,又怎么能保证刚好就放到有关自己的?唐云走路又轻,万一看着看着,他突然闯进来,发现玩具熊竟然自己在看电视,到时就是恐怖片了。
再者,宁楚惟自己也不敢肯定,他的事件会不会传播出去。
昏迷,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节。
意思是变成了植物人吗?一想到亲朋好友可能正为病床上的他伤心落泪,自己还不知何时才能变回去,宁楚惟更是一阵焦心。
一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宁楚惟抬了抬手。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玩偶手活动的范围有限,宁楚惟只能接触到下面几排按键,根本无法使电视开机。
宁楚惟试了几次,液晶屏幕都毫无动静。
算了,现在看到新闻也没用了,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变回去的方法。宁楚惟这样安慰自己。
他滚了一圈回到床底,仰面看着天花板彻底不动了。即便他不照镜子,也能想象到自己现在是怎样灰头土脸。
想到唐云回来看到会怎样抓狂,宁楚惟压在心底的几缕焦燥瞬间冲淡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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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公里外,唐云坐在一个明亮的房间内。
医生娴熟地操作机器,他则注视着屏幕上的光点,流利回答医生的提问。
很快又转入了一个黑暗的房间,进行了其它步骤。
唐云已对这套流程轻车熟路,结果很快出来:他的日间视力轻度降低,夜间视力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近乎全盲。
又陆续做了几项检查,拿到报告时已是下午。医生对比了他去年和现在的两份病历,告知面前的母子二人:唐云的病情比较稳定,视网膜没有发生其它病变。
大约是个好消息,不过这个结论连着听了几年,唐云已没什么特别的感受,母亲倒是同往年一样笑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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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叠日期新鲜的报告单回到家中,不出宁楚惟所料,唐云很快便发现地上灰扑扑的玩具熊。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唐云只是沉默地捡起,随意拍了拍,便一把抱入怀中。
黑灰色的颗粒物附着在了他干净的白衬衫上,宁楚惟在玩具熊的身体里瞪大了双眼,只觉得他这样一点儿也不唐云。
一点儿也不唐云的唐云理顺玩具熊乱糟糟的毛,指腹摩挲着它黑亮的塑料眼。
黑色,他不喜欢黑色。
唐云伸手捂住了玩具熊的眼睛,认真端详遮住一双眼睛的小熊,又再次放开。
眼前一暗一亮,宁楚惟看着唐云平直的唇部线条,不明白他今天怎么回事。
清理好小熊和自己,唐云缓缓将它抱入怀中。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玩具熊的异样,但是今天心情实在不好,也暂时不想追究那么多了。总归今天家里是没有人的,或许是玩具熊没坐稳,又或许是今天风太大?唐云懒得确认,反正肯定是自己的问题,总不可能出现了什么灵异事件吧。
唐云将脸埋入玩具熊带着点香气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医生说我的病情很稳定。”
他该高兴吗?唐云自然也是庆幸的,但稳定意味着不会发展、没有变化,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夜盲也不会慢慢变好,如同一潭死水,看不见一点希望。
成绩不好,他可以通过学习来改变。家族遗传的眼疾,他却是束手无策。唐云两手挤压玩具熊的脸,叹了口气,感到一阵挫败。
宁楚惟简直满头雾水:病情?他真有精神病啊?惊愕之余,他心里升腾起一丝怜悯。
玩具熊的手被捏了捏,宁楚惟低头看过去,感受到那团棉花陷下又弹起。
“外公……”唐云低低地道。
外公去得早,唐云其实印象并不深,只记得他脾气很暴躁,没人的时候,总会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个遍。但是在自己面前,他倒是十分和蔼,几乎有求必应,还经常给他塞厚厚的红包。
不过外婆与外公感情不算很好,在得知自己的疾病有一半来自于他,对逝去的丈夫更是有诸多怨怼。
想到外婆,唐云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就这样依偎着小熊渐渐睡着了。
宁楚惟倒是急了:他怎么不看群消息直接睡了?自己还想知道点其他情报呢!
趁着唐云翻身,不再抱住他,宁楚惟滚到了放置在床头的手机边。
他记得唐云的锁屏密码,但凭他不灵活的毛绒手,自然是打不开的。而且唐云还设置了免打扰,宁楚惟也无法直接从锁屏位置看到弹出的消息。
宁楚惟想了想,用头拱着手机推到了唐云的身体旁边,他的一只手垂在身侧,宁楚惟碰了碰,将他几根手指蹭到屏幕上。手机自动指纹解锁,屏幕亮了。
他又故技重施,借唐云的手点开聊天软件。
唐云睡得早,此时才九点多,班级群依然有人在闲聊。
李文俊正恬不知耻地问人要作业,被相熟的同学一顿嘲笑。
宁楚惟的手划不动屏幕,只能看着他们插科打诨。他瞥了眼唐云熟睡的面容,心里一阵烦燥:能不能说点正事!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有人问李文俊为什么还没去学校。
按照学校的规定,住宿生周日晚上就要回到学校。此时正是晚自习时间,他既然能用手机,自然不在上课了。
【一个大帅哥:哦,我下午去医院看望宁哥了,出来的时候有点晚,干脆就直接请假了。】
【起名字好难:你小子就是不想上课吧!】
【一个大帅哥:被你发现了。】
……
又经过几段没有任何价值的对话,终于有人问到了点上。
【小雨: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明天还能来上课吗?】
宁楚惟顿时激动起来,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一个昵称为“狗是人的读着倒会说妈我”的人回复“小雨”:【估计不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呢。】
“小雨”发了个默哀的表情包,便没人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群里只剩零星几人在发言,宁楚惟还挨着手机不肯离开,想等等看还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如果此刻有人突然进入房间,看见一个毛绒玩具熊竟大半夜坐起来玩手机,恐怕会觉得自己花了眼、出现了幻觉。
而若是唐云醒着,便能够解答他心底关于“小熊位置为什么发生改变”这样一个疑问了。可惜的是,唐云的睡眠质量也足够好。他只是翻了个身,手上摸索几下,似在找寻供他抱着的物什,没有找到,便也作罢。
倒是宁楚惟看见他的动作,心里警觉,立马把手机拱回原位,滚进了唐云的怀里。
怀里变得沉甸甸的,唐云瞬间安心不少,又沉沉睡去。
轻浅的呼吸声闷闷地传入耳畔,宁楚惟睡不着,还在想着方才看见的那一句话。
至少他的身体现在还好好的,他没醒肯定是因为他被困在玩具熊里。到底怎样才能变回去呢?宁楚惟绞尽脑汁。
突然,他灵光一现:难道是要像青蛙王子一样获得一个“公主”的真爱之吻?
说干就干,宁楚惟翻了个身使劲挤唐云,把头压低贴近他的嘴唇。
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反应。眼前的房间还是唐云的房间,床还是唐云的床。
难道亲额头不行,得亲脸吗?宁楚惟想。
玩具熊脸上只有鼻子是立体的,宁楚惟稍稍凑近,凸出的三角鼻子便顶到了唐云脸颊。他努力调整姿势,想把嘴唇贴近唐云的。
还未成功,唐云便先感到有人在拿羽毛蹭自己。他皱眉偏过头,抬手挠了挠脸,宁楚惟就不敢乱动了。
难道要把那个巫师念的咒语重复一遍?
宁楚惟已十分相信自己是因为巫师的魔法才变到这种境地的,但是首先他不可能还记得他念的那串怪话,其次他也根本说不了话。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只是一个玩具熊,连抬手都很困难,又能做些什么呢?他也没办法了,反正迟早有一天会变回去的的吧?说不定到头来这只是个漫长的梦呢?
这样想着,宁楚惟乐观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