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七种茨·中元节番外·死与谎与生（上） 真的与他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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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种茨第一次对“死亡”这个词有了概念，是在他6岁那年。
带给他这个概念的人是住在孤儿院附近的一个年老的退休教师，女魔头有时候会带着自己去拜访他，陪这位老人说说话、看看书。
“你如果想让那个老爷子收养你的话那恐怕是打错算盘了，”七种茨曾这么对她说过，“那个人看上去不像是有钱人。”
说这话的时候头发花白的女孩正在拿着小铲子在照顾地里的植物，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种子和工具，自己在孤儿院附近找了一处无人会打扰的空地开始垦荒种菜。听到七种茨的话她也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平静的回道：“我不是为了那种事情才去拜访他的。”
那又是为了什么？
七种茨不解。
这个女魔头会做很多他不能理解的事情，比如找附近的空地种菜、比如去拜访一个看上去没什么用的怪老头、比如给孤儿院的孩子们讲故事缝衣服、比如看一些奇奇怪怪的书和期刊……七种茨不理解，就算问那个女魔头她给出的答案也让他无法理解。
“实不相瞒，其实我上一辈子是与神明沟通的巫女，为了拯救身患重病的家人使用禁术逆天而行。因此这一辈子我注定要偿还我上一世的罪孽，v我50助我重获巫女之力！”
七种茨：……
“不信？那好吧我换一个。实不相瞒我上上一辈子出身精通梅花风水小六壬、奇门八卦形意拳的中国古武世家。可惜家道中落，我不幸被奸人所害惨死，临死前族中长辈为我剑开天门求得一线生机……”
七种茨翻了一个白眼：“你还不如告诉我你其实是大贵族家的女儿，被卷进高层的阴谋流落民间成为什么奇怪组织的实验品！”
女魔头震惊：“你怎么知道我下来打算跟你说这个？”
七种茨：……
好吧，他发现了，这个人一遇到什么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来搪塞或者打断对方的思路。
真是一个过分的家伙。
不过她本人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不想回答的态度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再继续追问的话有些过于失礼了吧？”
七种茨盯着她的脸，女魔头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的说道：“如果对方真的不想回答的话，就算你问到了真实的答案也没有什么用呢。所以哦，茨，还是学会接受别人的谎话吧。有些时候想要的太多就会失去更多，知足常乐。”
——所以你拜访那个老头子真的不是想借此离开孤儿院吗？
七种茨没把这话问出口，只是看着女孩挑了些新鲜的蔬菜装好，转过身对自己说：“走吧，把这些东西带上去探望一下他吧。毕竟受了人家不少恩惠，是该给些回报了。”
他可从没见到那个老爷子给过女魔头什么帮助。
似乎是看出来自己在想些什么，女孩擦干净自己的手之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漫不经心的说道：“所谓的‘帮助’从来都不止经济层面的直接给钱呢。以后你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上能够给你带来经济价值的人或许会很多，但是愿意对你用心的人少之又少。”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她看向七种茨，但是眼神却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人。随后，她走了过来，伸手把他原本褶皱的衣衫抚平。
女孩的手很冰，被她触碰的时候七种茨会想到冬季悬挂在屋檐上的透明冰锥、透过破洞的窗户吹进房屋内的冷风、以及深夜被冻醒的时候落在窗前的冰冷月光。
但是她的吐息却很暖和，温温柔柔的拂过他的胸口，连带着他的面颊也吹的发烫了起来。
这个女魔头不动手的时候，好像还挺、挺可爱的……
七种茨带着蔬菜，女魔头带着他，二人一起走到了那个老头子的门口。
但是女魔头却没有立即走进去，她只是在门口站定，皱着眉一言不发。
“怎么了？”
女孩抿了抿唇，这才说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奇怪的味道？
七种茨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这么问，他只是看着女孩的脸颊肉眼可见的失去了血色。她突然抬起手似乎想要敲门，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怎么了？”
“茨，你先带着蔬菜回去。”
“喂喂，你未免也太会使唤人了吧！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你又……”
“你先回去，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在来的路上和我吵架了，你一个人跑回去的。这附近的区域都没有监控，过来的时候我们也没遇到什么人，不会有人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对话。如果有人问你带了什么东西，就说是我借的书，别说是我们自己种的蔬菜，也别说孤儿院附近有菜地。”
七种茨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他盯着女孩额上滚落的汗珠，试探性的开口：“你……”
“我回去会和你解释的，你先回去。”
女魔头永远都是这样，她的心里好像装着太多的东西，但是吐露出来的却没多少。
所以七种茨把她的话听了，却没听全。在返回孤儿院以后他放心不下，最后还是抄起一件外套就往外面跑。
那个女魔头要是真的生病了……孤儿院的这么多小混蛋他可压不住他们！
七种茨到最后没能把女孩带回来，因为在他刚出去没多久就遇到了把正在擦眼泪的女孩送回来的大人们。
——“真是可怜的孩子啊，这么小就直面‘孤独死’这种事情。”
孤、独、死？
他盯着女孩脸颊上滑落的泪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七种茨睡不着，半夜了他爬起来去找女魔头夜谈，却没想到直接谈到了床上帮她擦眼泪。他擦一颗她就继续掉一颗，到最后滚烫的眼泪濡湿了他的指节和心口。
在寂静无声的深夜里，她抱着他颤抖着身体哭泣。
泪水淹没了七种茨没能问出口的话，他只好模仿女魔头安慰其他孩子的模样，僵硬着伸出手轻拍着她的脑袋。
死亡是什么？
死亡是深夜里无声的恸哭。
七种茨胡乱的大力搓了搓她的脑袋，不耐烦的说道：“好了好了你不要再哭了，那个老头子也到年纪了。再说了，他的儿子女儿都没出现你替他们哭什么！”
黑暗中的抽泣声小了一些，随后七种茨感觉到锁骨一痛——woc这个女魔头怎么还咬人呢！！
“嘶——”
七种茨炸毛，七种茨哈气，七种茨想骂这个女魔头怎么好心当成驴肝肺。
但是陷在她温暖的被窝里，被她这么死死的抱着，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胸口复杂的情绪七种茨分辨不出来那是因为什么，他只是发现自己好像如果在这个时候对女魔头说些过分的话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所以他没说话，也不敢继续动弹，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脑袋和后背，看着窗前仍旧冰冷的月光。
半晌，女孩的情绪总算平静了下来，她轻轻蹭着七种茨身上的咬痕，沙哑着声音问道：“还疼吗？”
“也亏你还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已经完全被那个老头的死打击到把所有人都忘记了呢。你就这么想给自己早点找个家然后离开这个地狱吗？”
女孩摇了摇头：“不会的。我……是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可以回去的地方的。而且，这里也不算是地狱。”
她顿了顿，说道：“我只是一想起来有人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去，就会很难过。”
七种茨沉默。
“你就一点都不恨吗？”
“哎？”
“我说，对于那些把你像一个垃圾一样抛弃掉的人，你就不恨他们吗？要是换成我的话，我可是绝对不会原谅他们的。”
他揉着她花白的头发，压抑着心中涌现的不甘和愤懑说道：“你难道不是因为这种奇怪的病被人扔到孤儿院的吗？你难道不是和我一样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抛弃的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
“可是……就算是找到他们杀了他们也改变不了我们像垃圾一样被抛弃的事实。”
七种茨的动作顿住。
女孩抱紧他，声音闷闷的：
“而且还继续恨着他们的话，不是正说明了还想和他们有关系吗？只有期待，只有继续渴望爱但是得不到，才会衍生出恨。
“我已经不对所谓的‘血脉亲人’抱有什么幻想了，如果他们真的爱护我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说白了，世人所谓的‘亲人’，也不过是恰巧有着同一份血脉、又经常生活在一起的陌生人而已。
“我才不要对已经扔下我的人抱有什么幻想。早点认清现实，做出切割才不会让自己再受伤。”
女孩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认真的问道：“而且……你觉得我和那个老爷爷，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或许有朝一日，我也会和那个老爷爷一样，死在一个没人知道的角落。或许我会比他更晚被人发现，或许到那个时候都变成白骨了也说不定。”
或许是因为他体温的沾染，女孩的手不似平常那般冰冷，而是稍微带上了些许热度。七种茨无意识的蹭着她的掌心，感觉胸口的怒火似乎正在被一点点的抚平。
在刚认识她的时候，七种茨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像现在这样和她躺在一起说话。
“茨，你以后……想做什么？”
“离开这些泥潭，走的越高越好。我要掌控我自己的人生，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要留下一些能够被人记住一辈子的东西。”
“嗯……”女孩思索了一下，然后认真的回答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看起来你以后需要和很多人打交道呢。如果想要被别人记住的话，不影响到他们是不可能的哦。”
女孩轻笑了一声：“茨，你是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吗？”
“哼，你觉得我做不到吗？”
女孩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不像七种茨记忆中的她：“我相信你做得到。毕竟，你一直都是一个聪明的人，这点我早就发现了。”
这话成功的顺到了七种茨的毛，茨喵喵得意的翘起了尾巴。突然，他问道：“那你呢？”
“找到，或者自己亲手创造出来能让我安心睡着的地方，所以在那之前，我必须要变得更强才可以。”
效仿着她的话，七种茨说道：“你是说，你不想被这个世界改变吗？”
女孩沉默片刻，随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困意一点点上涌，在七种茨的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好像听到了女孩的声音：
“我只想做我自己，我一点都，不想被这个世界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七种茨·中元节番外·死与谎与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