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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抛夫跑路你 x 心悦你却被背刺的恋爱脑圣体夫郎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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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岁天家迁都华东,君上经世济民,复兴儒道,与外域缔结友好,敦睦邦交,全城百姓安居乐业,人寿年丰。
枫河县一家小茶馆内,你举起过板石,细声细语飘出一句“欲,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话语将毕,手顺势砸下,“啪”地一记在茶馆内荡开,不轻不重。
这出书名《李寄斩蛇》,是茶楼早年的书目。
茶楼主人景慕女帝之光辉,自迁都以来,吩咐说书先生再言此书,并以其为压轴,每日一曲,不可懈怠,意在借李家女寄英勇斩蛇救下全村映衬女帝纵横驰骋,振兴大雍。
客人也不厌其烦,乐在其中。
可自你来了,看客就对这出折子愈发无趣。
望着他们素然无味的神情,你局促却又无奈。
女尊男卑的时代,女子为一家生计出门打拼,而男子则居于家中,亲操井臼。
相比其他女子的高大挺拔,你身无二两肉,矮小纤瘦,干不来卖力气的活,这份说书的活计还是趁着老说书抱恙,你央着茶馆主人软磨硬泡来的。
你从未说过书,自然也道不出个中喜怒悲欢的味道,抑扬顿挫,只知一味蹦字,怕是连书塾小儿摇头晃脑吟诗都比你来得好。
你故作镇定般理了理衣襟,头也不回的往后面房间走去。
纵然走得再快,茶客不满的声音还是传到你耳边。
“这书说成这样,真是污糟了李氏女!呸!”
“软声软气跟个男人似的,还能来说书?”
“若非程姥告假不在,哪儿还轮得到她?”
“……”
这样的话自你来茶馆已听过不少,初时你还会因此而羞愧,久而久之却习以为常。
茶楼主人去了远地,无暇经营茶馆,没人有权力将她辞去。
反正是个替的,等老说书回来了,你自然会走,只要能拿到些许银两就行。
简单收拾一番,你便出了茶馆,漫步回家。
这个时段,附近商铺店家已拾掇着准备关张。
走到一半你停下脚步,偏头看向眼前仍生意畅旺的阁楼 —— 枫河县有名的花楼 —— 三生阁。
太阳西沉,到访花楼的客人愈来愈多。
你没有待太久,略略打量了一番后就离开了。
东垂金乌渐落,天边降下红色帷幕,那边是个小村,有你的家。
你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路静谧,到了家门口。
一个蓝衣男子立于门前,时不时朝着村口张望,他早早地便瞧见了你,霎时脸上担忧的神情化开,挂上一副温和的笑。
他站在那儿美得像一幅名画。
“妻主,今日辛苦。”
他的嗓音很好听,清越如溪风,温和如古琴,将你的疲惫一扫而空。
“嗯。”你回笑而道。
女尊之下,你是他的妻主,他是你的夫郎。
不过,是从三生楼买来的夫郎。
亓聿本是阁内的小倌,身姿俊秀,昳丽出众,一把古琴音韵悠扬,演奏起来如探囊取物般娴熟自如,让人陶醉。
彼时你还是个无甚生计,手里只有母父逝去前留下的少许钱财的落魄人,只因乞巧节在长河边听了一曲亓聿的古琴曲后便倾慕不已。
日后每每路过三生阁,你都会往里瞄上一眼,期望着能见见亓聿。
不知是何原因,某日深夜,一把无名大火卷袭了三生阁,阁内小倌被人牙子趁乱劫出,于街巷上售卖。
大火之后,你以为这辈子无缘再见亓聿,也不会有机会再听上一曲他的古琴,可想不到却在半月之后又遇上了他。
当时的你在县里寻工,路过时仅一眼就发现了偌大木笼里的亓聿,他身边还跪着好多人,你却只瞧得见他。
笼中的他半睁眼眸,面色黯淡,几颗晶莹泪珠垂于眼睫,应是刚哭过,微启的红润薄唇不断吐着气,褴褛衣物挂在身上,只遮个大概,一副模样惹人怜惜。
你一时迷了心窍,掏出衣袖里所有的银钱,买下了他。
本以为亓聿会因被毫无能力,家境简陋的你买下而感到悲哀不堪,没成想他接受的很快,仿佛从一开始就料定了他会被你买下。
你并未多想,单觉此番正好,亓聿是愿意正眼看你,将你当作依靠的。
然,日往月来,仅凭母父微薄的积蓄根本不可能支撑你们二人的生活。
无法,安顿好亓聿后,你又去了县里挨店挨铺寻生计。
十几日下来,才找着一件茶馆说书的活。
虽然是临时的,但也好过整日在街头巷尾漫无目的地浪费光阴。
如今说书已有一月,你也只赚得最低的薪酬,但现实摆在那儿,你讲不来程姥的绘声绘色,自然也得不到看客额外的打赏,赚得少是本该的。
你不得不低头承认,你一个人养不起这个家。
因而,你将目光瞄向了亓聿。
“妻主,奴为您洗足。”
不知何时你已被亓聿带进屋内。
你坐在圆凳之上,垂下的发丝用一支木簪挽起,绣鞋罗袜整齐地摆在一边,一对莲足被亓聿捧在手心,蕴在热水里用绢布悉心擦拭,力道轻盈。
你望着他,思绪飘远。
他一向是这样,在你下了工回家后为你净身洗浴,细致照顾,即便是夏日身上汗水浸.透,也鲜少见他嫌弃,听他抱怨一句,反倒是有点……乐此不疲?
亓聿曾向你提过,让你不必再去县里寻工挣钱,他大可带着你回他的家乡,与他的家人一道生活,比起在这儿过缺吃少穿的日子,会松快很多。
并非你不愿过更好的日子,而是在你心里,亓聿所言根本是天方夜谭。
一个自小就长在花楼的小倌,抑或说是被自家母父卖进花楼的小倌,十几年来离乡别土,茕茕孑立,何谈家乡,何谈家人。
三生阁小倌人人如此,何况是亓聿。
你不作声,只当他是那一场大火给他烧出了心病。
似是感知到你的目光,亓聿蓦地昂首与你视线交错,他有一双极美的桃花眼,眼波流转,晶莹剔透,宛若有光芒迸发,要将你吸进不知名的漩涡。
你呆住了,总觉有漫漫红云浮上脸颊。
你状似无意地偏头看向别处,不敢再看亓聿的眼睛。
只听他轻轻发出一声浅笑,带着些宠溺的意味,便又垂下头来为你洗足。
为你擦干脚上的水后,亓聿捞过你的腿弯将你拦腰抱起,安安稳稳地放到床榻上。
亓聿生得高大,不同寻常男子,与娇小的你站在一起,倒也有一番说不清的般配。
他的臂弯温暖有力,身上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木香,你靠在他怀里,香气萦绕在你鼻尖,好不容易平复下的心复又鼓动起来。
亓聿收拾了一番后走向你,坐在床沿伸手为你宽衣。
你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将你的外衣松结褪下,嗫嚅着不知如何为道。
“妻主是有话要说吗,您说,奴听着。”
亓聿这话冷不丁一出,消弭了你的踌躇犹豫。
你再不开口也说不过去。
你抿唇,硬着头皮试探道,“近日三生阁重建,生意也比往日更好了。”
偷偷瞟了一眼亓聿,他没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后自顾把床尾的被子铺开。
你松了口气,便继续大着胆子道,“凭我一人不可能养活我们两个,不如…不如你回三生阁吧,两个人一起,钱,钱也能挣得多些。”
可说到后头,你就莫名地心虚,声音越来越轻。
亓聿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随之又继续将被褥提上来盖在你身上,收拾妥当后,便自己转过身宽衣。
见他没回答,你不免提心。
“亓聿?”
他仍静默着,明明灭灭的烛火下,他换衣的手似乎在战栗,纵使再几不可闻,你也听见了……亓聿在哭。
这是他第二次在你面前流泪,第一次还是在那宽大木笼里。
看着亓聿这般样子的你慌了神,急急忙忙跳下床,鞋也没趿就走到他身边。
“你……”
不等你说完,亓聿一把抓住你的胳膊,将你扯到身前,欲泣水眸直勾勾盯着你。
“妻主真就舍得让奴在别人面前歌舞弹琴?卖弄风姿吗!”
“……”
“哪怕是奴与旁的女子滚到一处去!您也不在乎吗?”
“……”
豆大的眼泪自眼眶夺出,像鲛人珠一般在脸上滚落,我见犹怜。
你怔怔地看向他。
他说的确实没错,这个时代,身为女人怎会愿意让自家夫郎抛头露面,用身子赚钱,况且还是个鲜眉亮眼的美人。
可是……
你垂眸不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手悄摸地去扯亓聿的衣袖。
亓聿叹了一声,一把将你抱起放回榻上,取过布巾蹲下,擦拭你脏了的脚底。
“这都是为了过上好日子。”
“我不会厌弃你的,我心里头有你,我们毕竟是妻夫。”
他抓着你脚的手猛然收紧,一张清风朗月的面容上满是震惊。
细细想来,这还是你第一次与他说这样的话。
怕弄疼了你,亓聿又立时松了力道。
良久,亓聿轻轻将头搁在你膝上,乖顺的像一只受伤的狸奴,你没忍住抬手抚了抚他的头发,乌亮浓厚的,比丝还细还软,你有些不舍得撒手。
“若此为妻主所愿,奴去便是了。”
你沉浸于摸毛,方才意识到亓聿在说话,嗓音闷闷地。
一阵欢喜拂上眉梢,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你同意了?”
亓聿缓缓点头,笑意不达眼底。
月如银盘,万籁俱寂,只闻屋内几声浅短的轻呼。
今晚的亓聿似乎格外黏你。
窝在他宽阔的怀抱里,头顶便是他的下颌,他呼吸沉沉,你好奇,下意识抬头,却几乎是面对面贴着他。
他的眸子墨色翻涌,藏着你看不透的秘密。
你刚想询问,猛然间,亓聿温热的气息吹红了耳,想瑟缩却被他桎梏住,滚烫的吻落了下来,不是过往的温柔轻触,而是霸道地侵略,仿佛要将你狠狠讨伐。
亓聿环住你腰的手上下摩挲,一路撩拨,你举起双手抵在你们之间,不等你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手抓住箍在头顶上方,随即欺身而上。
春日细雨洒进土壤,便一发不可收拾。
……
亓聿伏在你身上,青丝垂下落在你身上,惹得你一阵战栗,他垂首吻去你眼角泪水。
“还请妻主放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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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聿磨了你一整夜,晌午日头高挂,你才将将醒来。
身侧始作俑者仍阖着眼,他好看的眉头颦起,紧紧拥着你,好像下一刻你就会消失。
你使劲挣了挣,亓聿才松开手给了你起来的机会。
你坐在床边换着小衣,一条柔若无骨的手臂环过身前,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醒了?”你轻拍他的手。
“嗯 —— ”
亓聿靠上你的肩头,一番缠绵,他的嗓音略带沙哑,勾连着尾音,灼热气息喷洒在脖颈,撩拨你的心弦。
晡时你须去茶楼说书做工,现已正午,不可再耽搁了。
你不着痕迹地偏过头,避开了亓聿即将贴上的唇。
“今日便去三生阁将事办妥吧,万不可迟误了。”你拂开他依依不舍的手臂,加快手上穿衣动作催促道。
却不知,亓聿听到你这句话后瞬间清明,旖旎思绪一扫而空,而后眼睫微抖,双眸黯淡。
他咬着唇,白玉般的手紧握成拳,情绪低落,淡淡回了一句,“奴知晓了。”
流云缓动,碧空万里,枫河县内烟火气息浓厚,商铺酒楼生意兴旺,总角孩童追逐嬉戏,你带着亓聿到了三生阁。
那场妄灾过后,满阁金碧辉煌不复存在,三生阁一片废墟,乃至成了蛇虫鼠蚁栖身所在。
后女帝迁都,引动周匝村镇衍化起来,偶有一富商途径枫河县,出资修葺了三生阁。
晦暗了近半载的三生阁才重现往日光彩。
你寻了阁前小厮向她道明来由,那小厮越过你看去,心中一喜,只见亓聿一袭青衫,风姿特秀,齿编贝,唇激朱,若仔细培埴,日后定是三生阁的活招牌!
小厮领着你们进了阁内,将你们安顿在一处房间。
“烦请静候片时。”
小厮出去又回来,身后跟了一个妖娆多姿的男人,他脸上敷着厚厚的铅粉,一双狐狸眼半眯,黛眉上挑,笑得谄媚。
见他满身金银,应是这儿的鸨公。
晤谈不过俄顷,此事便敲定了。
只那鸨公末了来了一句,“良伊可想好了?这般可人的婿郎,真舍得卖予三生阁?”
你木然地看向鸨公,顿口无言,直觉手边人全身霎时紧绷,炯炯目光投向你,祈盼最后的奢望。
可你不知如何作答,也不敢回头相看,只是垂首,视作默认。
鸨公眼睛一弯,笑声尖利聒耳,不知是在高兴收了亓聿这般尤.物进阁,还是在讥嘲你的寡情薄义。
心虚胆怯作祟,签完契书画完押,你拿了钱帛便头也不回地抬脚离开了,不敢再多看亓聿一眼。
快到门口了,你不禁松口气,一脚踏出时却被人扯住衣袖,生生停了下来。
除了他,没人会这样做。
气氛凝滞,颇显尴尬。
“鸨公想必已为你置办出一间屋子了,你不去看……”
“奴,只做清倌。”
亓聿出声打断你,语气坚持。
你愣愣点头。
“那,那也好啊,反正都能挣上银两……”
“清倌每日酉时有小憩,届时望妻主莫要嫌烦,常来看看奴。”
虽是为了日后着想而让他回三生阁,然也是将他推进了好不容易才爬出的深渊。
亓聿抓住你的手,眼角微红且湿润。
既是你拉他进了火坑,自然得对他负责。
何况,你们是妻夫。
“阿聿宽心,我会的。”你搭上他的手给予安慰。
离开之时,亓聿仍站在三生阁门口,执着地望着你渐而远去的背影,眸色幽深。
圆月穿梭云层,晚风温柔呢语,清冷月华笼罩大地,不及三生阁灯火通明。
这天几近戌时你方从三生阁出来,腰间挂着一个荷包,里头装了亓聿的月俸,沉甸甸的,便是你在茶楼勤勤恳恳干上半载也不及。
初时你尚且曰日来看亓聿,他每每见你也是欢欣快活的,果子好茶,侍奉周到,有时也会情到浓处,央着你要上几回。
近来却愈加疏懒,亓聿问起,便被你以茶馆事忙,身子疲怠为借口推脱了。
今儿破天荒地早来晚归,也只因着月末了,是开饷的日子。
还未走远,一小厮急急忙忙冲出三生阁,跑到你面前将你拦住,弯腰拱手道,“良伊,东家有请。”
不明所以的你跟着小厮从后门入阁,进到一间宽阔的居室,屋内金装玉裹,锦天绣地,那鸨公坐在不远处,朝你招手。
你踱步走去,坐在他对面的软垫上,待入座才发现左手边是围栏,向外望去正好能将大堂的光景一览无余。
仅是一眼,你便看见了雅相俊美的亓聿一身粉装坐在台上,手指于琴弦上来回拨动,琴声如溪水潺潺流动,婉转哀愁。
一如你初见他时。
“他底子很好,琴艺也精湛。”
鸨公一句话将你从低鸣琴音中拽出,你抓抓脑袋,笑着点头,“他弹琴,一向好听。”
鸨公举起茶盏抿了一口,直切主题,“我寻你来,就是为他。”
你不免好奇,没开口,接着听他讲明。
“签契那曰你走后,他来找我,说只做清倌,想来这般俏模样,无论清倌红倌,都是好的,我便应了他,可这几日好些客人找我想包他一晚……”
你一瞬不瞬盯着鸨公上下翻动的嘴,心中异样浮动,不知他要说些什么。
鸨公看你一脸呆愣,也不拐弯抹角,哼笑一声,“大雍地界,女子为尊,你既是他的妻主,便有权决定他的去向,我予你千金,你代他签了这红倌契,助我做成生意,互利互惠,你觉如何?”
“可,我答应过……”
“良伊仔细想想,千金之财可比你说一辈子书来得容易。”
“且宽心,签了此契,我定会大力栽培亓聿,这三生阁花魁之名非他莫属,届时金银珠宝流水般地来。你持千金活得自在,他也过得光彩,何乐而不为?”
千头万绪繁乱纷杂,你看着那纸红倌契沉吟未决。
……
又是半载过,你戴着幂蓠站在人群中看着珠光宝气的花车沿街而过,车上人华冠丽服,丰容靓饰,这场游行唐哉皇哉。
花车徐徐远去,你也定下心来,那鸨公没唬你,亓聿真成了花魁,往后不愁没着落了。
你刚想离开,却听身旁有人交谈。
“唉!知道吗,这花魁曾在三生阁闹了好大的事!”
“怎么说?”好事者忙询问。
“这花魁本是清倌,后来却被告知要做红倌,便在阁里与主君争执起来,摔了好些个名贵瓷器,直到东家的掏出一张红倌契给他看,那花魁才认命的。”
“据说,那契子还是这花魁原先的妻主替他签的。”
这话一出,众人唏嘘不已,纷纷谴责起这个撇弃夫郎的负心人。
而负心人你则站在一旁,心情复杂。
好似有一根针悬在心边,每每跳动便轻轻刺扎一下,很疼。
回家路上,偶经茶馆,程姥病愈回来坐镇,你自然识趣离开。
茶馆大门敞开,中气十足的说书声飘出茶馆。
“那新科状元一见着貌美的公相便脑袋空空,直截答允愿作额驸护其一生,却将那远在江河的糟糠之夫抛向天边,实在无情!”
众人皆呼声唏嘘,咒骂这书中新科状元的虚伪不实。
你听得发愣,只觉心被狠扎了几针,不敢再闻,逃也似的离开了。
连着整日的心浮发虚让你睡卧不宁,每晚入梦都是亓聿啜泣着朝你控诉的模样。
枫河县万万待不得了。
不敢多等,翌曰你早早起身,肩上挎个厚重的包袱,去山头祭拜完母父后便雇了辆马车往京城去了。
冬寒卷过长街,满城红梅渐渐露了花苞,飞檐青瓦,四进院落,一步一景,这便是京城。
你拿着千金在京城买了几处宅子,又开了几家商铺,名菜好酒入口,又有仆从专门侍候,日子松快恣意。
近日大雍长公相被皇室寻回,女帝在宫中为其大大置办了一场,足以彰显长公相的威名。
不仅宫中热闹,女帝还特许今月全城取消宵禁,意在与民同乐。
泛常而言,一年中京城只在上元之时才会暂解宵禁三天,然整整一月却是亘古未有,你自然要去凑凑热闹。
随意在繁闹的大街上徘徊,千盏明灯与天穹上的皓月繁星交相辉映,光华璀璨,融融如海,真如遥宫仙境。
满城烟火长燃,歌姬唱曲,武夫卖艺,街上人流熙攘,商铺林立。
不知不觉,你深.入街巷,被一座高阁吸引了目光。
京城最大的秦楼 —— 红袖招。
其接邻处是一条富春湖,湖水静静的,像一块无瑕的翡翠闪烁着光泽。
湖上花艇画舫各自散落,缦纱披挂,装饰华丽,艺伎弹琴宴饮,勾着不少绅媛小伊争相靠前,一路脂粉香腻飘荡。
也不知他现下如何……
记忆中的他仍是恭顺的模样,缓带轻裘,清瞳盈盈望向你,嗓音温柔干净,款款谓上一句“妻主”。
本该是美好的二人……
猝然自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夜幕中几颗沸热的火球朝着此处飞来,惊得人们慌忙逃窜,风云突变,京城处处充斥着紧张与不安。
朱红宫门大开,万千大雍铁骑踏尘而来,将领将鞭子向后一甩,用腿狠夹马腹,加快了驾驭速度,声音浑厚有力,“诛余孽,护城门!”
竟是蛮夷残敌来犯!
周遭栋宇被火球砸出骷髅,火光烛天,箭矢又如蜂群般涌来,你惊惶万状,所带仆从一个个地惜命早跑没影了。
你暗骂一声,随即拨开人群奋力朝后跑去,凄厉的尖叫声在耳边作响。
攘攘人海拥堵在巷陌,为躲避箭雨,你我之间牵扯推搡,乱似一锅粥。
纵使谨慎,你也不免与人相抢,被人绊倒。
来不及扶正发髻,你一手撑地欲站起,却不料被身后逃乱者拔地撞上,头磕到某一硬处,直直昏死过去。
你仰着面,觑见一支支尖利的弓箭落下,脑袋嗡嗡地发晕,眼前之景变得模糊。
今生就交代在这儿了吗?
混沌间,你感觉起伏颠簸,一个黑影将你搂抱在怀,口中喃喃,你却什么也听不清。
只知这人怀抱暖如冬日手炉,身上有着淡淡的冷木香。
再醒来不知是何日,睁眼便是你未尝见过的地方。
屋顶覆以白琉璃色瓷瓦,栩栩如生的青凤刻在墙面上,并以明珠作缀,床边悬着鲛绡罗帐,帐上又缀着银线海棠,梁柱皆是木兰文杏。
这般一览,称之兰宫玉宇也不为过。
你迷茫地环顾这一切,心中不禁感叹,莫非是来了天国?
隔着一座镂空雕刻的玉屏,依稀窥得一人端坐在那儿,风度翩翩,有如仙人。
那“仙人”察觉这边动静,便匆匆起身朝你走来。
你直勾勾看着,只待一探仙人之姿。
然看清之时,兴致与期待都化为了震惊。
哪儿来什么仙人,竟是亓聿!
你瞪目结舌,任由亓聿牵起你的手,回过神来才微微用力试图抽出,却被他一把抓住,挣脱不得。
“身子可还有不适?”
“你,你怎么在这儿?”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他提问。
“若奴不在,谁来救妻主?”
你因他这一称呼而凝噎,上回听他这么喊是什么时候,你不忍回忆。
可如今处境,你并不想见他,或者说,你不敢见他。
既是在做花魁,又怎好偷跑出来?你可是收了人家钱的!
“你快些回去罢,若是叫鸨公知道,可就麻烦了。”
你拽着亓聿走向门口,心底一个劲儿期冀着那鸨公今日眼拙,没发现亓聿不见了。
还没走上几步,你就被亓聿围住腰抱在怀里。
“奴什么都不想当!奴也不在乎妻主曾经做了什么,奴只想与妻主生生世世相伴相依,我们可去山中隐居!高山人稀,便没有什么再能分开你我,只要您愿意,我们仍是妻夫!”
花魁之名,不是虚冠。
亓聿被鸨公养得很好,一双桃花眼泫饱含情愫,鼻尖淡粉,让人忍不住覆唇轻怜。
你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那份红倌契还在鸨公手上,契是你替亓聿签的,若是因他个人之举牵连了你……你不敢想。
你用尽全力推开他,“不要!我不要!” 你拒绝得干脆,像一把剑刺剌剌穿透亓聿的心。
“你私自离了三生阁不仅对你不利,也会连累我,快回去!软言几句你就还能继续做你的花魁,我在这儿也可过得自在,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不愿再过多解释,你直接破罐子破摔。
你大步向前走去刚打开门,一只手却从身旁经过快你一步把门重重关上,你被亓聿圈住手腕箍在门上。
“三生阁已然化作废墟,妻主莫要再说了。”
你轻呼一声,扭头看去,他阴沉着脸,瞳孔漆黑幽深,与脸上泪痕格格不入。
“既然妻主不愿,那就别怪奴手段下劣……”
闻言,后颈一疼,你便昏了过去。
风雨欲来。
皇宫一处隐秘角落,坐落着一座无名宫殿,古色古香,富丽堂皇,竟比方才那座还要华丽。
你跪在榻上,铁铐禁锢住四肢,限制了你的行动范围,亓聿居高临下地俯视你,你亦满眼惧意盯着他,不知他想做何。
一人端着个锦盒走来,弯腰俯首,恭敬无比。
“公相殿下,你要的东西来了。”
公相?女帝的兄辈?那个前些日子才寻回的长公相?
是亓聿?!
不,如今应冠皇姓,称他为齐聿。
那殿宇也不是什么富丽兰宇,而是东宫!
你不可置信,嘴巴张了又合,说不出话来。
忆想往日种种,你只觉胆寒,慌得直哆嗦,将天潢贵胄卖进花楼,便是有百余个脑袋也不够削的。
那人将东西放下便自觉地退去,留下你和齐聿单独相处。
他蹲下身来与你平视,手慢慢掐住你的下颌,浅浅提起嘴角,“真该在你身上烙满我的痕迹,这样,你便是跑了,我也能轻易找回。”
“公相,”你声音发抖,“你是,长公相……”
齐聿没理你,手指在你身上流连,慢慢往下解开腰带,侧头轻咬你的耳垂,一路研磨至唇瓣,堵住你的话,你企图挣扎,却被铁铐束缚,不得动弹。
他仿佛有魔力,每一次触碰都带得你全身轻轻晃动,如春风拂过柳枝,想躲避却又不由自主地靠近。
肌肤间微妙的瑟瑟声宛若琴弦拨动,汩汩暖流冲刷理智,每一寸皮肤都在炽烈地叫嚣。
他从后环住你,手掌捂住你的眼睛,手上拿着那个锦盒,你背对着他,也看不到那锦盒是有什么,只听那物件儿在亓聿手里发出“叮呤”一声。
忽而身下一凉,一个圆形的镂空小球缓缓滑进…你忍不住呜咽,步步堕入极乐。
他看着手下情动的你,黯然铺了满眼,终是一个翻身将你压下,体味墨色最纤细的一笔。
额角沁出薄汗,风雨暂歇。
齐聿沿着你的腰际摩挲,吻上你紧闭的双眼。
“外敌来犯,大雍尚未安定,待在奴身边罢。”
“奴护你一世。”
*
(男主视角)
白日抚琴,夜间红帐。
这就是我的营生。
我厌恶那些人用赤衤果衤果的眼神上下打量我,也鄙弃自己为讨生计而低眉顺眼,抛弃尊严。
我并不奢盼未来,一个身心都被活活钉在秦楼的人,本没资格贪图这些。
这一生,也就如此了罢。
惝恍迷离之时,有一束光照进,透亮了我整片黑暗。
她是个浑朴的女君,那日长河上,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不染浊秽,仅是倾慕。
是我从未见过的,是我一生渴求的。
一朝走水,火焰冲天,手上财帛皆燃烧殆尽,我却只惋惜那双真诚的眼眸,往后再也看不到了。
却不想,这把火竟是天家所放,我亦受其所救,醒来时被告知我是女帝失散多年的兄辈。
皇族,公相?
可那又如何,我希冀的从来不是这些。
我想回去,回枫河县,去到她身边。
我向女帝表明态度,她也尊重我的决定,只留一句,“若兄长转念,阿楠依旧欢迎。”
纵使初见,那份亲谊不改。
我换上破衣,垢面蓬头混在木笼人群里,当看见那小小身影走来时便知道,我们终会与共。
后来的日子称心快意,直到她一脸平静地提出让我回三生阁。
我意中不愿,但还是跟着她去了。
因为这样做会让她欣喜。
逐日而过,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不知哪天起,我没再看见她,有人告诉我这一辈子都别想出去了。
我发了狂似的在三生阁里闹起来,活像个疯子,却被鸨公以一纸红倌契定住了身。
角落上是她的笔迹。
那纸契被我捏皱,滴滴清泪流下。
花车游行时,我浓妆淡抹,打扮靓丽,却无从可循她的身影,哪怕一片衣角。
我承她所愿做了花魁,可她却不肯来见见我。
我心灰意冷,趁阿楠来枫河县微服私访时找上了她。
一如当年那把火,三生阁转眼成灰。
至此,我不再是花魁亓聿,而是大雍长公相齐聿。
回京后,阿楠为我在宫中设宴,可王公权贵的阿谀奉承让我觉得恶心别扭。
随意扯了个借口,我便自顾自离席,悄悄出了宫门,坐在马车上漫游京城。
烟火气弥漫街巷,不知她身在何处,过得如何。
舒心没多久,铁骑猝尔冲出迎战顽敌,百姓四处逃遁,鸦飞雀乱。
我正欲开口叫马卒折返,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她衣衫松垮,被人狠狠撞倒摔在地上,狼狈不堪,直接晕厥过去。
我心中一紧,不顾箭雨纷飞,将她带上马车。
殿宇内,我守了她一天两夜,终是等到她清醒。
我来不及欣喜,就被她拉着朝门外走去,她大喊着要我回枫河县,要我去做那花魁。
往日情分,她是半点儿不在乎了……
我就像一滩妄图沾染花香的烂泥,连根茎都还没碰到就被毒辣的日光晒干开裂。
可那又如何,只要老天眷顾落上一场雨,我依旧有机会爬过去,恭顺地伏在花下,仰首舐吮自花瓣尖滴落的雨露。
为嗅花香,就将花围拢。
我亲手铸起金笼,曰日亲手滋养,以甘霖浇灌。
就在我身边荣华盛开吧。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