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识》一只好鸽

31、第三十章 庄令识有时

　　庄令识有时在想，闻之幸这个小孩儿，是不是水做的。太难过了会哭，高兴极了也会哭，看到感人至深的画面会哭，听到令人心驰神往的乐曲也会哭。他的身体就好像有无穷无尽的水，支撑着他一次又一次的情感外溢，像彼时，更像此时。
　　闻之幸的眼泪像不要钱一样的、噼里啪啦地往下砸，他想去拥抱庄令识，紧紧拥抱着，让他确认这不是幻觉，不是他日思夜想幻想出来的庄令识。他的手里拿着琴和弓，放又放不下扔又扔不了——其实明明可以蹲下放到脚边的，但他的身体就好像被定住了一样，动也动不了，只能手足无措地看向庄令识，对他说：“小庄哥哥，你抱抱我。”
　　庄令识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地、少有的没有考虑琴的搁置问题，上前一步，连人带琴一并抱进了怀中。
　　空落落的怀抱终于被填满，倦鸟也找到了归巢。
　　闻之幸靠在庄令识怀里，他的怀中还抱着琴。他抱着他的世界，又被他的世界拥抱。
　　“抱歉，之之，”庄令识在闻之幸耳边低声说，“我回来晚了。”
　　闻之幸摇摇头，吸了吸鼻子：“不晚，一点都不晚。”
　　真的不晚，毕竟他一度以为庄令识不会回来了。
　　庄令识揽着小少爷的腰，比划着量了一下，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又瘦了。”
　　这下闻之幸承认得很爽快：“嗯，没好好吃饭，也没好好睡觉。想你想的。”
　　他好像拿捏住了庄令识不会怎么着他，埋首在人的颈窝里，闷声闷气：“那你骂我吧。”
　　庄令识被堵得一时语塞，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拍了一把人的后腰：“我哪敢。”
　　心疼他还来不及，怎么舍得说他。
　　“抬头，别闷坏了，”他推了推闻之幸的额头，“去把琴放好。你不嫌硌吗？”
　　闻之幸赖在他身上不动：“我不，我不想动，我就想这样。”
　　“那你把琴给我，我去给你放。”
　　“那你就没办法抱我了。”
　　庄令识哭笑不得，弹了一下闻之幸的脑门：“祖宗，给我十秒钟，就十秒钟。”
　　闻之幸还是不想动，庄令识只得再次保证：“五秒钟，五秒总行了吧。”
　　“哦。”
　　闻之幸不情不愿地从庄令识身上起来，庄令识接过他手中的琴，转身的时候，闻之幸又跟了上来。
　　琴盒在一旁的桌子上，庄令识上一秒刚把琴放置好，人还没离开桌边，下一秒闻之幸就缠了过来，他只能靠着桌沿，重新把人抱进怀里。
　　闻之幸眼睛还是红的，睫毛因为沾了泪水有些沉重，连带着眼皮和眼角都蔫蔫地垂着，看起来委屈得要命。
　　“就这么想我啊？”庄令识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哭成这样，可怜死了。”
　　闻之幸一动不动地任他亲：“嗯，特别想你，所以哭成这样了。”
　　庄令识叹了口气，有点发愁：“这么黏人，我走了之后你怎么办？”
　　“那我就天天哭天天哭，哭死我算了，”闻之幸轻哼一声，“反正你也不会心疼我。”
　　“谁说我不心疼，小少爷可真没良心，”庄令识笑了笑，又亲了一下他的鼻尖，“我心疼得都要碎了。”
　　闻之幸扭头不让他亲：“不信。”
　　“那怎么你才相信呢？”
　　“你别走。”
　　庄令识沉默了几秒，手掌覆上闻之幸的脸颊，带着不舍的力道，轻柔地摩挲。
　　“之之，现在闻叔和关姨都知道了咱们的事情，你清楚吗？”
　　闻之幸眼睛微微睁大：“妈妈也知道了？”
　　“对，就是关姨把我接回来的，”庄令识低声道，“闻叔一开始不同意，这你是知道的，但是关姨的态度是支持的，所以闻叔迟早会妥协。”
　　闻之幸想了想他亲爸那副妻管严的模样，认同地“嗯”了一声。
　　“可是之之，我很清楚，抛开他们的认同不谈，现在的我还配不上你。我很在意这件事。”
　　闻之幸怔愣了一下：“小庄哥哥，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用几秒钟的时间反应了一下这句话，明白了庄令识的意思，像是怕他多想，很着急地解释：“我不会觉得你配不上我啊！你这么优秀，各方面成绩都很好，你还申请到了世界排名前十的大学！你已经很厉害了！”
　　“不是这样的，之之。我们不仅要看眼前，还要看未来。我希望我们的未来有所保障，我们可以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质疑我们的声音。”
　　“出国留学只是第一步，我想做的、要做的、必须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做这些事情，想要的就是换来闻叔的认可。”
　　“可是小庄哥哥，你刚刚不是说过吗，爸爸迟早会妥协的。”
　　“之之，我想要的认可要来自于我的努力，而不是闻叔向妻儿的妥协。我要做出一番成绩，向闻叔证明，我有能力在没有闻家庇佑的情况下保护你，让你过上不输于在闻家时的生活，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拉琴、进修、比赛，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其他的都交给我。”
　　闻之幸一错不错地盯着庄令识看，庄令识回望进他的眼中。
　　“你做这些，是为我好吗，小庄哥哥？”
　　“嗯。”
　　“那这些会为你好吗？”
　　“会的。”
　　“会对我们的…就是你说的未来，好吗？”
　　“当然。”
　　“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五年、十年、一辈子吗？”
　　“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五年、十年、一辈子。”
　　“如果这么想的话，”闻之幸靠回庄令识肩头，声音有些低，“这三年，也值得。”
　　庄令识侧头去吻闻之幸的发顶：“我会让这三年值得的，之之。”
　　闻之幸安静了一会儿，问道：“你什么时候走，有具体时间吗？”
　　“九月三号。”
　　“嗯，我八月三十号回沪市，我们还能在一起十八天。”
　　“这十八天，你想去哪儿？”
　　闻之幸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庄令识。
　　“你的房间、你的床上、你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