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识》一只好鸽

11、第十章 闻之幸最近

　　闻之幸最近觉得，庄令识在躲他。
　　其实庄令识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表示，但闻之幸就是能感觉到，相较于之前的形影不离，庄令识现在对他的态度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庄令识还是会在教学楼下等他放学，还是会给他拎过书包，但不会再去主动拉他的手，也拉远了并肩时和他的距离。
　　他也不清楚他是怎样感知到这样的变化的。可能是某一天他发现庄令识说话时不再看他的眼睛，可能是某一天他发现庄令识不再对他有问必答，可能是某一天……
　　闻之幸看着从庄令识的书里掉出来的留学申请，愣了足足有三分钟。
　　庄令识去楼下拿冰好的水果，等回来的时候，站在门口，房间里的人却不见踪影；他有些纳闷，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桌子上的申请书。
　　怔愣过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闻之幸还是知道了。
　　去国外留学的事情，他只跟庄以乔说过，庄以乔对他的任何决定都表示支持；至于为什么没跟闻风说，那是因为他清楚，闻风如果知道了他的决定，就一定会给他钱，那样他对闻之幸的感情就变成了可以用金钱衡量甚至交易的东西，他不愿意这样。
　　可也只能这样了，这是他所能做的最大的抗争了。
　　他一直在想该怎么跟闻之幸说这件事，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用说了。
　　也没有必要说了。既然闻之幸知道了，也就免去了他该如何开口的烦恼。
　　庄令识面色如常地收好申请书，把水果放到闻之幸的门口，然后回到房间，关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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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之幸一头栽倒在床上，脑袋还是懵的。他的眼前不断浮现那份留学申请，“Applicant：Lingshi Zhuang”，这几个字将他砸得眼冒金星，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为庄令识申请留学却不告诉他而感到愤怒，还是为庄令识即将离开他而感到难过。
　　又或许都有，但他已经分辨不清了。他只知道，庄令识要走，要去一个离他很远的地方，而庄令识并没有告诉他——可能都没有打算告诉他，因为还有不到两周就要高考了，可庄令识甚至连一点他要出国的暗示或者铺垫都没有。
　　可他还是下意识为庄令识开脱。出国这么重要的事情，可能庄令识自己都没有想好，所以没有跟他说；可能他最近学习压力大，忘了跟他说；有申请书又代表什么呢，这只是庄令识选择的路之一，并不代表庄令识就一定会走……
　　闻之幸缓慢地翻了个身，鼻子陡然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洇进了床单。
　　他骗不了自己。
　　庄令识把这个消息捂得严严实实，没有告诉他的打算，不想让他知道，这就意味着，庄令识真的会去做。
　　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为庄令识的隐瞒，但他又舍不得对庄令识发脾气，他只是想听庄令识亲口告诉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出国，以及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需要一个理由。
　　闻之幸猛地从床上起身，拉开房门。但他没有注意到门口的放着水果的玻璃碗，不小心踢翻了，干净甜美的草莓和晶莹剔透的葡萄骨碌碌滚了一地，翻倒的玻璃碗垂死挣扎般地在地上转了一圈，最后以一个不太体面的姿势结束了奋斗。
　　他顾不得这些，着急忙慌地就去拧庄令识房门的门把手。
　　然后他发现，门锁了。
　　庄令识，把门锁了。
　　闻之幸不信邪地又往下按了几下，还是打不开。
　　这片平日里任他来去自由的天地，对他上了锁。
　　认识到这一点后，他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像是失了力气，倏地滑了下来，无力地垂在身侧。
　　所幸庄令识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几秒之后来开了门。
　　门一打开，他的目光就被撒了一地的水果和翻倒在一旁的玻璃碗吸引，但也仅是一瞬间，又落回了闻之幸的脸上。
　　“有什么事吗，之之。”
　　闻之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小庄哥哥，我能进去说吗？”
　　庄令识顿了一下，侧开身，给他让出了位置。
　　闻之幸走进去，目光掠过摆满了试卷习题的桌子，在沙发上落座。
　　“你说吧。”
　　闻之幸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小庄哥哥，你要出国，是吗？”
　　庄令识没想到闻之幸这样直白，反而愣了几秒，然后才点头：“是有这样的打算。”
　　“打算？”闻之幸才不信，“你的申请书都写好了，可是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你要出国。如果不是我发现了申请书，你要瞒我多久？”
　　“是不是要等到你所有的痕迹都消失，我还像个傻子一样欢天喜地等着考到财大才算完？！”
　　“是不是要等到你彻底把我忘了，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个叫闻之幸的傻瓜一直都在等你的消息才算完？！”
　　庄令识静默半晌，却也只说了一句：“抱歉，之之。”
　　“我不要你的道歉！庄令识！”
　　闻之幸被这样一句不明所以的道歉刺激到，积攒在心中的火气“蹭”一下就燃了起来。
　　“你要出国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是觉得我会阻碍你的发展吗，还是嫌我烦了，认为我会给你带来麻烦，成为你的累赘！”
　　“之之，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啊，小庄哥哥，你要去国外上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闻之幸的语气中带了哭腔，声线都不太平稳，“你要离开我这么久，那我该怎么办……”
　　庄令识的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痛，他不知道花了多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去把他的小少爷抱进怀里，安慰他，哄他，告诉他，其实他一点都不想跟他分开。
　　他们一起长大，形影不离了十多年，面对这样的分别，亲情尚且难以割舍，更何况他对闻之幸本来就有超出亲情的感情。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不能哄闻之幸，不能对闻之幸许诺，更不能说出让闻之幸等他这种话，闻之幸可能觉得这是一种承诺，会日复一日地期盼，但他知道这种话背后的含义，充斥着欺骗，而在欺骗的笼罩下，感情都变成了可笑且次要的东西。
　　“你要出国也没关系，我，我可以去国外上高中！”闻之幸突然提高声音，“你要去英国是吗，我也可以去那边上学！”
　　庄令识怔住了。
　　闻之幸还在继续：“如果我去了英国，我就不用和你分开了；而且老师也不用每个月千里迢迢地赶过来给我上课。我看看……”
　　他摸出手机，颤抖着手指，点击着屏幕查询他想要的信息。
　　豆大的泪水滴在屏幕上，水珠隆起的弧度放大了字眼，闻之幸的眼前却是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听到一声叹息，下一秒手机就被抽走。
　　他看到庄令识蹲下身，因为他坐得比较高，庄令识还要仰头看他。
　　很神奇的是，泪眼朦胧中，他看不清屏幕上的字，但他却能看清庄令识的表情。
　　也有可能没有看清，一切都只是他的想象。因为庄令识怎么会顶着那样温和的神情，用那样温柔的语气，对他说出那样残忍的话呢？
　　“之之，我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所以我必须要放手一搏。”
　　“我们都长大了，你有你的未来，我也有我的路要走，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形影不离，你也不能总跟着我跑，我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闻之幸其实想问，庄令识，你想要守护的是什么？
　　他还想问，庄令识，你是真的有事情要做，还是只是嫌我烦了？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怕庄令识说与他无关，更怕庄令识说真的嫌他烦。
　　他沉默半晌，吸了一下鼻子，胡乱地用衣袖擦干眼泪，然后站起身，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什么呢？庄令识不敢猜，也不敢动。他就维持着蹲下身的姿势，直到闻之幸走出去，轻轻地给他关好门。
　　“咔哒”一声，在寂静的房间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顷刻间被万钧之力压在了肩膀，庄令识双膝一软，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整层楼安静得针落可闻，气氛沉闷而压抑。
　　两扇平日总是相对敞开的门紧紧关闭。
　　走廊地板上的水果落了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