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赠桅子来世携彼岸》榆尘yuchen

1、开端 海城西

　　海城西隅那座废弃大楼的顶端，沈黎慵懒地倚着斑驳的水泥墙。墙缝里钻出几株枯黄的野草，被风卷着蹭过她的袖口，像某种粗糙的触碰。春风正拂过她的发梢，可海城的风总带着股凛冽的寒意，即便春天已经爬上来了。她漫不经心地拨了下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向下扫了一眼——底下是灰蒙蒙的地面，以及那个正仰头的身影——随即迅速收了回来，仿佛那一眼只是为了确认风的方向。
　　烂尾楼底部，池风正用袖口擦着脸颊的血迹，指腹碾过颧骨上的伤口时，疼得龇牙咧嘴。他抬头望向楼顶那个模糊的剪影，扯着嗓子喊：
　　“沈姐，赶紧下来！”
　　沈黎听见了，没应声，从容地翻身越过那道摇摇欲坠的铁栅栏。锈迹斑斑的栏杆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像是不堪重负的呻吟，跟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扬起细尘。她手腕一翻，准确抓住旁边那根老旧的水管，铁管上的锈屑簌簌往下掉，她却像抓着熟稔的伙伴，敏捷地滑了下来。落地时带起的尘土扑了池风一脸。
　　池风一边扇着风一边龇牙：“沈姐，楼梯又没塌，你就不能当回人吗？”
　　“这叫效率。”沈黎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斜过来，“总比某人磨磨蹭蹭强。”
　　“嘿，你这叫贪心不足！”池风不服气地踹了脚旁边的碎石，石子撞在水管上叮当作响，“我这次只用了13分05秒，去总部问问，同级里能超过我的有几个？这还不满意，你是不是人啊？”
　　沈黎伸手，指尖在他肩上轻轻敲了两下：“别飘。老牧的徒弟用了10分钟，整整快你3分05秒。不加劲，回头我在老牧面前都抬不起头。俗话说——”
　　“打住打住，师傅！”池风赶紧摆手，一脸“再听下去要疯”的表情，“累死我了，回总部补觉去，走了啊。”
　　沈黎转身朝远处走，挥了挥手：“去吧，我还有点事，你先回。”
　　池风头也不回地迈步子，声音远远抛过来：“回见啊师傅！您可得活着回来，我明天忙得很，没空给您收尸！”
　　沈黎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肩膀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撞，随即又恢复了挺直的弧度。她抬手抚了抚额头，终究没回头。汽车引擎声由近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缓缓转过身。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早没了，眼神静得像深潭，连风都吹不起波澜。
　　她侧身靠回冰冷的水泥墙，从兜里摸出烟盒，指尖触到硬纸壳时顿了半秒，才抽出一支细长的烟。打火机“咔嗒”一声亮起，火光映了映她眼底的沉郁，又迅速灭了。烟雾缓缓从唇间漫出来，在风里散得很快。
　　手机突然震动，震得掌心发麻。沈黎皱了皱眉，掏出来瞥了眼屏幕，划开接听。
　　“喂，谢哥。”
　　“会长让去总部，10分钟内，尽快。”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急。
　　“老大找？行，马上到，等着。”
　　没多余的话，直接挂了。远处很快传来跑车引擎的轰鸣声，轮胎碾过碎石地，卷起一阵尘土。黑色的车身像道影子，转眼就冲过街角，只留下渐远的尾气声。
　　海城市中心的高耸大楼里，电梯正平稳上升。沈黎倚着轿厢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项链——银链磨得发亮，坠着枚保养的很好的戒指。她盯着跳动的数字，眼神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刚才在烂尾楼的沉郁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