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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恋 辉光单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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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霞初绽,玉兔隐入云间,山间薄雾缭绕,一片片翠绿的茶树依山而种,层层叠叠,宛如绿色的梯田铺展至天际,茶园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山区的清晨总是这样迷人,宛若一幅淡雅的水墨画。茶儿与一众姑娘肩背竹箩已经穿梭于翠枝绿丛之中,与大自然融为一体,仿佛置身仙境。这片土地孕育了独特的茶文化,也诉说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故事。
辉光决定今天拿出吃奶的力气,炒一锅好茶,让茶儿见识一下他的手艺,也顺便探一探茶儿的心意。如果茶儿有意,自己也可以置办一些以备三茶六礼之需。
在英山广袤的大地上,对于娶亲仍然保持着三茶六礼之俗习。?
?三茶?:
纳采之礼(订婚“下茶”)
问名之仪(结婚“定茶”)
合婚之喜(同房“合茶”)??
?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乡间时有传唱:
“一茶纳采缘定情,二茶问名合八字;
三茶同房共白首,六礼周全爱长流。
百果甜,莲子连,清茶入口誓百年!”
姑娘们新摘下的嫩绿的茶叶如同初生的婴儿,带着晨露的清新与山间的灵气,辉光双手在炽热的铁锅中翻飞,如同舞蹈家在空中划出的优美弧线。茶叶在锅中跳跃、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大自然与人类劳动和谐共鸣的旋律。随着锅温的逐渐升高,茶叶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那是春天的味道,是山川湖海的呼吸,在这一刻被凝聚、被升华。辉光不断调整着手势与力度,时而轻柔如抚琴,时而迅猛如疾风,将茶叶中的水分与苦涩一点点逼出,留下的是甘醇与芬芳。随着时间的推移,锅中的茶叶逐渐由绿转黄,再由黄转褐,当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辉光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知道,这一锅茶叶已经完成了它们的蜕变,即将成为人们杯中那抹不可多得的绿意与清香。
骄阳当空。辉光取出白瓷茶盏细细烫洗,新焙的云雾茶倾入杯中,茶色虽碧,茶香虽郁,却难窥茶叶舒展之态。他复又寻来透明玻璃杯,滚水涮过杯壁,再沏新茶。但见嫩叶在沸泉中翩然苏醒,宛若碧波中人鱼曳尾,一舒一展间尽显仙姿。此刻茶客最珍重的光景便在眼前——一缕幽香袅袅,千般茶韵悠悠,品茗之趣,尽在这浮沉起落之间。
茶韵绵长漫九陌,香茗静候佳人回。茶儿终于回到茶厂,刚摘下竹篓和草帽之时,辉光便递上了那杯茶。茶儿抿了一口,接着又连喝了二三口,喝罢竖起了大拇指。笑道;“辉光哥,真有你的。炒茶技术赶上大师傅了,太好喝了,没有浪费我摘的茶叶”。辉光听后,得意地一笑,试探着问:“这么好喝么?你不要抬举我。如果真有那么好,你愿意一辈子喝我炒的茶么?。空气凝滞了片刻,茶儿突然跺脚嗔道:"辉光哥尽说胡话!"话音未落,她双颊已飞起两片红霞,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转身逃开了。
自那日起,茶儿遇见辉光时总低垂着眼帘,像受惊的雀儿般躲闪。辉光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浸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夜里的二胡声愈发凄清,弦音在月光下打着颤,最后竟化作《二泉映月》的调子,每个揉弦都像在数说难言的心事。这心事偏被晚风裹着,悄悄钻进了叶支书的窗棂。老汉蹲在门槛上抽着烟,眉头拧成了疙瘩。辉光那孩子是好的,可想起他爹劳改的事,再瞅瞅他家透风的土坯房,心想;"总不能叫丫头往火坑里跳”。他盘算半宿,终于在天蒙蒙亮时披衣出门,踩着露水往山下媒婆叶二娘家去了——得给茶儿寻个端铁饭碗的,日子才过得稳当。
春日的布谷鸟掠过层层山峦,声声啼鸣催促着农人插秧播种。山里的叶二娘恰似这勤快的报春鸟,整日里东家进西户出,那张巧嘴能把死鱼说成活鱼游。不出半月,她便给茶儿寻了门好亲——毛坳的余姓教师,公爹在村小执教,两个小叔子正读中学,未婚夫本人则是冯畈初中的数学□□。最妙的是婆母早逝,过门便是当家主母,家里还端着两个铁饭碗。
叶支书听着媒婆舌绽莲花,目光却落在两个读书郎身上。叶二娘见状立即道:"支书您放一百个心,余家那两个后生都是读书种子,将来考上大学光宗耀祖,保不齐还能拉扯兄长呢!"这话正戳中叶支书心坎,当即拍板定下月初八"看人家"的日子。
按英山的老规矩,女方要带着三亲六眷去相看男方的家底人品。叶支书精打细算凑了六人队伍:茶儿伴着父母哥嫂,再捎上个见多识广的大姑。
山风裹着茶儿定亲的消息,打着旋儿钻进辉光的耳朵。这后生蹲在溪边,望着山顶的野茶花,觉得自己活像山脚的一只工蚁。就算生出翅膀变成飞蚁,怕也越不过那道云雾缭绕的山梁。那抹白月光似的倩影,终究要落进别人家的院落里。
辉光从叶支书的茶厂辞了工,一回到家便倒头睡下,昏昏沉沉竟睡了一整天。沈一楠和旭光知道他的心事,也不多问,只是默默给他留了饭菜。耀光却似有意似无意地哼着《天涯何处无芳草》,那调子悠悠荡荡,歌词一句句往人心里钻——
朋友都劝我别迷茫,
天涯何处无芳草满岗……
可回忆太难忘,像藤蔓缠心上……
歌声飘进屋里,辉光闭着眼没应声,可那词儿却像细刺,一下下扎着心口。是啊,伤心总是难免的,何必一往情深?他翻了个身,盯着斑驳的土墙发愣,半晌,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郁结的闷气全吐出来。
“算了,不想了。”他低声自语,起身收拾行囊。既然忘不掉,不如走远些。巧的是,他也定了初八这天的车票——不是去“看人家”,而是去上海。
或许,远方的城市能帮他埋掉这段无疾而终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