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走丢了怎么办》苏仲锦

10、装作不认识 年少的负气

　　顾准把辞职报告收进抽屉里的时候，高中同学群闪过聚会的消息:“今年老规矩，不见不散。”

　　顾准拿着手机走到客厅，见邹清韵坐在沙发上叠着衣服。阳光透过窗户，撒在她的头顶，整个人泛着温暖的光芒。

　　“高中同学聚会，去吗？”顾准询把手机递给邹清韵，故作轻松道。

　　邹清韵没去看手机，继续手中的事，声音轻柔：“不去了。”

　　高中毕业七年，他每一次都去，每一次都做好会见到邹清韵的准备。但是邹清韵，却没有一次到场。

　　见邹清韵坚持，顾准只好作罢，轻声回应一声“好”，便顺着沙发躺下，整个人蜷在柔软里，闭着眼睛。眼下的乌黑，显示出他近日的疲惫。

　　“清韵，我想你去。不是说和老同学见面，而是和过去的我们说再见，一切重新开始。”

　　“难道你还要和我装作不认识吗？”

　　两人失笑，这是独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顾准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射出一片阴影，没有睁眼，格外慵懒。他要给一个惊喜给邹清韵，一个光明正大的表现。

　　邹清韵沉默地看着顾准，欲言又止。她挨着顾准躺下，调整了姿势，呼吸放缓。

　　困意席卷而来的同时，回忆也随之而来。明明身体是陷在柔软之中，神经却像是紧绷的弦。

　　时光回到了那个荒唐的时候，两个傻瓜赌气般约定要不认识。

　　邹清韵第一次和顾准在同一个学校读书，是在初中不同班。

　　和别的女孩子尚在懵懂时期不同，她已经清楚的明白了自己对顾准的心，像是薄雾里的透亮的一道光，甚至是顾准普通的笑，她都会在心里悸动许久。

　　顾准就像是一道光，成绩常稳居年级前列，偏偏还长得好看，优秀的让老师时常挂在嘴边，偏偏还对她特别。

　　邹清韵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有别人得不到的和顾准相处的机会。

　　初中的顾准有很严重的挑食习惯，而邹清韵每天都会往顾准的教室送上母亲特意为顾准准备的食物，久而久之，顾准班级的同学也认识了邹清韵。

　　“顾准，你的小跟班又来了。”其他人以为邹清韵是顾准的追求者，总是会开着不适宜的玩笑。不过，邹清韵却并不觉得难过。

　　当阳光洒向领奖台上顾准的脸，邹清韵觉得那本来就属于顾准的光芒。

　　而男生本来就比女生开窍晚，就像邹清韵已经很努力的朝前走了半程，顾准还站在路口。

　　“顾准，二班的那个女生是你的什么人？怎么天天给你送东西，嘘寒问暖的。”忍不住的男生会像顾准询问，顾准也是漠不关心的回答：“我家里的一个远房妹妹。”

　　彼时的顾准将身心都沉浸在学习的海洋中，遵守着和母亲洛雅姿的诺言：保持年级第一。

　　顾准的解释让一切都说得通了，没有人会讲邹清韵和顾准往暧昧的气氛联系起来，毕竟丑小鸭怎能和白天鹅相提并论。

　　当邹清韵的桌子上抽屉里开始出现各种奶茶、信件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跟着顾准沾了光。

　　尽管告诉自己要掩盖好内心，课邹清韵的心里还是像被撒了把酸梅粉。

　　明知道顾准和其他女生没什么，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下撇了撇，丝丝缕缕的涩劲往外冒，像是尝了无数颗没熟透的青果。

　　回到家时，邹清韵会把书包里女生给顾准写的信拿出来，放在顾准的桌子上。见顾准没反应，便开口询问：“你不好奇吗？这些女生给你写了什么？”

　　邹清韵拖着腮，坐在顾准的旁边，心理止不住感叹：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是天子骄子，长得还看，学习还好，还能收到那么多女孩子的情书。

　　邹清韵脑袋瓜里装满的疑惑，全然忘记了是自己以询问问题为借口才跑到顾准的房间。而顾准重复讲了三遍的数学题已然失了耐心，特别是他看向旁边的邹清韵一脸放空的表情，忍不住将笔尖打在她鼻尖痣上。

　　“学习就好好学习，你脑子一天想的什么？”

　　“我羡慕你啊，从小到大，还没有人给我写过情书呢？”

　　邹清韵低着头，不敢看顾准投过来的目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抬起头，看着顾准说道：“要不你看看这些女生写了什么吧？学习学习文采也行啊，好吧？”

　　邹清韵带着祈求的语气，却很快的被顾准一眼看透：“你是不是收了什么好处？”

　　邹清韵像是被抓住了小辫子般，摸了摸日益圆滚滚的脸，确实这段日子，那些女生给顾准的零食全部都装进了自己的肚子。

　　顾准说话时尾音故意拖得长长的，带着戏虐的气音。他补充道：“我不介意你的这种行为，就当是你每天给我带饭的辛苦费好了。”

　　邹清韵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又酸又疼。说道：“那这些信都是别人的好意啊？你这样岂不是太辜负了别人？”

　　邹清韵看着顾准的眼睛，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顾准看向邹清韵的眼睛，他的瞳仁里带着探究，说出的话也没有什么情绪：“这些情书都不是我收的，何来辜负？”

　　“好，信件是我收的，是我辜负了别人好吧。”

　　邹清韵“嘭”的一声，关上了顾准的门，抱着一沓情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忍不住吐槽：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便将这些情书都塞进了她的抽屉里。

　　她从一沓情书里面找到了那封特意贴着兔子外壳的信件，完完整整的没有拆封的痕迹，孤零零和一堆信件放在一起。

　　那是她偷偷写的，没有落款，藏满了她的心事。

　　第二天上学时，邹清韵破天慌的没有等顾准，自己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学校，全然不顾身后宋艳传来的声音：“清韵，你走这么快干什么？不等等顾准？哎，死丫头，顾准的饭你都还没有带上。”

　　邹清韵耳朵里塞着耳机，将身后的声音抛之脑后。

　　“没事儿，宋姨，你把饭给我就好了。”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闹矛盾，邹清韵心底暗暗的发誓，一定要让自大的顾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上一秒邹清韵才在心里筑起了一道“不理顾准”的堤坝，还没有夯实，顾准一句话一个眼神，邹清韵的堤坝已经轰然倒塌。

　　顾准为了追上邹清韵，在盘旋公路上急驰，差点和过往的汽车相碰，惊得邹清韵赶紧停车，话从嘴里炸开：“顾准，你疯了，刚才多危险啊。”

　　邹清韵想起来还带着后怕的余威。

　　“你不帮我热饭了吗？”

　　顾准将手上拿着的饭盒递给了邹清韵，嘴角露出傻呼呼的甜，像是被顺毛的小狗。

　　没想到邹清韵接过饭盒，直接将饭盒扔在了顾准胸口处，语速不紧不慢，却不容拒绝：“谁说我要继续给你热饭了。从今天起，我不再收那些女生的好处了，包括收情书，自然我也不会给你热饭了，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邹清韵骑着车，也不理身后的顾准，不等他追上，快速的朝学校行驶过去。好在没有一会距离便到了学校，远远见顾准没有跟上，邹清韵大喘一气。

　　没有想到，会在车棚里碰上同班同学沈晓贝。

　　“清韵，你帮我把情书递给顾准了吗？他看了没有？”

　　邹清韵知道沈晓贝误以为自己是顾准的妹妹，为了让自己把她的情书递给顾准，对她的态度是十八度大转弯。不过，她决定不再帮助其他女生干这件蠢事。

　　“我给了顾准，但是他没有看，我以后都不会再帮你们递情书了。”

　　邹清韵锁上了车，转身便看见顾准也将车停在她车的一旁，便拉着沈晓贝离开了。

　　边走边说：“换一个追求对象吧，顾准没有你们想的这么好，顾准私下都不看这些的，还把这些情书都扔进了垃圾桶。他不会喜欢任何女孩，他的眼睛里只有学习！”

　　邹清韵摸了摸鼻尖，还想着那晚顾准用笔敲了她的鼻尖，还有疼痛的触感，干脆给顾准的人设越描越黑。

　　可事与愿违，物极必反，邹清韵算是在有限的生命里深刻的认识到了这句话。

　　曾经朝夕相处的同学不再愿意继续和她一起玩耍，甚至开始明晃晃地躲避。

　　传言已经变成：邹清韵说话不算话，根本都没有把情书交给顾准。

　　邹清韵的风评受害，正郁闷的下楼，边看见上楼的顾准，胸口更加像是堵了一团火，无视顾准手上递过来的饭盒，从他的旁边一闪而过，根本不留任何谈话的机会。

　　不巧，沈晓贝堵着顾准的路，怯生生的表白：“顾准，那个我喜欢你，请你收下我的心意。”她低着头，双手将情书递给顾准。

　　顾准双手插兜，连眼皮都懒得抬，吐出轻飘飘的话：“我从不收情书。”

　　这将顾准只爱学习、不近女色的态度做实，同时，也将邹清韵推上风口浪尖。

　　邹清韵在一次次的被好友变相冷漠，于是在一个夜晚把自己亲手写的那封情书翻出来，狠狠的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邹清韵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她和顾准两个人闹矛盾，自己怎么会变成了矢之众舆的人。

　　她开始在学校里避免和顾准直接接触，甚至是远远的看见顾准都要转向逃跑。好在两个人不在同一个班，见面的机会不多。

　　就当邹清韵以为两个人的关系就会这样子保持下去，谁也不肯先低头时，春游的到来又脱离了邹清韵预定的轨道。

　　大家很早的便开始为一年一度的春游准备，在这一天，可以和好朋友们自由组合。出发这天，所有人背上了鼓鼓的书包，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零食。

　　“晓贝，我带了你喜欢的零食。”邹清韵上前挽住沈晓贝的手腕，她想趁此机会和沈晓贝和好。

　　哪知沈晓贝根本不理会她：“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吃这个零食了。” 说完并不等邹清韵便跟着其他女孩一起走了，邹清韵气地跺脚，眼里止不住的委屈。

　　邹清韵一个人坐在大巴车的后座，可怜的拿着一块橘子皮，堵住了鼻口。

　　突然，旁边的一辆大巴车驶过，是一班的旅游车，邹清韵清楚的看到坐在窗后座的顾准，两个人的窗户离得如此的近。

　　原本还有些晕车的邹清韵，根本不敢直视顾准的眼睛，立即将窗户关上。

　　不过，这一切都逃不开顾准的眼，邹清韵的手机里立即传来顾准的信息。

　　“你晕车了？少吃东西，我这里有晕车药，带回给你送过来。”

　　邹清韵立刻打开自己的包，仔细翻找，才想起来，早晨出门走的太快，将母亲宋艳准备的晕车药落在了桌子上。想来，肯定是顾准拿上了。

　　邹清韵懊悔地敲打自己的额头，还是将拒绝的信息发了出去。

　　“我很好，不用了。”

　　便将手机放在了书包里。

　　可惜邹清韵对自己过于自信，晕车的滋味像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手揉得乱七八糟。她一下车，胃里便翻江倒海，看什么都晕乎乎的。

　　“邹清韵吐了。”

　　有人看见了，急忙开口。哪知沈晓贝在一旁开口道：“晕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吐出来就好了。”说完，便拉着人离开，留下邹清韵一个人蹲着吐。

　　邹清韵回过神来，哪里还看得见同学们的影子。

　　她堵着气，只管闷头的往山上冲，想快速的跟上大部队，冷不防脚下一滑，被旁边的野草绊了一下，身体猛然失去了平衡，她摔进了半人深的山坑里。

　　“啊——有人吗？救救我。”

　　邹清韵刚才的火气瞬间被吓没了，只剩下膝盖传来的疼痛。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落下来。

　　而顾准早已经在山顶之处等着邹清韵，见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在目的地，唯独缺了邹清韵。

　　他走向了带着黄色袖章的沈晓贝，没有起伏，没有温度：“你们班邹清韵还没有到吗？”开口时，声音却像是结了层冰。

　　沈晓贝手脚有些发僵，作为班级负责人，她不是没有注意到邹清韵的特殊情况。但还是嘴硬的说道：“她晕车，走得也许要慢些，也许一会就到了。”

　　这是第一次顾准主动和她说话，她本来还想再和顾准说两句，却见顾准头也不回的往来时的路走！

　　此时，天气下着蒙蒙细雨，山坑里的邹清韵，就这样蹲坐在里面，雨水把她的身体打得很湿。

　　“邹清韵。”

　　突然，顾准的声音传来，邹清韵的眼睛里猛的亮起了一道光，她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生怕顾准发现不了。

　　“我在这里，我在这儿。”

　　当顾准出现在山坑上，此时的邹清韵像是一块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

　　邹清韵再也掩饰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你怎么样？还好吗？”

　　顾准见邹清韵一直在哭，急忙的询问。

　　“我，我腿疼，肚子疼，头还疼。”邹清韵一股脑的将自己的委屈说了出来。

　　“来，把手给我。”顾准尝试拉着邹清韵的手，给她拖出来。

　　顾准使出全身力气，邹清韵也磨破了皮。

　　春天的雨点儿像是牛毛，轻轻飘在脸上。邹清韵爬起来后自顾自的往前走，丝毫没有察觉到脸色铁青的顾准。

　　“你为什么没有乖乖的等我拿药给你，你在耍什么大小姐脾气？”

　　他眉头紧锁，这是他第一次朝邹清韵发这么大的火。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找到邹清韵，她一个人在这里后果会如何。

　　邹清韵被吓得愣住了，肩膀微微发抖，眼里蓄满了泪水，更多的是委屈，混合在一起的，难以言说的酸楚。她再也不想爬山了。

　　“上来，我背你回去。”

　　邹清韵不敢不再听他的话，老实的趴在了顾准的背上，温顺的像只小猫。

　　雨天，山路多泥泞，邹清韵却觉得安心。

　　“顾准，我没有耍大小姐脾气。”

　　邹清韵抱住顾准的脖子，幽幽诉说：“是你，是你太人见人爱了。” 优秀的让邹清韵不敢上前。

　　顾准短暂的停顿，将邹清韵向上托起，自嘲似的吐槽：“我既然人见人爱，为什么你见了我躲之不及？”

　　邹清韵闻言一惊，原来这些他都知道。邹清韵抿紧嘴唇，不再发声。

　　青春期的邹清韵只觉得别扭，她害怕很多事情，害怕失去朋友，害怕被孤立，更害怕被人窥见自己的内心。

　　说出的话才令人觉得硬邦邦，她小声的嘟囔：“我们以后就在学校里假装互不认识吧？”很久才听到一句回应。

　　“好啊，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顾准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来救她，扔回坑里算了。邹清韵有胆子，还敢跟他赌气。

　　过了很久，顾准也曾懊悔过，尝试和解。也曾想过先迈出第一步，又一次一次暗恼错失时机。

　　好在，年少时的负气，还不能说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