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春朝》砚边听苔

23、第 23 章 我冷 给我

　　清晨的雾还没完全散去，像层软纱把整座城市包裹。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

　　夏栀正低头在桌肚里摸索着找英语卷子，周围不知是谁先冒出来一句：“哎，严澈早啊。”

　　夏栀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一声清淡却辨识度极高的“嗯”。

　　夏栀低着头，耳朵尖悄悄泛红，眼神躲闪着，不敢往他那边看。

　　心里千头万绪：昨天才确定关系，今天就在同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该怎么打招呼？要不要笑？笑的话会不会太刻意？不笑又会不会显得冷淡？

　　夏栀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跳，却反而让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她偷偷抬眼瞟了一眼严澈，他已经走过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桀骜的样子，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步子散漫地走进来。眉眼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动作流畅地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夏栀埋着头，假装没看见他。

　　他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眼身旁这只明显在“装模作样”看书的小鸵鸟。

　　严澈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夏栀松了一口气。

　　“抬头。”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

　　正好对上严澈看过来的目光。

　　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后仰，深邃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晨光，平静得不像话，却又好像藏着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夏栀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怎么了？”

　　严澈沉默了一下，“没什么，就看看你。”

　　夏栀的脸瞬间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红到耳根。

　　她别过头，微抿着唇，有点恼怒地瞪了严澈一眼。

　　严澈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书堆里的样子，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夏栀的背。

　　“干嘛？”夏栀被戳得身子一僵，微微侧过头，眼睛仍旧盯着摊开的书页，不肯看他半眼。

　　严澈索性往她那边倾了倾身子，双腿随意岔开，双肘撑在膝盖上，凑近了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那股檀木香，混杂着少年人特有的阳光气息。

　　“怎么这么冷淡？”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故意的调侃。

　　夏栀小声辩解：“没有。”

　　“没有？”严澈挑了挑眉，“那是后悔跟我在一起了？”

　　夏栀被他这句话戳得心口一紧，哪里真听得进半点调侃，只觉得心里翻江倒海，全是怕他误会的慌乱。

　　她太怕他觉得自己冷淡，太怕他以为自己后悔了。

　　她急急忙忙地开口辩解：“我没有，严澈，你别乱猜……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有点不好意思而已。”

　　她的声音有点抖，语速很快，生怕迟一秒就会让他真的误会。

　　“我没有后悔，真的没有。”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细若蚊鸣，却又带着一种无比真诚的急切，眼神里写满了“你要相信我”。

　　严澈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的促狭瞬间散去，他原本就是在逗她，见她这么认真地辩解，觉得心脏被人捏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盖在她放在大腿上的手上，掌心的温度稳稳地覆过去。

　　“哎，别慌。”严澈的声音放得极轻，“开玩笑的，你急什么？”

　　夏栀微微皱着眉，看起来有些无措。

　　严澈见状，心微微一软。手指轻轻挠了挠她的手背，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我就是逗逗你。”他低声解释，语气里满是哄劝，“看你躲着我，以为你不想理我呢，就随口瞎说。”

　　夏栀看着他眼底真切的笑意，那颗慌乱的心一点点落回原处。她吸了吸鼻子，“哦。”

　　严澈笑着捏了捏她的小拇指，夏栀不敢缩回来，只能任由他捏。

　　冬日的阳光晒得人骨头都松快些。

　　夏栀和包蓉刚吃完午饭，并肩沿着主路慢走。

　　风有些凉，卷着枯叶在地面上打了个旋，吹得人鼻尖微微发凉。操场方向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混着男生们粗犷的叫喊，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去那儿看看不？”包蓉捅了捅夏栀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徐松野他们好像在打球。”

　　夏栀拢了拢外套的领子，把脖子埋进衣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包蓉往篮球场走去。

　　冬日的球场没有夏天那般喧嚣，场地边缘铺着防滑胶，踩上去硬硬的。

　　几棵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风一吹，枯枝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夏栀的目光很快被场上的人吸引住了。

　　严澈正站在球场中央，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他显然刚打完一轮，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额头上，露出利落的眉眼。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在他身上，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跳跃着细碎的光。

　　他单手运着球，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防守的对手。

　　脚下的动作灵活而迅猛，篮球在他掌心仿佛有了生命，上下弹跳的节奏干脆利落。

　　突然，他身影一晃，便掠过了防守的男生，紧接着，他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篮球从他手中飞出，带着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进篮筐。

　　“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场边响起了几声喝彩，严澈落地时，随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动作随意又帅气。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场边。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栀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目光，脸颊瞬间又热了起来，她慌忙低下头。

　　风停了一瞬，场上篮球落地的“砰砰”声清晰回荡。

　　不远处，有个身影正往这边走来，是徐松野。

　　他步子迈得大，很快便停在了两人面前，目光先落在包蓉身上，语气自然：“怎么来这儿了？”

　　包蓉声音小小的：“正好路过，看看。”

　　冬日的阳光晒得人身上暖，风却还钻骨头。徐松野皱了皱眉：“冷不冷？”

　　包蓉轻轻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徐松野已经顺手递给她自己的外套，往她手里一塞：“拿着，先披着。”

　　外套上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阳光味，包蓉小心翼翼接过来，迅速用外套裹住了手，指尖都暖了几分。

　　徐松野这才转过头，看向夏栀：“走吧，严澈让我带你们去那边看。”

　　夏栀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往球场中央瞟去，严澈正好投进一个球。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几片枯叶。

　　夏栀跟着徐松野往球场侧边的看台走去，包蓉跟在她身后，身上披着徐松野的外套，脚步轻轻的，像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欢喜。

　　冬日的看台光秃秃的，座椅上落了层细灰，两人干脆往台阶最上方坐了去。

　　夏栀乖乖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外套领子拉得很高，半张脸都埋进了衣领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她像个被藏在角落的小观众，目光却牢牢锁定在球场中央那个活跃的身影上。

　　严澈在场上跑动的每一步，都好像带着风。他接球、转身、起跳，一系列动作都被夏栀看在眼里。

　　冬日的阳光斜斜打在他裸露的小臂上，汗水滑落的痕迹清晰可见，连额角滴落的汗珠都被金光镶了边。

　　她不敢太明显，只能轻轻转动眼珠，跟着他的身影来回移动。此刻，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在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少年。

　　又打了一小会儿，严澈跟队友说了声，径直朝看台走了过来。

　　冬日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额角还挂着没干的汗，运动过后脸颊泛着浅淡的红，气息微喘。

　　他在台阶下停住，抬眼看向缩在墙边的夏栀。

　　小姑娘乖乖靠在墙上，大半张脸埋在领子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像只受惊又乖巧的小猫，看见他走过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严澈嘴角勾着笑，一步步走上台阶，在她身旁坐下。

　　严澈往她身边凑了凑，开口就问：“冷不冷？”

　　夏栀缩在领子里，轻轻摇了摇头。

　　“真的？”他不信，低头看了她一眼，“手伸出来。”

　　夏栀愣了愣，有点不明所以，手还攥在口袋里没动。

　　下一秒，严澈直接伸手探进她外套口袋，轻轻一勾，就把她揣得暖暖的小手抽了出来。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用两只手掌把她的手整个包在中间，温热的掌心裹着她，仔细感受了一下，才低声开口：“嗯，确实是暖的。”

　　严澈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握就把她的小手严严实实地裹在了掌心。

　　温热的触感瞬间包裹过来，他掌心带着打球后微微的薄汗，还有少年独有的滚烫温度，牢牢包着她的手，一点缝隙都没留。

　　夏栀的手僵在他掌心里，连动都不敢动，只觉得被他握住的地方一阵阵发烫，一路烧到脸颊。

　　严澈抬眸看了看她，淡淡开口：“另一只。”

　　夏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另一只手也从口袋里慢慢抽了出来。

　　严澈伸手接过，将她两只小手一并拢在自己掌心，合掌牢牢包住。

　　他的手本就宽大，这么一扣，竟能将她的手完全裹在中间，一丝冷风都透不进来。温热的触感层层叠叠裹住她，连指尖都被烘得发软。

　　夏栀小声问：“你干嘛？”

　　严澈一本正经：“我冷，给我暖一暖。”

　　夏栀轻轻撇了下嘴，小声反驳：“你才不冷，你的手明明那么暖。”

　　严澈抬眼看向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弯着嘴角，也不辩解，就这么安安静静握着她的手，没再说话。

　　夏栀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轻轻挣了挣手，却没挣开：“还有别人呢。”

　　严澈挑眉，反倒握得更紧了点，目光扫了眼远处嬉闹的队友，又落回她脸颊上：“那怎么了？”

　　“……不好看。”

　　严澈低笑一声：“我觉得好看。”

　　夏栀鼻尖一酸，干脆低下头盯着交握的手：“你打球累不累？”

　　“累。”他坦然承认，拇指慢悠悠摩挲着她柔软的手背，“所以要多暖一会儿才有力气。”

　　“骗人。”她小声嘀咕。

　　严澈察觉到她小动作，眼底笑意更浓：“看了很久？”

　　“嗯。”她轻轻点头，“看你打球。”

　　“好看吗？”

　　夏栀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笑道：“……好看。”

　　像严澈这样的人，放在任何一本小说、一部影视剧里，都该是站在顶端的天之骄子。

　　要么是桀骜不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校草，要么是遥不可及、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再俗套一点，或许是游刃有余、轻易就能玩弄人心的角色。

　　总之，都该是离她很远很远的那一类人。

　　可眼前这个握着她手、眼底带笑的少年，却偏偏不一样。

　　没有高高在上的距离感，也没有刻意拿捏的冷漠，更不像故事里那些轻易玩弄人心的角色。

　　他就是严澈。
　　耀眼，却也真实。
　　遥远，却又伸手就能碰到。

　　“看什么呢？”

　　夏栀回过神，脸颊一热，道：“没什么。”

　　风又吹过来，带起一点凉意，夏栀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

　　严澈侧了侧身，替她挡住大半冷风。

　　“等会儿回教室吗？”他问。

　　夏栀“嗯”了一声：“包蓉还在呢。”

　　严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徐松野和包蓉，了然地勾了勾唇：“那等下一起走。”

　　夏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轻轻“好”了一声。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让人不想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