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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Enigma的坦白 “…都是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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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予白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坐在地毯上,指尖还停留在锁骨那颗滚烫的朱砂痣上。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他尚未平复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回响。
喜欢上江砚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滔天巨浪,瞬间冲垮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堤坝。那些别扭的躲闪、羞耻的悸动、信息素不受控制的迎合……一切都有了最清晰、也最让他
心慌意乱的答案。
不是因为那该死的99%匹配度,不是因为信息素的强制吸引。是因为江砚这个人。是他清晨阳光下专注处理伤口的侧脸,是他打横抱起自己时沉稳有力的臂膀和灼热的体温,是他挡在郑锐面前时冰冷又充满绝对力量的守护姿态……是他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却早已渗透进他生活每一个角落的“知道”。
巨大的甜蜜如同暖流包裹心脏,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不安和茫然。江砚呢?他那些近乎失控的占有欲、强势的宣告、甚至差点进行的“临时标记”……是因为匹配度?还是因为……他也……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陆予白混乱的思绪。
“小白?”是妈妈沈清欢温柔的声音,“妈妈进来了哦?”没等他回应,门锁轻响,沈清欢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看到儿子坐在地上,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茫然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慌乱,沈清欢了然地笑了笑,将果盘放在书桌上,也顺势坐到了陆予白旁边的地毯上。
“怎么?被小砚吓到了?”沈清欢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
陆予白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抬头:“妈!你说什么呢!谁被他吓到了!”声音却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
沈清欢笑而不语,只是拿起一片橙子递给他,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和洞察。她没有追问食堂的具体细节,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感慨:“说起来,小砚这孩子啊……从小就跟你不一样。你像个活力四射的小太阳,走到哪儿都热热闹闹的。他呢,安安静静的,心思重,想得多。”
陆予白接过橙子,机械地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口中蔓延,注意力却被妈妈的话吸引。
“他太在意你了,小白。”沈清欢看着儿子,眼神认真起来,“在意到……有时候会害怕。”
“害怕?”陆予白愣住了,无法将这个词和那个永远冷静强大、仿佛无所不能的江砚联系起来。“他怕什么?”
沈清欢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陆予白锁骨的位置,仿佛透过衣料看到了那颗红痣。“怕失去,怕伤害,怕……自己不够好,或者……太好了,反而会吓跑你。”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的时候。”
“不一样?”陆予白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江砚当然不一样,他那么强,那么优秀,那么……让人看不透。
“嗯。”沈清欢点点头,拿起一片苹果慢慢吃着,似乎在斟酌词句,“你还记得吗?小砚小时候有段时间,特别容易生病,总是低烧,去医院也查不出具体原因。大概……就是你们分化前一年左右?”
陆予白皱着眉努力回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段时间江砚总是请假,脸色也比平时苍白。他还嘲笑过江砚是不是偷偷熬夜打游戏把身体熬虚了,被对方用一张满分的物理卷子怼了回来。
“那不是普通的生病。”沈清欢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郑重,“那是……二次分化的前兆。”
“二次分化?”陆予白彻底懵了。Alpha、Beta、Omega,分化一次不就定型了吗?
“绝大多数人是这样。”沈清欢点点头,眼神变得深邃,“但也有极少数、极其罕见的个例。他们的信息素系统在初次分化后并不稳定,会在某个契机下,再次进行更深层次的蜕变,觉醒为一种……更特殊的存在。”
陆予白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一个模糊却惊人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沈清欢看着他骤然睁大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Enigma,人们这样称呼他们。信息素系统彻底进化,拥有远超普通Alpha的绝对掌控力,甚至能对其他顶级Alpha形成天然压制。他们的信息素本身……就拥有极高的兼容性和吸引力,几乎能与任何性别、任何类型的信息素产生高匹配度。”
Enigma…… E……
陆予白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个99%匹配度……那个轻易压制郑锐的恐怖威压……江砚身上那种深不可测、令人心悸的力量感……还有那句“你的事,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背后可能蕴含的、远超他想象的感知能力……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惊心动魄的真相!
“小砚他……”陆予白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是……E?”
“嗯。”沈清欢再次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那次‘生病’,就是他的二次分化期。过程很痛苦,也很孤独。他谁也不敢告诉,连他爸妈都瞒着,只有苏阿姨和我,因为信息素波动实在太大,才隐约察觉到了异常。他害怕……害怕这种‘异常’会让他变成怪物,害怕……你会因此疏远他、害怕他。”
陆予白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酸涩瞬间冲上鼻尖,眼眶发热。他想起那段时间江砚苍白的脸和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疲惫。原来那不是生病……那是他在独自承受着蜕变带来的痛苦和恐惧!
“所以……他一直在瞒着我?”陆予白的声音带着颤抖。
“他太在乎你了,小白。”沈清欢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发,“他怕你知道真相后,会觉得他可怕,觉得那99%的匹配度不过是他这个‘异常者’单方面的信息素强制吸引。他宁愿你因为那台‘坏掉的机器’生气、躲着他,也不愿让你觉得……他是在用这种‘特殊’来‘绑架’你。”
空气陷入一片沉寂。陆予白呆呆地坐在地毯上,消化着这个石破天惊的秘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还带着一种迟来的、巨大的心疼。
那个看起来无所不能、永远冷静强大的江砚,原来内心深处藏着这样深的不安和恐惧。他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秘密,守护着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不惜承受自己的误解和躲避……
“他……”陆予白张了张嘴,想问很多问题,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就在这时,他房间的窗户被轻轻敲响了。
陆予白和沈清欢同时转头望去。
窗外,深沉的夜幕下,江砚的身影出现在相邻的阳台上。他换下了家居服,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身形挺拔,静静地站在那里。小区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看不清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玻璃,牢牢地锁在陆予白身上。
沈清欢站起身,拍了拍陆予白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轻声说:“去吧,有些话,该他自己亲口告诉你。”她拿起空果盘,轻轻退出了房间,体贴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陆予白一个人,和窗外那个沉默的身影。
陆予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翻涌的情绪,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玻璃窗。深秋寒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额发。
江砚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隔着阳台的护栏,深深地看着陆予白。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幽深的眼睛,此刻清晰地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紧张、期待、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以及……某种尘埃落定般的坦然。
“都知道了?”江砚开口,声音低沉,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陆予白看着他,看着他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和冷峻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极力隐藏的不安。刚才那些震惊、酸涩、心疼的情绪,此刻都沉淀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没有回答知道或不知道,而是反问,声音清晰而平静:
“所以,那99%,不是机器坏了?”
江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不是。”
“所以,你能轻易压制郑锐,甚至……差点对我进行‘临时标记’,不是因为你是顶级Alpha?”
“不是。”江砚的声音更沉了些,“因为我是Enigma。”
“所以,”陆予白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冰凉的窗台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灼灼地直视着江砚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那些‘知道’,那些‘在意’,那些……差点控制不住的靠近和占有……”
他停顿了一下,清晰地看到江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呼吸似乎也屏住了。
陆予白的心跳得飞快,脸颊发烫,但这一次,他没有退缩,没有躲闪。他迎着江砚的目光,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和前所未有的坦率,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到底是因为这该死的Enigma信息素,还是因为……”
他深吸一口气,清晰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我?”
夜风在这一刻似乎都凝滞了。
江砚看着近在咫尺的陆予白。少年清澈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里面映着路灯的光点,也映着他自己的身影。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直白的疑问和一种让他心尖发烫的……期待。
所有的紧张、不安、长久的隐瞒带来的沉重,在这一刻,被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奇异地抚平了。
江砚的嘴角,在陆予白紧张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地、却无比清晰地向上扬起。那不是一个惯常的、带着嘲讽或无奈的弧度,而是一个真实的、带着如释重负和巨大满足感的笑容,如同冰封的湖面骤然被阳光融化,璀璨得让陆予白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伸出了手。
修长的手指穿过冰凉的夜风,精准地、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轻轻抚上了陆予白左侧锁骨的位置。
指尖微凉,触碰到那粒小小的、在夜色中仿佛也散发着微光的朱砂痣。
一股强大、精纯、带着绝对掌控力却又无比温柔的雪松气息,不再是之前那种具有压迫感的威压,而是如同月光般流淌出来,带着安抚和确认的意味,瞬间将陆予白温柔地包裹。
江砚微微倾身,靠近窗台,靠近陆予白。两人的气息在寒冷的夜风中无声交融。他看着陆予白骤然睁大的眼睛,看着他那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如同誓言般响起,带着Enigma独有的、令人灵魂震颤的磁性:
“信息素,是因为你。”
“知道,是因为你。”
“在意,是因为你。”
“控制不住……”
他顿了顿,指尖在那粒朱砂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电流。
“…都是因为你,陆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