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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霜降里酿熟的糖   第5章 ...

  •   第5章霜降里酿熟的糖

      北城的霜降来得猝不及防,头天夜里落了层薄雪,花房青砖缝里的残菊沾着冰碴,倒显得那丛新栽的九瓣玉兰愈发翠得发亮。沈砚之蹲在花架前翻土,指尖触到土里埋着的半截红绳——是去年艺术节结束时,苏郁系在玉兰根须上的那根,如今早被新抽的须根缠得看不出原本的纹路,倒像天生就该长在那里。

      “温棠姐说,霜降这天的樟木糕要加桂花,存到冬至吃,甜气能漫整个冬天。”苏郁端着个青瓷碗进来,白瓷调羹碰着碗沿叮当作响,热气裹着樟木和桂花的香漫过来,像把去年梅雨季的潮汽都烘成了暖的。

      沈砚之直起身,看见碗里的樟木糕比往常多了层琥珀色的糖霜,边缘烤得焦脆,和第一次在南城收到的那碟一模一样,只是碟底没了便签,苏郁正用调羹轻轻敲着碗边:“我爸说,有些话不用写,像这糖霜,化在嘴里才知道有多甜。”

      花房的天窗开了道缝,风卷着片玉兰叶落在苏郁的琴盒上。琴盒还是温棠送来的那只樟木的,只是锁孔换了把新铜锁,钥匙串在沈砚之的沉香木手串上,红绳在串珠间绕了七圈,正合着《缠》里红绳打的结数。他想起去年此时,自己在南城画樟木根往北边钻,苏郁在北城种玉兰芽朝东歪,原来所谓“双向奔赴”,就是你往我这里长一寸,我便朝你那里挪一尺,连土地都在帮忙记着数。

      “知意说要带相机来拍初雪,”苏郁忽然指着花架角落,那里摆着个陶土盆,九瓣玉兰已经抽出花苞,“她说这花骨朵像你画里没开完的月亮,得等第一场雪落才肯张嘴。”

      沈砚之笑了,伸手碰了碰花苞。花苞上还沾着点细雪,凉丝丝的,像去年苏郁在艺术节上别在领口的那朵,只是那时是假的,此刻是真的在枝头憋着劲。他想起《九瓣》最后一页的小字:“朝东的芽在盼人回来”,如今芽成了树,人回了家,连字里的盼头都跟着发了芽。

      琴盒里的斯坦威模型还在,琴键背面的刻痕被摩挲得发亮。苏郁忽然打开琴盒,从里面摸出卷新谱子,封面上写着《霜降》,画着两只交握的手,一只戴着银戒,一只缠着红绳,手心里捧着块樟木糕,糖霜正往下淌,滴在九瓣玉兰的根上。

      “我改了段调子,加了《南城的月光》里歪月亮的旋律,”苏郁的指尖划过谱子上的音符,像在弹一首无声的琴,“我爸说,老斯坦威的琴弦该换了,等换好,我们就把《双生》弹完——这次不用隔着南北城,就着这桂花糖霜的味。”

      窗外的雪忽然大了些,落在花房的玻璃上沙沙响。沈砚之看着苏郁眼里的光,和初见时一样亮,只是那时像孤灯,此刻像炉火,连红绳在他手腕上晃悠的弧度,都比去年在南城看到的松弛了许多。

      远处传来知意的喊声,她举着相机跑进来,鞋上沾着雪:“快快!这花苞要开了!”镜头对着玉兰树,却在取景框里把两人都框了进去——沈砚之的手正覆在苏郁的手背上,一起托着那块樟木糕,糖霜滴在红绳上,像给结结实实的牵挂,又裹了层甜。

      沈砚之忽然想起梅雨季那盒樟木糕,那时糖是为了压潮气,如今糖是为了酿暖意。原来有些心思,经了风雨的缠,过了蝉鸣的热,到了霜降的凉,反而像这糖霜,熬得愈发醇厚,只等一个合适的温度,就甜得让人心头发烫。

      花骨朵果然在雪落时微微张开了缝,露出点嫩黄的蕊。知意的相机咔嚓响着,沈砚之看着苏郁笑,苏郁也看着他笑,红绳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晃了晃,像在给这段从雨里开始、在蝉鸣里缠紧、到霜降里酿熟的故事,打了个甜甜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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