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怪物也想取得幸福呀》花花没有退路

5、对你来说 南桔梗

　　南桔梗福利院，是隶属于国家科学机构下的污染儿收容所。
　　它是全国最大的污染儿童福利院的同时，也是国家科学院最大的“供给站”。
　　新历53年到新历60年，因为污染的迭代，污染儿童在出生时拥有超出过去4倍的污染费用和天生的死亡率，并且死亡的孩童会爆发严重的污染。导致生下污染新生儿中下层阶级人民普遍出现抛弃亲生子女的现象。
　　但这个“普遍”，直到新政颁布为止，也仅仅只是85个家庭的选择。
　　当时天生的污染儿童的数量少之又少，但落实在他们身上的苦难却比旁人多之又多。
　　这些在福利院的孩子的命运从出生就就沉入了万丈海底，能从海底浮出水面的，寥寥无几。
　　徐静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和其他从出生就生活在福利院的孩子不同，他的人生更加扭曲。
　　没有什么比半途而废的爱更让人刻骨铭心的。
　　在徐静十岁的一个晚上，他的爸爸偷偷把熟睡的他扔在了福利院门口的大街上跑掉了。
　　父母二人自此杳无音信，全当徐静这个儿子并不存在。
　　徐静记得那是一个夏天，他爸爸给他盖的被子很软，但被它蒙过头的感觉很难熬，他差点就忍不住在爸爸怀里就探出头来。
　　身为旁观者的大家无一不觉得徐静被父母抛弃了，很可怜。
　　但是徐静并不觉得自己生活在不幸中，他没有因为离别而对未来感到害怕。
　　徐静依旧爱着他的爸爸妈妈。
　　他记得爸爸偷偷带他去沙滩吃西瓜时还时刻观察他到污染压力表小心翼翼的样子，他记得妈妈鼓励他不要害怕和人交流时微笑的样子，他记得他们三个人好多好多事情。
　　只要自己的污染消失，他就可以回家了吧。
　　梦做到这里，静从黑暗中醒来了。
　　医院和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阳光随着窗帘的缝隙落在了被子上。
　　令人恶心。
　　静讨厌医院，和实验室如出一辙的气息会让他想起不好的记忆。
　　下意识想起身但是身体却使不上力，只有头部能微微转动，其他部位就像是被灌了铅一样。
　　“怎么醒了就在皱眉。”
　　男人放下了手里的文件，俯下身子贴近了静。
　　粗糙的手指揉了揉静皱起的眉间，顺时针转一圈逆时针转一圈。
　　小时候黎城经常说他是个小大人，他一皱眉黎城就喜欢这么摁着他的眉间。
　　无论他怎么在黎城面前恐吓威慑，这个人全然只当他是个小孩。
　　完全不害怕他。
　　“撒手，黎城。”
　　静咬牙切齿地说道。
　　黎城看见静这副想打他又打不了的样子笑了一下，没有继续揉静的眉间，转而从被子里扯出了静的右手。
　　黎城的双手上下将静的手整个握住，肤色和大小上明显的差别让静不算细腻的手都看起来柔软了几分。
　　两个人都因为长年使用武器，手心里都或多或少的有茧子和粗糙的部分，就这样叠在一起更有种相伴而行的感觉。
　　“怎么样，有知觉吗？”
　　从被子里伸出的手拥有着和普通人类截然不同的灰白肤色，但尽管如此，他们二人还是拥有同样的温度。
　　“没有。”
　　擅自借用项圈的代价就是这个。
　　他脖子上这个有着“S”级银牌的项圈是只有犯下严重污染案件以及拥有强大污染能力的死刑犯们才会佩戴的，最高级别的项圈。
　　监狱里的罪犯们会开玩笑说从S这个字母上就不吉利，这不明摆着告诉自己不就是死人一个吗。
　　当然这个笑话国内限定就是了。
　　项圈拥有强大的抑制能力，人类污染者佩戴上后会完全丧失污染能力，变成普通人一个。
　　强大的污染者拥有能力的同时也是移动的污染源，一旦死亡身体内的污染会不受控制造成爆发，虽然不会像STA-0那样的污染物们造成永久存在的破坏性污染，但是瞬发的污染会轻微地增加地区的污染浓度，就跟人类在日常生活中造成的自然环境污染一样，长此以往普通人的生活环境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所以他们会在被净化师完全净化前一直佩戴这个项圈，直至执行死刑。
　　“……”
　　“下一次不要这么做了，静。”
　　黎城难得地露出了不符合他身份的微妙表情。
　　“你的死亡对于我不仅仅是公事。”
　　“也是私情。”
　　静微微瞪大眼睛，心脏有被收紧的感觉，黎城落寞的神色让静久久没有说话。
　　黎城摸着静手心里的茧子。
　　戴上项圈失去能力的静和普通人类一样，会受伤会流血，甚至死亡。
　　静今年22岁，但实际上他的身体年龄只有18岁。
　　作为第一个被实验室制作出的人造人，静复制的这具身体在当时作为母体其实并不完美，少年的身体机能只够让他活到18岁。
　　身为人类的静已经永远无法长大了。
　　“四年前，柳栖梧在这副身体第一次死亡时就给我下了人类才有的死亡通知书。”
　　“尽管那次是自然死亡，但是我还是花了半年时间才找回意识。”
　　黎城从自己的悲伤中脱离微微抬头，望着静的眼睛。
　　“醒来时所有人都在为重返现实的我开心时，只有他在冷漠地告诉我：你不如就这么死了。”
　　“他说我再怎么挣扎也不会变成真正的人类，与其在妄想中活下去不如在现实中死亡。”
　　“但是，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活下去’。”
　　静侧过头看向黎城：“黎城，正因为相信你，我才这么做的。”
　　“我相信你会闯进来。”
　　“我相信你会将活着的我带回家。”
　　“就像当初你相信我会救你们一样。”
　　没有人能忍受自己喜欢的人生活在苦难中。
　　世人如此，黎城亦然。
　　刚接触到南桔梗福利院的案子时，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家里为了让他早日升职增加经验，特意安排他这个只需要收拾案件“尾巴”的安全工作。
　　当时案件已经来到了尾声，相关违法成员都已经被逮捕，关于这些受到迫害的污染儿童未来的讨论也早已经结束。
　　但是谁也没想到意外来的这么快。
　　南桔梗福利院84儿童案件，说到最后其实是他们人类自食其果。
　　新历41年，残存的秘银圣教的狂信徒们重新组建了一个实验室，因为【□□】袭击，他们早已经不在乎人命这种东西了，包括自己。
　　通过组织里最后留存的实验数据，他们发现作为STA-1-1最好实施的母体必须越早接触污染越好。
　　没错，越早越好。
　　但是无论怎么实验，他们依旧无法凭借人工的手段创造出天生的污染儿童。
　　但就像是命运使然一般，在新历52年，第一批污染儿童诞生了。
　　这些天生就与污染共生的孩子们象征着人类的新时代，同时也是被人类唾弃的存在。
　　过分依赖STA-1的结果在此刻暴露无遗民众对污染的恐惧愈演愈烈，从最开始就深埋的隐患一旦爆发无论是谁都无法轻易承受。
　　因为世人对第一批污染儿童处理飘摇不定，他们中的部分人很轻松地就打入了南桔梗福利院内部，和院长曾守爱一起将利益与欲望强加在这群孩子身上。
　　一共84名污染儿童，最后却没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们无一例外的变成了怪物。
　　曾守爱在即将逮捕的前夕给孩子们的饭菜里都混入了微弱剂量的STA-A-1。
　　他原本想趁着所有孩子的畸变造成的混乱逃之夭夭，但是他毕竟不是那群精通污染的狂信徒，他算错了孩子们对药物的容纳性。
　　曾守爱想象中的混乱并没有发生，警车和武装部队的到来让他精神崩溃，在纪录片中，他沉默地注视着用红漆刷着的高围墙，围墙之后，是玻璃窗内一个个正在凝视着他的孩子们。
　　南桔梗福利院事件发生的前6小时，第一个孩子的畸变开始了。
　　黎城原本的任务是将他们分别带去不同的国立实验研究院接受正规的治疗，让他们缓慢回归并适应正常人的生活。
　　黎城和那些呼吁处死孩子们的守旧过激派不同，他是真心希望这些孩子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天生背负苦难不代表一辈子都要走在苦难之中，总有一天他们会战胜先天的命运走向未来。
　　走在前线的他们更加清楚这些孩子们的未来不应该在这里停下。
　　但是就当他们要离开时，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
　　漫天的大火吞噬着一切，任何人一旦踏入了这个炼狱就无法再逃离。在火光和惨叫声中赫然登上舞台的，是有着纯白色皮肤黑色头发的男孩。
　　黎城至今无法忘记，静用自己当时弱小的身躯奋力保护他们所有人的样子。
　　少年面无表情的杀掉着一切试图攻击他们的孩子们，就在尸体像小山一样堆叠起来后，四周的污染物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在火光中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缓缓睁开，不带有任何感情扫视着他们。
　　“我带你们离开。”
　　“跟紧我。”
　　焦土上弥漫着焚烧后的□□的味道，少年在火焰中走出，身上却没有任何伤痕。过量的污染磁场在他们眼里已经淹没过这场已经毫无意义的大火了，比起人祸，他的存在更像是天灾。
　　黎城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的恐惧。
　　人类对污染的恐惧。
　　黎城那一刻脑海里留存的，是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
　　【“老师，可是我觉得金色的■■真的很美丽。”】
　　黎城握紧了手中的枪，胸前人类的徽章在火光中闪闪发光。
　　“所有人，跟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