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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李儒也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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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儒也自然是不痛快,但是碍于没有证据,只好暂时留下程溯。程溯自知是这位瞎子师傅出手保住了自己,虽然不知是做何理由,内心依旧感激异常。
程溯身上有伤,便在厢房里修养起来,他不便行走,书院里有个杜宜生的弟子性格温厚老实,这两天一直是他在照顾程溯。
至于谢景微,挑剔的很,自然是怨天怨地的这里不满意哪里不满意。一会儿说山上洗澡不方便,要挖一条河渠把山水引过来,又一会儿说他的厢房太小了,要重新砌了再起,还说夏日炎炎要往屋子里运些冰块。
困苦的书院生活没让他学会俭以养德,反而把他以前娇生惯养的做派展现的彻彻底底。
李儒也自然是不惯着他,所以一件也没成。
程溯在床上躺了几天,伤口却一直不见好,一股不详的预感沉沉的压在他的心头。
他勉强起身,走到了庭院内的水缸前,这水缸里种了些莲花,下面是手掌大小的小鱼。他掏出之前白眼留给他的匕首,伸手摸进鱼缸,“哗——”的一声,水流从程溯的指尖流过,一只小鱼甩着鱼尾不停地扑腾。
这匕首原本是白眼的,但是有一次程溯在探查地形的时候被目标的人物的家仆发现,引起众怒,差点失了小命,在程溯的恳求之下,白眼这才拿出一把不常用的匕首扔给他。
程溯拿出匕首,在鱼儿的身上轻轻一划,血液汩汩的流出。
他把鱼放回了鱼缸,在晴空下等待着。
不一会儿,鱼儿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失去了方向感,随后浑身抽搐,在一盏茶过后,飘飘荡荡的浮在了水面。
他从未拿匕首伤过人,所以不知道这匕首居然含有毒性。
程溯内心震荡,只当是有惊雷在自己脑海中劈过,炸的他七魂八魄都魂飞天外。是他想差了,白眼武功不高,多是靠的迷药、毒药,是他太天真,以为自己跟了白眼兢兢业业的干了这么久总会绕自己一命。
他咬着牙,像是被冻伤了一样牙关止不住的打颤。也怪不得白眼这几天都没有来找自己,按照他的性子定是要斩草除根,合着原来是他拿准了自己活不了。
这该死的畜生,一股愤怒席卷了程溯的全身上下,在鱼儿的旁边,倒影的是程溯苍白的脸。
他还不想死,至少不是现在。
“你去哪儿?”
忽然有人叫住了程溯,程溯缓缓转头,是谢景微。他这几天过得可不痛快了,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活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他今日穿的倒不是那么绮丽了,只是寻常劲装打扮,腰间别着自己的佩剑,想来是在东陵的服饰华丽繁杂不方便在此地生活。
程溯转过头,不愿多谈。
“我有事。”
谢景微皱眉,面上是不赞许的样子。
“你伤的那么重,随意乱跑什么。”
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还教训起我来了,程溯内心冷笑一声,丢下一句。
“跟你没关系。”
“诶,”谢景微有些急了,“怎么跟我没关系呢,如果不是我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看不出来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程溯想到,但是随后他内心又很清楚,自己绝不是为了谢景微才中这一刀的,只是当时没站稳,加上白眼早就对他不满,势必要杀了他们两个,所以才闹了那么一个乌龙。
程溯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山下的路夜晚看不清,白天程溯倒是记得,山下有座小镇,顺着镇子一路走,走到城外,城外有座破庙,那就是以前白眼约定和他见面的地方。
程溯还没走几步就被谢景微拦了下来,程溯自然是没理他,毫不在意的从他的手臂下钻过去了。谢景微着急了,连喊了几声让程溯站住,程溯只当充耳不闻,谢景微气的直跺脚。眼看着程溯铁了心的要走,拦也拦不住。谢景微心一横,几步走到了程溯的面前。
他蹲下身子,露出自己的后背。
谢景微年纪也并不大,柔韧的腰身像是杨柳的枝条,看似稚嫩,程溯想起了他背自己上山,倒是很有力量。
“我送你去。”
谢景微说道。
这下倒是程溯惊讶了,他只觉得谢景微刁蛮任性,不识人间疾苦,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虽然从头到尾都是谢景微一厢情愿,但是这一厢情愿倒是饱含着不少的少年真心,弄得程溯生了几分的愧意。
他想着,他虽然任性,做人做事倒是爽快,不由得让他高看了对方几分。
“好吧。”
程溯最终无奈妥协,他身上有伤,有人背着脚程总会快过他,到时候遇上白眼,也不至于体力耗尽。不过他打定主意不让谢景微卷进这件事情,所以他内心决定,让谢景微在城外放下自己。
“去哪儿?”
谢景微问道,这个时候程溯倒是有心思开开玩笑了,他在谢景微耳边笑道:
“你连目的地都不知道在哪儿,就敢背着我走。”
谢景微倒是很不害怕的样子,自得的说:
“我胆子大得很,阎罗殿我都敢闯闯呢。”
程溯想到谢景微在山洞里石岩下那副瑟瑟发抖的样子,和现在大言不惭的口吻,不由得大笑出声。
两位少年不知道的是,这两句笑谈,会在他们的人生里一语成谶。
谢景微没来过小镇,原本在东陵平常的玩意儿,书院过了那么久的枯燥无味的生活后,谢景微也顿时觉得新奇起来,故而耽误了些时辰。
他在城外放下程溯,程溯担心他还要问自己去哪儿,又觉得自己命悬一线,这次去见白眼恐怕九死一生,心里无端的生了些怅然,想到谢景微不出意外是这辈子最后对自己释放出一点善意的人,内心酸涩。
他编了个借口,说是去见旧人,不过倒也没说错,是一个会要了自己命的旧人,程溯苦笑。
他叮嘱谢景微站在城楼下,自己去去就回。
谢景微全然不觉,只是说好。
只见的程溯走了几步,忽而又折返回来。
程溯看着谢景微,谢景微出挑的很,站在灰蒙蒙的人群里有股芝兰玉树的气质,斜依在墙上。
程溯忽而感受到了一股无边的难过,他父母早死,一个妹妹也失去了踪影,想来,这个世界没人能记得住自己,自己浑浑噩噩的活了这么多年,竟是一点儿痕迹也没留下。一股空前绝后寂寞摄住了他的心魂,让他鬼使神差的朝着谢景微走去。
“师兄——”
程溯扯出一个笑来。
“别忘了我。”
被人遗忘的滋味太难熬。
谢景微觉得程溯举止奇怪,虽然不知道为何,但还是漫不经心答应道。
“嗯,好。”
谢景微虽然迟钝,但是还是感受了程溯周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氛围,或许是出于好意,他伸出手,说道:“我们拉钩。”
一个明显的稚气举动。
程溯感受着谢景微掌心传来的热度,两人勾住小拇指,指心碰在一起。
程溯走了,谢景微百无聊赖的站在城门楼下,“咦——”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似得,伸出手心,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淅淅沥沥的雨滴滴落在谢景微的掌心。
要下雨了。
程溯来到破庙,破庙还是以前那副衰败的样子,程溯在周围发现了自己以前生的火堆,他走过去,用脚拨了拨碳灰。
碳灰没重燃过,难道白眼不在这儿。
程溯还在思索之际,只听得一声幽幽的轻叹,从落满了灰尘的金身佛祖背后传出。
“你居然还没死,”他笑道:“真是可惜。”
“我老是觉得你像蜚蠊,明明只是想用上个把个月,没想到你居然跟着我这么久。”
程溯冷笑,“没像你想的那样死掉真是抱歉。”
白眼现出身形,看着倒是比程溯精神许多,应该是已经恢复好了。
“不过也正常,”他说道,“你跟着那老匹夫不常用武,毒发的也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