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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山中下过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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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下过暴雨,氤氲潮湿。
等程溯悠悠转醒,便觉身上黏腻万分,伸手不见五指,他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和白眼约定见面的那间破庙里。
刚要起身,就听得身边有人雀跃的说道:“你醒啦!”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程溯一眼识别出了这声音的主角是谁,只觉得他像瘟神一般,避无可避。
程溯现在才发觉现在自己应该是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底下,勉强遮风避雨。
眼见这位好师兄对自己态度正常,程溯伸手摸了摸脸,人皮面具还在,想来是没有识破自己的身份。
“那人呢?你没去追?”程溯问道。
谢景微摇头:“天太黑了我不认识路。”
他勉强起身,借着夜色看清楚了自己伤口,上面被人用粗布松松垮垮的包扎了一下,甚至还无用的在末端系了一个蝴蝶结。
程溯:。。。
真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想来是这位少爷没处理过伤口,手法也粗糙的很,莫约等于没有。
程溯重新解开又系一遍,他本就身中一刀,等做了这些,额头已是满头大汗。就在这期间,他忽而注意到自己的右手,那里的衣料不知为何竟然少了一截,露出他干瘦的手腕。
程溯皱眉问道:“你把我衣袖剪了?”
黑暗之中,谢景微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讪讪的。
“我实在是找不到包扎你的东西嘛——”
程溯气结,恨不得直接捅他一刀,以消自己心头不快。
最终在程溯的威胁之下,如果还是不出去找木材,程溯就在山洞这里直接和对方一刀两尽,谢景微这才乖乖的出去。程溯默默给自己打气,可千万不能死在这儿。他刚想起身,就感受到左肋骨一阵撕裂的疼痛,他苦笑,别说是走到山下了,恐怕走到半路自己就死了。
忽而觉得的脸上密密麻麻的触感,像是有人拿羽毛轻抚他的面庞。
来回几次,程溯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
是谢景微。
他不像程溯为了方便自己行动全部把头发束了起来,长发顺着脖颈之间的缝隙流下,发尾的末端惹的程溯心烦。
不过程溯倒是此刻才算是看清他这位好师兄的相貌。
皮肤莹润白净,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看便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下巴总是微微倨傲的抬起一个弧度,可见其傲气,整个人周身有股清风拂玉树的明丽风流。
因为刚才拾柴,面上有些绯红,便平添一分昳丽之色。
确实是一副好颜色。
程溯把眼闭上,扭过头去。
“又有什么事。”程溯问道。
谢景微像是终于有些放下心来的样子,他原本是想送程溯回去书院,但是他不认识路,程溯又半死不活的昏睡过去,他一个人实在是害怕,只好先等黑夜过去。
“我送你回山上。”
“你别死啊。”
程溯抬起眼皮有气无力的看他一眼,觉得简直好笑。
“这是我能控制的了的吗?”
送他回山上?不行。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也是他活该,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早该有这么一天。
程溯闭眼,只能把微弱的可能性赌在书院的人还没识破他身份的可能性上。
谢景微坐到了火堆的另一边,说道:“那你跟我说话会儿行吗。”他讪讪的笑了一下,似乎有些赫然。
“我有点怕黑。”
他见程溯救了自己,就心甘情愿的以为程溯是自己那边的人,语气便没有那么矜傲了,显出一派少年的心性来。
“你家住哪儿,到时候我走了,我送你回家。”
他想着这书院这么破败,自己离开了,顺便也把这位师弟带上,送他回家。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儿,反而觉得他“将心比心”,体贴的很。
程溯吐出两字,“淮平”
谢景微有些惊讶,“这么远?”
谢景微暗自思索,没想到他求学之心这般诚恳,搞得他有些汗颜。
程溯睁开眼睛,不想理他,干脆直接的翻身过去,背对着火光。
半顷,又听得谢景微说道:“那你回去之后要做什么?”
谢景微想到,他定是要好好向父亲母亲吐吐苦水,说自己在这偏远乡区过得有多么多么不容易。他当日长街纵马,差点撞到了人,家中的父母就以管教的名义把他送到了这里。
仍是他想破脑袋,也实在是不明白这么小的一件事,何至于让他来到这荒郊野岭,东陵的好书院多了去了,为何要送他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他来之前,甚至都没听说过鹤鸣书院这个名字。
程溯背对着他,睁开了眼,眼里幽深的像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潭水。
“种地——”
他说道。
翌日,哪怕是程溯再怎么想跑,也被谢景微一步一步的拖上了书院。
原本他是想着趁谢景微熟睡之后,再偷跑,没想到伤势的程度超出他的想象,哪怕是想起身也困难的很,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
谢景微背着他,好在他虽然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但是力气还是有的。
但是随着书院越近,程溯的一颗心就逐渐的加速跳跃,他不知道书院里的人是否知道了他是假冒的,而且,当初他并没有拜师,若是今日再上书院——
想到这里,程溯的眼神里出现一丝狠厉,若是真让他们发现了,大不了就拼个鱼死网破。自己腰间还藏着一把小匕首,便定了定心神。
下过大雨,山上的路程泥泞湿滑,谢景微还背着一个人,不由得有些吃力,额头上冒出了些细汗。
程溯见了,说道:“放我下来吧,你这一路上背着也怪累的。”
他倒也不是真的心疼谢景微,只是是想着自己的是否能瞧见空挡跑到山下。
谢景微还以为自己这位师弟是在体贴自己,心中不由得有些暖融融的感动,又想到对方之前拼死救下自己,浑身忽而觉得充满力气。
“师弟你放心,我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很快就到了书院的门口。
说实话虽然叫书院,但是真的像个村落,只是砌成一个小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寻常百姓的家里。程溯还没走进去,就看见书院的中间站了许多的人。
他们发现自己了,还是没有?
程溯被谢景微放下,众人见了谢景微和程溯都有些大惊,似乎是没想到二人还能活着回来。
谢景微向前走,迈过了门槛,却发现程溯直直的站在原地,竟是动也不动。谢景微张嘴,招呼程溯进来,还没说话,就被一农夫抬手拦住了。
来人是一位庄稼汉,面色饱经风霜,但是神情严肃,卷着裤腿,小腿上还沾了些泥巴,应该是刚从农地干完活就过来了。在谢景微的记忆里,这是一位普通的姓李的农夫,怎么今日跑到这儿来了,难道书院的事情,和他有关系?
还没等谢景微想玩,李农夫大步向前。
有风拂过二人之间,带来一股萧杀之气。程溯见了他,院落里三三两两的围着一些朴素的百姓,男男女女,平常的像是程溯在这书院一个多月看见的任何一个路人。
程溯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当初白眼给他透露情报的时候,只是说了书院里面的人,三到四个弟子,一个师傅。
至于村落里的人,程溯自然只当成普通百姓。
李农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是这书院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一连三个问题,程溯都回答不出来。
“我在书院,不常下山。”
程溯谨慎的回道。
李农夫不语,随即一句话让程溯的心沉沉的跌落到谷底。
“我就是这书院的夫子,我怎么不知道有你这个人。”
鹤鸣书院依山傍水,程溯原以为鹤鸣书院这是个草台班子,四五个人组起来,为了好听,像模像样的叫个书院。
程溯不知道的是,鹤鸣书院并非是指程溯所在的院落,而是整个村落。李儒也来到这里的时候,还不叫鹤鸣书院,他见这村落孩子皆都未开化,便起了开设书堂,有了启蒙的意思,但是这村落居民住的太远,要是来上学便耽误了做农活的时辰,李儒也这才化整为零,三四个为一组,日常教授,识文习字。
那也就是说,白眼要的东西,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发现。
就当局势越发紧张之际,程溯眼神阴沉,他弓腰,准备从怀中掏出匕首。李儒也说了句多有得罪,身后的人便逐渐的围了上来。
“诶,你们做什么。”
谢景微见状有些着急了,伸出一只手,挡在程溯身前。
程溯见状有些愕然。
李儒也皱眉,“谢小公子,我们怀疑这个人跟昨晚夜袭你们师傅的人有关。”
李儒也缓慢说道:“倒也是我的失职,你们师傅只有三个弟子,你、沈怀安、杜宜生,你是早就要来的,所以一直给你留的有位子。我那时还以为——”
原来如此,程溯想道,怪不得自己一直没被发现,程溯看向谢景微的侧脸,原来是钻了他的空子。
“可、若是和他一伙,早就该杀我了,为何还不动手?”
谢景微发出质疑,他实在想不明白。
更何况在山下他还救了我一命,谢景微想到。
“这——”李儒也愣了一下,他看向地上眼神倔强的程溯,他倒是镇定自若,若是真像谢景微所说,眼前人来了书院不是自投罗网吗。
实则程溯是强装镇定,危急之下他想着若是情况恶化,他干脆挟持了谢景微,以谋求一线生机。他看向谢景微的后颈,因为背了他很长一段路,汗湿透了衣领,不止为何,他握紧匕首的手却渐渐松了下来。
李儒也一时半会儿摸不定程溯的动机,又怕真如谢景微所有错怪了好人。
就在李儒也思索间,忽而一老者缓慢的拄着拐杖出来,这是程溯的“师傅”,他一头白发苍苍,周身收拾的很整洁,嘴角带笑,像是一个老顽童。瞎子师傅似乎德高望重的很,李儒也见了,刚才的气势都收了起来,乖乖行礼。
见到了他,程溯似乎心中有愧,便低下了头,不再看他。
“您出来做什么?”
李儒也问道。
“我弟子出了事,还不能来看看。”
瞎子师傅目不能视,一路上有个胖胖的小子搀扶。
“他不是你的弟子,他可能跟血——”
话到嘴边,李儒也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咽了回去。
师傅没有过多言语,他只是来到了程溯的面前,一伸手——
程溯原以为是要打他,连忙偏头,却没曾想,师傅只是伸手柔和的摸了摸他的面颊,似乎要透过这一层薄薄的面皮,直接触摸他的骨骼。
像是一把刀,把他浑身上下都刨了个干净。
他摸了很久,因为他看不见。
最终是缓缓一声的叹息。
“我的弟子,难道还会认错?”
程溯怔然,谢景微却像松了一口气似得,眉眼间高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