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灭小山河》魏中意

2、第二章 白眼受了伤

　　白眼受了伤，走的并不是很快，程溯顺着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血腥气找到了他，他拨开低矮的木丛，漆黑的夜色里，白眼的身形看的并不是很清楚。
　　他用手背擦拭了一下血迹。
　　“怎么了。”程溯不敢太靠近，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砍了。
　　白眼的眼神里凶光毕现，“大意了，那老匹夫房间设的有机关，我被引的毒发了。”
　　为了能够延续自己的性命，他已经多日没有吃下解药了，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毒发。
　　程溯忍不住问道：“我都帮你找了一个月了还没有找到，你到底要找什么。”
　　白眼不耐烦的回道：“一本书。”
　　“有了这本书，以后我吃穿都不愁了。”
　　想到这里就越是觉得那老匹夫可恨，白眼的恨意也俞发浓烈。
　　程溯诧异的开口，“这么一个破烂的山村，穷成这样，若是价值千金不是早就被拿走了吗。”
　　白眼冷哼了一声，“那也要看在谁的手上，在你的手上，也不过是废纸。在那老匹夫得到手上，就是杀头的死罪。”
　　说道这儿，白眼嘿嘿的笑了两声。
　　“在我这儿嘛，那就是能拿来换取金银财宝的钥匙。”

　　程溯没再敢追问，二人沉默了半晌，白眼就地坐下，给自己一段时间恢复体力。
　　忽而听到有人在大声喊道：“程溯——”
　　语气有些短促而着急，程溯认出来了，是谢景微的声音。
　　白眼有些怪里怪气的调笑道：“你的好师兄来了——”
　　他的神色忽而变得严肃，“我中了毒，一时半会儿杀不死他，如果出了什么事儿你帮我看着点儿。”
　　程溯点点头说了个好。
　　很快谢景微的脚步声就来越清晰了，白眼听着脚步声，悄悄的借着夜色在草丛里隐匿了起来。
　　谢景微喘着粗气嗬哧嗬哧的下来了，在这苍茫的夜色当中，其实谢景微有些害怕，一开始他是想着别人瞧不起，带着一腔怒气就下来了。后面则是单纯的被这山林吓住了，想着找到程溯两个人搭伴。
　　“程——溯——”
　　他现在汗干了，凉风一过浑身上下打了个哆嗦，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大的一个蠢事。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师弟说的师弟是对的，让他留在院子里照顾师傅，但是很快，这个想法又被谢景微咬着牙抛之脑后了。
　　他决意不要让别人瞧不起他，让程溯这个师弟看看自己的胆色。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让你留在书院里。”
　　程溯说道，实在是有点头痛。
　　程溯看见漆黑的夜色里，白眼的身影像是一道幽灵，悄悄的挪到了谢景微的身后，看形式应该是要绕道他身后逃走。
　　谢景微明知他是对的，还是嘴硬。
　　“我怕你出什么事，所以下来看看。”
　　“我出了什么事儿不会自己负责？”
　　程溯有些烦闷，只觉得的这人太难沟通。
　　谢景微脸红了一下，显然是被气到了，随后又磕磕绊绊的反驳道：“你、你别不识好人心。”
　　就在霎时之间，白眼一跃而起，手中的兵刃在夜空中划出一个残忍而精准的弧度，借着月色迅疾的像是劈下了一道闪电。
　　程溯原以为白眼是要走，没想到居然是要杀了谢景微，不由得惊讶一声。
　　就靠着这一声的提醒，谢景微耳边微动，听到了破空之声。
　　几乎是迅疾抽开了自己背后的佩剑，剑身嗡嗡铮鸣，快若流星，“铛——”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扛下了这一击。
　　白眼眼里露出惊诧之色，“小子，功夫不错。”
　　随后他的眼神变得残忍而狠厉，
　　“想不到这个小小的书院，居然这么卧虎藏龙。”
　　谢景微只在家中和武人教头练过剑，像现在正儿八经的生死存亡还是少有，他的虎口震的发麻，心跳的飞快。他瞄了眼身后的孤单影只的程溯，不知对方水平高低，却还是不敢松懈。
　　白眼知道眼前这人只是在虚张声势，忽而白眼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逐渐变的深沉，似乎是在思索。
　　要不然杀了程溯？程溯武功不错，就是有一点不好，性子太过妇人之仁，多次坏了他的大事。把眼前这人带回去，他软弱不堪大用，心性尚未坚定，多吓吓他，势必会听自己的话。
　　白眼的眼神游走在二人之间。
　　而且，程溯一向不听他的。
　　他现在中毒了，程溯必然不会照顾他，指不定逞着自己式微，反手给他一刀。白眼的略过谢景微身上被灰尘蹭的灰扑扑的锦绣罗裳，那怕是在漆黑的深夜，借着月色也能看见他衣襟上闪烁的金线，他的眼神忽而变得贪婪而危险。

　　思及至此，白眼忽而正了正身形，对着两人说道：“要我不杀你，好啊。”
　　白眼勾唇一笑，“把你师弟交出来。”
　　谢景微愣了一下，似乎是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身后的程溯还以为白眼带自己回去，替自己解围，几乎是瞬间回道：“好啊好啊。”
　　“师兄，你回去吧，到时候通风报信。”
　　程溯说道。
　　谢景微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惊疑不定，朝身后大喊了一声多嘴。
　　随机，谢景微出招，剑身快的像是一道白色的鞭子，夹杂着呼啸之声。白眼见状，眼神冰冷，他调息吐纳，缓缓压制毒发给自己带来的不适。
　　谢景微没有杀过人，但是如果他仔细闻嗅，就能闻到白眼匕首上而丝丝缕缕的血腥气，身下的石子磨的他手疼。
　　白眼虽然中毒，但是好歹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一身的经验也够谢景微喝上一壶的了。
　　程溯站在他的身后扶起他，声音简直有点恼怒了。
　　“师兄！”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就让我走吧——”
　　谢景微只觉得左臂一痛，原是程溯的手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
　　程溯原本是恨急了、恼极了才这样，偏生在谢景微看来，以为他这位师弟是害怕了，怕的不行才这样，想到之前他多次让自己三番几次的走，谢景微不由得心神俱震。
　　他想，他这位师弟可是太嘴硬心软了。

　　但是偏偏，自己又打不过对方。
　　但是很快一阵软弱和无力就席卷上了他。
　　要不然，把程溯交给对方算了？他不能死在这儿，他还没回家，还没见到父亲母亲。

　　就在谢景微思索之间，程溯害怕又生事端，他的人皮面具已经半个月没换了，再这样下去保不齐自己身份暴露，更难自圆其事。

　　程溯不再管他，大步向前。白眼只觉得喉中腥甜，他咽了咽，把血腥气压了下去。他来到这个书院，不仅没讨到好处，反而遭了重伤，白眼看他衣着锦绣，就算不愿意在自己手下做事，卖给血玉扣应该也能换不少钱。
　　而且——
　　谢景微只是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神情，剑身就在他指尖几寸远。
　　他面上露出讥讽，果然是个软弱的东西。
　　白眼轻抛自己的匕首，眼见着程溯越走越近，一步步的走向自己的死期。

　　“程溯——”
　　谢景微唤他，程溯回头，之前几天，程溯都低着头，谢景微从未看清他的相貌。
　　而今趁着夜色，倒是能看清了。

　　果然——

　　还是很平平无奇。

　　程溯扭头，只觉得有什么划过自己后颈，一股极大的恐惧震慑住了他，让他汗毛倒竖。
　　遭了！白眼是要杀他。
　　“哎哟~”
　　白眼调笑道：“被你躲过去了。”
　　他的匕首用的好，像是一只蛇丝丝的吐出信子，喷洒着毒液，程溯只好闪身躲避，几招下来，已经落入下风。
　　程溯大喊，“把剑扔过来。”
　　谢景微这才反应过来，赶快抛出草地上的剑。
　　程溯稳稳接住，有了剑，程溯势气大涨。
　　白眼今夜先是身中飞镖，又和谢景微这小子过了招，现在又轮到了程溯，他本就武功不强，这样下去迟早死于程溯之手，思到此处，也不管什么人情计划了，手中的匕首一撇，就朝着谢景微的方向刺去，势必要杀掉一人。
　　逐个击破，总比两人和起手来对付自己好得多。

　　程溯和谢景微的关系并不亲近，见他方向逆转，还在思索要不要救人。
　　瞬息之间，知觉自己脚下一痛，竟是一脚踩到了山上的小石子，重心不稳，朝着谢景微摔了过去，白眼见状，干脆直接一刀直接刺进程溯左肋。
　　程溯痛呼出声，匕首捅的又深又快，将他的半身都麻痹住了动弹不得。
　　白眼已是强弩之末，眼瞧着谢景微还要来追自己，干脆利落的把程溯扔了过去，阻拦对方。

　　谢景微还想再追，但是想到程溯，还是忍了下来。
　　程溯只觉得白眼可恨，但是又想到自己与虎谋皮，被伤了也很正常。
　　程溯知道自己是不小心，但是在谢景微看来就是自己这位师弟为了保护自己，硬是抗下了这一刀，又联想自己之前软弱的表现，思绪繁杂，内心五内俱焚，很是羞愧不已。
　　他居然还想把程溯交给对方，以求一线生机。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恨，他原本以为这书院尽是一些未开化之人，没想到还有程溯这样有情有义的人在，竟是第一次让他感受了同窗情谊。
　　就连程溯脸上的那张丑脸，也顿觉可亲可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