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降乌龙 合着来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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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岁的年纪，尉知辽比抽条的季夏矮了一颗多的头，棕黑色的瞳仁就这么仰头瞅着他。
季夏被他逗的够呛，索性把伸手把他臂弯里的营养快线抽出来，旋开后贴了贴他晒得通红的小脸。
季夏头发半干，略长的头发耷拉到脖颈，微湿着的发尾散着好闻的洗头膏味，又似乎与他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
“喝吧，那就等你爹来接你。”
说罢，他转身又坐回板凳，手轻盈地抓起颜料在调色盘挤了几下，用蘸水的画笔让原本各异的色彩交融。他点起一簇，将画纸上晕开的颜色盖上，宛若一切尚未发生。
尉知辽看着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好像变魔术一样神奇。画画时的他也不似方才那般懒散又戏谑，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盛下的，分明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无人之境。
营养快线抓在手里，尉知辽小口小口抿着，甜丝丝凉丝丝，一份莫名的雀跃也随着它滑进心头。
喝了几口，尉知辽舍不得喝了，把瓶口拧的紧紧的，里面满满登登还剩了多半瓶。半晌，他开口道。
“你不吃午饭吗？”
他刚一开口意识到少年画画时应该是极其讨厌人打扰，毕竟刚才门口大呼小叫的那位让他凶走了。
他又耷拉着脑袋，抱着营养快线更紧了。
少年抬起头，原先下意识蹙起的眉却被尉知辽这副情态生生弄得舒展开来。
“怎么？让我再管管你午饭？我可没……”
“不是。我有零花钱，我请你吃。”
好看的小孩背着日光，不等他挖苦完就打断他，还没变声的嗓子清澈而掷地有声的说出来今天最大声的一句话。
“噗，合着来我家门口当款儿哥了？”
季夏后知后觉觉得自己太戏弄这小孩了，但楼里的野孩子见惯了，真看到那和糯米滋一样的孩子他确实想瓷实地欺负欺负。
但瞻前顾后不是他的风格，逗了就是逗了，欺负小孩他从来不善后童年阴影。
尉知辽此刻在心里暗暗将眼前这个好看的少年列入以往九年里见过最难讨好的人。他很少说话，也极少愿意搭理人，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这样示好，这人还像个蔫坏的铁将军压根不卖他面子。
就在季夏以为终于逼退一个糯米糍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做什么，这小孩他把自己的玩笑当了真还要解释解释？
“停，我发现你这小孩特较真儿呢。”
季夏调转脑袋，将画笔刷头那边转向自己的方向，冲着尉知辽点了点。
“想吃东西呢自己下楼去买，我家不开火，我也犯不着因为一瓶饮料白套你一顿饭。”
“我以往画画最讨厌别人站一边儿讲话，不能安静就出去晒老阳儿等你爹去。”
空气里登时安静了，又是过了半晌，门开了又落闸的声音被克制地响起。季夏只当没听到，正常小孩确实招架不了他这样威逼。
过了一阵，就在这副画快完工，他满意地想再加一笔时，门被张远和哐当一声撞开了。
“哎呦我去，祖宗，你不说他没画画儿吗！？”
笔尖上沾着的颜料又一次横出天际。
妈，的。
季夏这样暗骂道。
他冷脸，转头就看见被张远和推在前头的尉知辽。
“三伏儿啊……你听哥解释。这小姑娘……呃不，小兄弟问我咱楼下有啥好吃的卖呢。”
“在我家卖呢？”季夏眼刀，冷的吓人。
“哪儿敢呢呵呵……我引他下楼买你平时总爱吃那个煎饼果子，他非要我一块给你送上去……还说你没在画画，让我放心上。”
“我以为是你派下来的，就……”
季夏这次大抵是真被这尉知辽气笑了，他聪明到懂得张远和在，自己就得吃他买的饭，不能给一个替自己跑腿的小孩子甩冷板凳。
尉知辽眨巴着眼，一脸乖巧地被身后的张远和把衣角拽成个麻花。
后者像是被季夏打压惯了，此刻一幅要见阎王的表情。
季夏突然觉得，今天简直是这一夏里最热的那天，热的人牙痒痒。
“爆辣加鸡柳多刷甜辣酱，不放葱花香菜。哥哥，闻着可香了。远和哥说他都想替你尝尝。”尉知辽假装看不见他的酝酿的欲来山雨，一声脆升升地“哥哥”，颇有让季夏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气势。
“我去……祖宗你别说了。”
季夏看着他漆黑的瞳仁，怒极反笑。
风扇吹得一地画纸沙沙响动，晌午的热浪一阵一阵地抚过所有人，原已有万物为这场无声的对峙填上音符。
走廊上，传来一阵急音。
“阿辽——”
居委会的刘大娘熟悉的尖利嗓音也响了起来。“哎呦！这不在这儿呢吗！”
一时间季夏家门前围上了一堆人，无一例外脸上淌着汗，纷纷往向这个提着煎饼果子抱着营养快线的男孩。大概是这孩子的父亲终于发现儿子走错家门了，带了这片居委会说得上话的男人女人。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率先上前，想把尉知辽拉出来。脚还没迈进季夏的家门，就被冷声打断。
“这家主人允许您进门了吗？”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有些愣神，还是刘大娘尖嗓一开，出口的话就带了几分别的意味。
“诶呦，小夏啊，这个叔叔来找孩子，你不能不放给人家吧？”
张远和终于机灵一把，他早知道这居委会的大娘和季夏一家不对付，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娘嘞，您老怎的说话啊，像是我俩半大孩子怎么着人家了一样。还放不放的，您当我俩贩子骗小孩呢。”
刘大娘让张远和噎得够呛，那男人也显得有些尴尬。
“谁的人自己走，省的我赶。”
季夏神情冷的像冬日的霜雪，仿佛一再靠近就会被冻在原地。
西装的中年男人是个体面人，他笑着打了圆场道:“小朋友，是阿辽给你添麻烦了。叔叔一时着急，给你赔个不是。”
尉知辽不情不愿的挪步过男人身边，男人低头看着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明显有些不悦，但都在那张温俊的脸上一闪而过。
季夏懒得留一群人在自己家门前唱戏，打断要和刘大娘一较高下的张远和，摔门前搁下一句。
“找到了就走，别不让人安生。”
门外一群人被一个半大孩子纷纷钉在原地。刘大娘最气不过，她想来看不惯季夏一幅随娘的高傲样儿，用街坊邻居领教过的三寸不烂之舌就开始絮絮叨叨。
“这孩子就怪，平时我们这儿的都不让孩子跟他一块玩儿，你看这脾气，幸好啊是孩子找到的早……”
张远和知道居民楼不隔音，季夏八成听得一清二楚，扯着嗓子就怼回去。
“大娘嘞，您孩子没人跟搭伙赖人家别人什么事儿啊，人季夏让这孩子进屋别晒着，您可倒好……”
西装男人知道这一块的人一扯起来没个准头，率先颔首示意打断。
“我们今天搬过来，是我记错了门楼才惹得今天这样收场。以后还指望各位照顾，我替阿辽道歉，改日乔迁宴还请赏脸。”
刘大娘立马一幅喜笑颜开的样子，和周围一群人和着说不碍事，哪里顾得上炸了毛的张远和。
张远和想向里头看看季夏，却发现对方连窗帘子一并拉起来了，思绪正乱着，手里被塞进一个热乎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方才尉知辽买的那个煎饼果子，那小孩正被他爹揽着，抽空指了指季夏的窗户，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哀求。
再之后就是大人们无聊的寒暄，那个小姑娘似的孩子也被家长带走了。
刘大娘临走狠狠剜了一眼季夏家的门，又拧了张远和一把，说非得在他爸那儿狠狠参他一本。
热烘烘的走廊上又归于平静，只剩几家柴米油盐的嗡鸣。
张远和想敲敲门，又碍于季夏的脾气，只得回屋拿了纸笔，把煎饼和字条一股脑塞进护窗里，敲门就跑。
季夏方才摔门而入时，脸沉的要滴血，他关了风扇拉了窗帘，暗自思忖自己当时何必心软给自己放个麻烦进来。
他也不意外男人脸上浮现的嫌恶，反正他也嫌少看得起这类自顾优雅的大人。
还有那个刘大娘。
他其实犯不着怕市坊里的恶语相向，他本就不在乎别人，也确实性格孤僻，住在这居民楼这么久，就几个邻居和他点头打个招呼。其余时间就是张远和从小就开始的死皮赖脸地骚扰。
他看着刘大娘那张脸，想起的怕其实来源于另一个女人。
那个他最不想让她被伤害的女人。
他正想着，敲门声响起，他早就铁了心不给任何人开门，准备把锁插上。
突然看见窗帘没掩盖住的缝隙里，放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正是那小孩硬要请他的午饭。
他最爱吃的爆辣加鸡柳多刷甜辣酱，不放葱花香菜。
他抿抿唇，捻了捻指间半干的颜料。
不自觉的想起那双纯净的，和门外那些人不同的眼睛。
棕黑的瞳仁。
真让人火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降乌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