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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发热了,好在有人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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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国公江修远请来的太医真是妙手回春,几针将伤心过度的秦老太夫人扎醒后,好言安慰着老太太静养,就不要再去灵堂了,免得看着哀景伤情伤身。
这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急匆匆的跑来告诉他们,婉灵小姐晕倒了,众人一惊,这孩子父母还未下葬,别是身体又出了什么差错。秦老太太又听噩耗,着急着要下床去看看那孩子,被随身嬷嬷和太医按住在床上。
“我知亲家关心孩子,但您前去也无什么作用,左右太医在这,我领着太医去瞧便可,这孩子刚没了父母,不能没有外祖母啊。”
江修远不敢拖沓,三两言安抚秦老太太,领着李太医往积善居西边侧房走去。
这都是事后身边的常妈妈告知江婉灵的,她现在正处于昏迷当中,对此一概不知。
积善居西边侧房内,地龙烧的火热,房间中央还立着一个鎏金錾刻山水熏炉,香烟袅袅。
她小狗一般的身量躺在红木浮雕缠枝梅花纹围子床上,整个人陷入厚厚的粉色秀石榴充羽绒丝衾中,小嘴微微张着,吐出骇人的热气,一屋子的妈妈女使急得团团转,又不敢擅自做些什么。
好好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晕倒,额头上的伤每天都有大夫亲自来换药,都说无碍,可以到灵堂守孝。江修远将一屋子女使全都打发下去,只留下两个秦氏陪嫁来的老妈妈,一打听才得知灵堂上发生的事。
小姑娘们日常闹点矛盾很正常,可害得人栽进烧纸钱的火盆里差点被烧着这就过分了,江婉清,江婉宁这两个小妮子各自有自己娘照看着,生龙活虎的,可床上昏迷中的江婉灵小姑娘刚刚没了父母,小猫一般瘦弱,如何能争吵得过她们。
他握紧拳头,强忍着怒火陪着太医看诊。李太医看着五十岁左右,下巴的胡须掺杂着几根白丝,行医已有三十载,虽算不上太医院里的老人,但也是在医者江湖中经验丰富的,一搭脉就知道这姑娘前后经历了什么。
江婉灵真真是个可怜人,北方战火连天,父母战亡,她和弟弟江怀恩分别被两个都虞侯抱着,外加十几个骑兵护送着回京,一路上被敌军追杀,其中跌下马两次,摔伤了脑袋,一命呜呼,我们异世的冒牌江婉灵同学才能趁此机会鸠占鹊巢。
回到江府后,江婉灵同学在悉心照料下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异世,身量小了一大截,成了一个小萝莉,又惊又恐,话都不敢说,就怕有人发现自己是个假的,每天不是躺着发呆,就是坐着发呆,大大的眼睛空洞无神,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旁人都以为她是因为父母过世,伤心过度才会这样子。她的确是伤心,却不是因为父母过世,而是现世的自己过世,她是被自己的未婚夫和闺蜜害死的。
她本是一个芳龄二十五的待嫁姑娘,凭着出色的讲故事能力成为一位网络写手,写一些狗血励志的爱情故事赚取生活费,把自己养得还是挺不错的,还能有闲钱孝敬父母;谈了一个男朋友,正商量嫁娶呢,闺蜜横插一脚,将她的未婚夫勾搭了去,她捉奸在床,闺蜜跪下涕泗横流求她成全他们。
成全他们?做梦!江婉灵可不是圣母,跟他们大闹了一场;她恨啊,甩了渣男几个耳光,心里的怒火越来越盛,到最后无差别攻击,转而扬手朝闺蜜打去,她们可是最好的朋友,为何要背叛自己?那渣男心疼了,将她推倒在电视柜前,后脑磕在柜角上,当场殒命。
渣男贱女,还真是天生一对,不过,他们害死了自己,估计也不会得善终,只是可怜了父母,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昏迷中的江婉灵同学梦中又现了当时的情景,眼泪吧嗒吧嗒的顺着眼角落到长方形包着银鼠皮袄的青白瓷枕上。
李太医搭了一会脉,将江婉灵的小手塞回被褥里,随身的小厮拿出笔墨摊开,伺候他开药方。
“伤心过度,又加上头上有伤,守灵时不小心感染了风寒,发起了高热,下官这就开一些驱寒散热的方子,每日煎服,过几日便好。”
李太医将方子交给身旁的常妈妈,起身拱手告别,“勤国公请节哀,若无其他事情,下官就先回宫了。”随身的小厮将笔墨纸砚收拾进一个素面褐色箱子里,跟在他后面。
“我送送你。”
“下官惶恐,下官知勤国公谦逊有礼,但今日国公府里想必有许多事情要忙,下官不敢劳烦。”
“那就让袁妈妈送送你。”
一旁的袁妈妈端着手上前,引李太医离开。李太医走到门口,似乎有什么不能令他安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孩。
江修远觉得他似乎有话要说,凑上前请他回来,“李太医可还有未看出来的病端?”
医者仁心,这孩子已经没了父母了,若是还要再受吃斋的苦,身体怕是熬不过去,李太医一拱手,下定决心劝诫道:“恕下官多嘴,这孩子近日可都是在斋戒,一日只吃一餐?”
这江修远倒是不知,不过按礼制,应是如此。一直伺候她的常妈妈眼睛红红的,伏了伏身子,声音里满是心疼的道:“回国公爷,李太医,确实如此,姑娘自从边关回来后,整日神情恍惚,流了无数的眼泪,也不说话,吃得也不多。”
李太医轻叹了一口气,再次拱手,说道:“国公爷,姑娘身子虚弱,瘦骨如柴,想必在回来的路上吃了许多苦头,身子骨已是经不起折腾了,下官建议还是多吃些膳食为好,一日一餐怕是会拖垮她的身子,等高热散去后,最好吃些滋补的黄雌鸡汤,养养身子,否则日后难免会留下病根。”
礼不可废,但有时候和小孩子的健康沾边,它就变得有些模糊了。江修远是个武将,不是那些迂腐的读书人,当即就吩咐房里的两个妈妈好好按照李太医的嘱咐伺候江婉灵。
两位妈妈领了命,立刻派女使出门采购老母鸡,积善居的小厨房灶台没一会就热起来,煮了一碗玉糁羹一勺一勺的给小婉灵吃下去,有了吃食垫底才将药汤给她喝下。
当晚江婉灵就发了汗,在梦里哭了一场,常妈妈一夜未眠,一直在床前照顾着她。
次日大雪依旧,北风呼呼的在外面嚎叫,江婉灵是被鲜香浓郁的老母鸡汤给馋醒的,模模糊糊的睁开眼,只听一句‘姑娘醒了’,一条热毛巾就捂到她的脸上。
蒸汽濡湿,还带着淡淡的荷花香,沁人心脾,这下子她是真的醒了,只是脑袋还是昏昏沉沉,有人扶她坐起身子,递了一个茶碗到她嘴边,这是让她漱口呢,江婉灵同学第一次遇到这情形的时候,可是直接将茶吞下去了,她永远忘不了这些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们憋着笑的样子,最后还是常妈妈出来解围。
常妈妈真是个好妈妈,并没有耻笑她,还一手接过伺候她这个冒牌货的事务,耐心的给她讲起床洗漱的流程。老人家只是以为她受到惊吓,有些不记事了,五岁的小姑娘可是一路从尸山血海里逃出来呢,脑袋还受了伤,忘记一些事情也很正常。
“常妈妈呢?”江婉灵同学还是喜欢常妈妈伺候,常妈妈的年纪和她现世妈妈的年纪差不多,五十出头,大脸盘,圆眼睛,眼角的桃花纹和厚鼻旁的法令纹看起来都是那样的慈眉善目。
“回姑娘,常妈妈昨晚守了您一夜,奴婢自作主张让她下去小憩一会。”
回话的女使叫青黛,是她回来那日,她的伯母周如月调过来的一等女使,身份在丫鬟群里是老大,除了不能使唤两位妈妈之外,其他小丫头都归她管。
“常妈妈真是辛苦了,你做的很好。”江婉灵声音还是有气无力,但已经能为别人着想了。
青黛五官清淡,今年十八,已经嫁人,是个家生子,老子娘都在国公府办事,让其她女使给她洗漱干净后,又让她躺回去。
“姑娘病还未痊愈,昨天国公爷交代了,姑娘今日不必到灵前守着了,在屋子里面将养着身子,等过几天跟着队伍送葬出城送送二老爷和二夫人就可以了,您身子弱,相信二老爷和二夫人会原谅您的。”
江婉灵摸了摸自己这把小骨头,假装伤心的掉了几滴眼泪,挣扎着下床要去守灵,最后将睡在耳房的常妈妈吵醒了,在她的安慰下才重新躺下。
也并非是她故意要演这出戏,只是在这异世人生地不熟的,不能露出太多破绽,她本就将漱口的茶水吞下去了,惹人笑话。守灵这样的大事,如若自己还心安理得的不去,不表现得难过一点,岂不是要背上不孝的骂名。
好在她不真的是五岁的小女孩,灵魂已经是个成人了,演戏说谎都是之前人生的必修课,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温暖舒适的被窝可比那四处漏风的灵堂好多了,耳根又清静,只是肚子有些饿。
古代就这点不好,规矩多,说什么丧期之间要斋戒,以表对逝者的尊重和哀思,每天都要茹素,还只能吃一餐,她都怀疑自己不是病倒的,而是饿倒的。
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看着顶上的百鸟图锦帐,一边想着午膳吃什么没有油水的素斋,一边数着上面到底秀了几只小鸟。
这几日听人来人往的互相敬称,她也算是了解到一些信息,她是投在勋贵人家了,是个国公府,以后吃喝是不愁了,只是没有以前那么自在罢了。
在这个叫瑜国的陌生朝代,类似于中国古代封建王朝,规矩多得很,特别是对于女子,在家从父,无父从兄弟,出嫁后又听夫君的,愣是没一点思想言论的自由。
不过来都来了,日子总得过下去,现在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许是有人听到她肚子里空旷的打向,屋子里鸡汤的鲜味越来越浓,几个小丫鬟鱼贯而入,在外间小厅的黑漆雕花云角桌上摆上了好几盘吃食,鸡汤的香味充满整个房间,又进来两个贴身女使给她穿衣盘发,拥着她往外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