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案》九点九

7、第 7 章 周末清晨，

　　周末清晨，林姝对着镜子里眼下的青黑发了会儿呆，指尖划过手机通讯录里 “梁医生” 的名字，犹豫片刻还是拨了过去。

　　“最近有突然想哭、失眠的情况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沉稳。

　　林姝望着窗外飘进来的梧桐叶，沉默几秒：“…… 嗯，偶尔。”

　　“家里的药还有吗？”

　　“…… 有的。” 她含糊应着，其实药瓶早就空了快一周。

　　“建议还是抽空来做个量表评估。”

　　“好，下周吧。” 挂了电话，林姝把手机扔回枕头边。她知道自己这状态不对劲，可忙着入职后的新项目，总没时间认真对付这些 “小情绪”—— 或者说，她习惯了把情绪打包塞进角落，像处理那些待归档的文件一样，先压着再说。

　　往后的日子，C 市像被按了快进键。作为有望从四线跃升至三线的城市，边缘大凉山的脱贫指标成了重中之重。韩芷的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清晨开会定方针，午后下乡看大棚，傍晚在区县办公室核对搬迁名单，深夜还在改政策细则。连轴转的间隙，她偶尔会看向办公室窗外 —— 财政大楼的方向，那个总是提前半小时下班的身影，最近也常常亮到天黑。

　　林姝确实忙。跟着陈组长做脱贫项目归档时，她第一次觉得申论里写的 “为人民服务” 不是空话。看着那些贫困户从土坯房搬进集体小镇，看着蔬菜大棚的温度计被精准记录，她甚至会对着报表里的数字笑出声。只是每次在会议室远远看见韩芷站在台前讲话，看着她被一群干部围着讨论方案，心里总会泛起点说不清的滋味 —— 她真的是个好官，好到让她不敢再用那些 “利用关系” 的小心思去揣度。

　　两人的交集稀薄得像层纸。要么是林姝抱着文件在走廊里遇见韩芷，低着头喊 “韩书记好”，听着对方回一句 “辛苦了”；要么是开会时她坐在后排记笔记，笔尖划过 “韩芷” 的名字时，总会下意识顿一下。

　　蝉鸣渐起时，六月悄咪咪溜到了尾端。凌晨六点天边就泛出橘红，傍晚七点太阳还恋恋不舍地挂在山头。街头的凉皮摊支起了遮阳棚，公园里打太极的老人换上了短袖，姑娘们的纱裙扫过路面，把夏天的颜色泼得满地都是。

　　7 月 5 日周五，下午三点，韩芷的办公室响起敲门声。

　　“韩书记？” 助理王阳抱着一沓文件进来，额角还带着点薄汗。

　　“进。” 韩芷正对着电脑改报告，抬头时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文件标题 —— 上半年精准扶贫汇总。

　　“这是简谱镇、卢家村那三百多家建档立卡户的汇总，” 王阳把册子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点自豪，“已经有近三百家搬进集体小镇了，剩下的年底肯定能收尾。”

　　韩芷翻着册子，指尖在 “蔬菜大棚” 那页停住：“让村支书盯紧搬迁动员，下周去小镇看看大棚温度。但愿收成能好，卖个好价钱。”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还有肉价，让市管局把方案报上来。过年了，得让刚搬来的老乡们吃得上好菜好肉。”

　　“好嘞！我这就催。” 王阳笑得眼睛弯起来，“对了，上次您亲自解决的山区十八户，今年鸡鸭大丰收，明年准能脱贫！”

　　“上岗县的材料……”

　　“放这儿吧！您先看，我把手头的弄完就下班。” 王阳机灵地打断，知道领导这是赶人了。

　　等王阳退出去，韩芷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桌角的相框里，藏着张泛黄的老照片 —— 十岁的她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背景是部队家属院的梧桐树下。她最近确实不常戴眼镜了，陈组长那天打趣说 “韩书记摘了眼镜看着柔和多了”，她当时没说话，心里却想起林姝上次在医院红着眼圈喊 “韩姐姐” 的样子。

　　王阳回到自己办公室，对着电脑屏幕傻笑。她总觉得韩书记这半年像变了个人。三年前他被当成替罪羊，抱着离职书准备滚蛋时，是刚到任的韩芷把她叫到办公室，只问了句 “你觉得自己没错？”。后来这个才 27 岁、被老领导们暗地里嘲笑 “小姑娘家家懂什么” 的jjw干部，用不到一年时间，把从村支书到市长的蛀虫一个个揪出来，还了他清白。

　　再后来，韩芷从代理市长一路做到书记，把 C 市从五线边缘拽到四线前列。王阳见过她凌晨三点在办公室啃面包改方案，见过她在暴雨里踩着泥路去看危房，也见过她对着贫困户的孩子笑 —— 那笑容软得像化了的糖，和平时开会时的凌厉判若两人。

　　“韩书记怎么就没个对象呢？” 王阳戳着键盘嘀咕。前阵子韩母来局里，拎着杭州绝版莲子分给大家，拉着保洁六婶问 “小韩情商低，你多教教她”；上周又提着江北那家要排队一个月的担担面，缠着柳姐打听 “新来的单身小姑娘里有没有机灵的”。

　　整个局里都被韩母带动得开始八卦。韩书记这条件 ——173 的个子，流畅的颧骨线条藏着棱角，丹凤眼平时看人带点威，笑起来却像温润的潭水，比高干文女主还出挑 —— 怎么就单着？王阳偷偷观察过，自从林姝来了，韩书记摘了眼镜，说话也少了点冰碴子，上次去医院回来，他甚至看见领导对着手机笑了……

　　正想得出神，办公楼柱子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小王？小王！”

　　王阳回头，差点把手里的文件摔了 —— 韩太太又来了。

　　韩母穿了件月白色旗袍，六十多岁的人，皮肤白皙，站在阴影里像幅水墨画。“要下班了？” 她笑眯眯的，目光落在王阳怀里的文件上，“能耽误你几分钟不？”

　　“不耽误不耽误！” 王阳连忙把人往办公室请，心里嘀咕：刚想这事儿，人就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十分钟后，王阳看着桌上那盒鸭脖，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 韩太太这细心劲儿，倒和韩书记处理工作时一个样。

　　“就问问你们最近忙不忙，” 韩母端着水杯，眼神却往财政大楼的方向瞟了瞟，“小芷这阵子回家总说新来的文秘小姑娘挺机灵，叫…… 林姝是吧？”

　　王阳心里 “咯噔” 一下，脸上却笑得更欢：“对对！林姝特能干，陈组长总夸她！”

　　韩母抿了口水，眼底闪过丝狡黠：“那小姑娘…… 有对象没？”

　　王阳看着韩母眼里的期待，忽然觉得，自家领导这恋爱路，怕是少不了这位 “神助攻” 了。窗外的蝉鸣又响起来，热热闹闹的，像在为谁加油似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