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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大学宿舍的背叛与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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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南方特有的湿热,扑在师范大学的香樟树叶上,簌簌落下细碎的光斑。夏星眠拖着亮粉色的行李箱站在302宿舍门口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行李箱最底层,压着那个银灰色的宇航员保温杯,杯盖里的纸条被她摩挲得边角发卷。
“新同学?”门“咔嗒”一声开了,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探出头,白T恤配牛仔裤,脸上架着黑框眼镜,笑起来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我叫赵琳,会计系的,你也是这个宿舍的吧?”
夏星眠点点头,把行李箱往门里挪了挪:“嗯,我叫夏星眠,中文系。”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赵琳已经占了靠窗的位置,书桌上摆着一摞崭新的专业书,桌角放着个粉色兔子玩偶。她帮夏星眠把行李箱拖到对面的空位,指尖无意中扫过箱底凸起的轮廓:“东西不少啊,是不是带了很多零食?”
“没、没有。”夏星眠慌忙按住箱子,耳尖发烫。她总不能说,这里面藏着高中三年的日记本,还有那张被她折成豆腐干大小的班级合影。
接下来的一周,夏星眠和赵琳迅速熟络起来。赵琳是本地人,说话带着软糯的口音,总在夏星眠迷路时拽着她的手腕往教学楼跑,会在食堂排队时悄悄把她不爱吃的香菜夹到自己碗里,甚至知道学校后门哪家奶茶店的三分糖珍珠最Q弹。
“星眠,你高中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某个深夜,宿舍另外两个女生出去约会了,赵琳抱着兔子玩偶凑到夏星眠的床边,“我看你总对着保温杯发呆。”
夏星眠的心跳漏了一拍,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见赵琳眼里纯粹的好奇。她犹豫了半秒,还是忍不住掀开了话匣子:“嗯……他成绩很好,总是爱欺负我,但……”
“但其实对你特别好,对吧?”赵琳接过话头,眼睛亮晶晶的,“这种男生最口是心非了!我表哥就是这样,明明喜欢人家女生,偏要天天揪她辫子。”
夏星眠被她说得笑起来,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开。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起高中的事:讲江叙怎么在数学课上扔纸条骂她笨蛋,又在她被老师提问时偷偷递答案;讲他送的宇航员保温杯,杯盖里那句让她红了整晚的话;讲校运会烧烤夜,他揉着她头发拍照时,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差点跳起来。
“他肯定也喜欢你!”赵琳拍着胸脯保证,手指戳了戳那个保温杯,“不然送礼物干嘛写这么肉麻的话?换作是我,肯定直接表白了。”
“才没有。”夏星眠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毕业前他突然不理我了,连同学录都写得冷冰冰的。”
“那肯定是有误会!”赵琳翻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你把他名字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打听打听?我表哥就在隔壁理工大,他们学校好多专业跟你们高中那所重点大学有合作呢。”
夏星眠犹豫了。她记着江叙考上的那所大学,也知道它离自己的学校只有三站地铁,可删掉的联系方式像道无形的墙,让她连“打听”都觉得奢侈。但看着赵琳真诚的眼睛,她还是小声说了名字:“江叙,江河的江,叙述的叙。”
“江叙……”赵琳在备忘录里敲下这两个字,指尖顿了顿,随即扬起笑脸,“好嘞,我帮你留意着!说不定哪天就撞见了呢?”
那天之后,夏星眠更信任赵琳了。她会把江叙的朋友圈截图(她没删好友前偷偷存的)给赵琳看,问“他发这个是不是在说我”;会在梦见高中教室时,凌晨三点摇醒赵琳,说“我又梦到他扔纸条砸我了”;甚至会在赵琳试穿新裙子时,脱口而出“江叙以前说过,穿蓝色好看”。
她没注意到,每次提到江叙,赵琳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迅速缩成针尖大小,又很快被温柔的笑意覆盖。
十月底的某个周末,夏星眠感冒发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赵琳帮她从校医院拿了药,又泡了杯红糖姜茶,坐在床边削苹果:“你说你,都秋天了还穿这么少,江叙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骂你笨蛋。”
夏星眠迷迷糊糊地笑了,接过姜茶时手一抖,温热的液体溅在手机屏幕上。赵琳赶紧抽纸巾帮她擦,指尖划过锁屏界面时,屏幕突然亮了——是微信消息提示,预览框里跳出个陌生头像,备注是“江叙”,内容是“周末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夏星眠的心脏像被冰水浇透,瞬间清醒过来。她猛地抢过手机,解锁时手指都在发抖。点开微信,置顶的赫然是“江叙”的对话框,往上翻,聊天记录已经堆了几十页:
“9月15日:赵琳,夏星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麻烦你多照顾她。”
“9月20日:她胃不好,别让她总喝冰奶茶。”
“10月10日:上次你说她感冒了?严重吗?”
“10月25日:我周末去你们学校附近的书店,要不要一起?”
最新的消息停留在十分钟前:“周末有空吗?想跟你聊聊高中的事,关于夏星眠的。”
夏星眠的视线像被钉死在屏幕上,耳边嗡嗡作响。她转头看向赵琳,女生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肩膀微微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夏星眠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怎么会有他的微信?你们一直在聊什么?”
赵琳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星眠,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夏星眠把手机砸在桌上,屏幕朝上扬起,露出赵琳给江叙的备注——“叙”,后面跟着个爱心表情,“你说要帮我打听他,就是这么打听的?用我的名字跟他聊天,约他见面?”
“我没有!”赵琳哭着摇头,抓起夏星眠的手往自己脸上拍,“我是加了他微信,但我是想帮你问清楚毕业前的事!他说他也喜欢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
“他说他喜欢我?”夏星眠甩开她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他约你见面干嘛?跟你聊我?赵琳,你把我当傻子吗?”
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拉开赵琳的书桌抽屉——里面藏着个眼熟的蓝色笔记本,封面上印着星星图案,正是高中时江叙总用的那款。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江叙清隽的字迹:“借你的笔记看完了,谢了。对了,夏星眠说你懂口红色号,帮我看看哪个色号适合她?”
再往后翻,夹着两张电影票根,日期是上周六,地点就在理工大附近的影院。
夏星眠的呼吸骤然停止,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想起上周六赵琳说回家看父母,想起她回来时脖子上多了条新项链,想起她对着镜子笑了很久……原来那些温柔体贴的背后,藏着这样龌龊的算计。
“我爸生病了……”赵琳突然跪坐在地上,抓住夏星眠的裤脚,“我家欠了好多钱,我退学就是为了打工还债。江叙说他可以帮我,他说只要我跟他在一起,他就每个月给我打钱……星眠,我也是没办法啊!”
“所以你就抢我的人?”夏星眠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什么都跟你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不是故意的……”赵琳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帮你,可他对我那么好,给我买新衣服,帮我交房租,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夏星眠看着她声泪俱下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恶心。她后退一步,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飞快地点开联系人,删掉了“江叙”和“赵琳”的所有联系方式,包括微信、电话、QQ。
“我们完了。”夏星眠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转身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任由眼泪浸湿枕套。
宿舍里一片死寂,只有赵琳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像钝刀子反复切割着神经。不知过了多久,哭声停了。夏星眠听见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听见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最后是“咔嗒”一声轻响——门被带上了。
赵琳走了。
那天晚上,夏星眠发了高烧,迷迷糊糊中总看见高中教室的场景:江叙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烧烤夜的火光里,他揉着她的头发笑;毕业那天,他转身时决绝的背影……这些画面像碎玻璃,扎得她心口生疼。
第二天早上,室友发现她烧得直说胡话,赶紧把她送到校医院。打点滴的时候,夏星眠清醒了片刻,看着窗外飘落的香樟叶,突然想起那个宇航员保温杯。她让室友回宿舍帮忙拿来,摩挲着冰冷的杯身,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杯盖里的纸条还在,江叙的字迹被水汽浸得有些模糊:“愿你的世界永远有星光,就像你眼里的光,总能照亮我解不出题的夜晚。”
原来再亮的星光,也有被乌云遮住的时候。
从那以后,夏星眠像变了个人。她剪短了头发,不再穿亮色的衣服,总是独来独往。课堂上坐在第一排,图书馆闭馆才离开,周末要么泡在自习室,要么去做兼职,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不给自己留一点胡思乱想的时间。
她把那个保温杯锁进了衣柜最深处,把高中日记本塞进床底的旧箱子,把那张班级合影剪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有人问起她高中的事,她总是笑着摇头:“记不清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只有在深夜加班回宿舍的路上,路过那片香樟林时,她才会停下脚步,想起某个夕阳下的分岔路口,有个男生说“明天见”,声音清亮得像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