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格的心脏》撑舟

1、楔子 楔子

　　楔子
　　“人的心脏，平均每分钟会跳动六十至一百次。我数不清自己心脏频率跳动的那天，连雨伞上坠落的雨滴，都一起被打乱了节奏。”
　　在南京的梅雨季里，梧桐树似乎听懂了风的呼唤，雨滴诉说着夏的呻吟。车鸣声在梅雨季里，好像也失去了原本的躁动。

　　“悸动。”
　　很久没有回的南京，我说不清这里有没有变。还是那条回家的路，还是那条老街，只不过换了几家铺面。可能是我不愿承认自己与这里的脱轨，只是记忆里的先锋书店先褪去原本的模样，好像在敲打我与这里不可推塌的壁垒。
　　还是去了常去的先锋书店，关于这里的一切记忆，无端泛涌。
　　拆落的门牌，熙熙攘攘的人群，好像和最初的模样断了交痕。
　　“您好，先锋书店的门头为什么拆了？是不营业了吗？”
　　“营业的。”
　　“好的，谢谢啊。”
　　只是门头被拆了，还是那家先锋书店，不变的陈设，流动的人群，窸窸窣窣的翻书声，拉扯着人与人之间心灵交汇处的碰撞。顺手拿了本书，没在意过的，原来之前看过——《月亮和六便士》。好像大脑抽空了一般，没神地晃悠，晃到那面布满故事的墙，没变的爱好，翻阅一封又一封来自远方停泊的明信片。
　　一个比这里陌生的身影停在了我的身边，从书包里胡乱翻出一支钢笔，刷刷挥下一行字，很漂亮的行楷——“春水映梨花”。他身上的味道，是不属于江南梅雨季的闷热，一股烟雨消散后的清流，萦绕在纸薄的轻触下。
　　最近沉迷偶像剧的缘故，倒是不知怎么犯了荤，直接给读了出来。但现在想想，这大概是缘分的开端吧——一场像极了恶作剧的闹剧。
　　“春水映梨花，叶濛姐姐给个家？”一不小心没憋住的笑，好像成了尴尬的开始键。
　　只是他好像没听清，又或者……假装没听清。
　　“什么？”他眉头一蹙，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年的灵动，声音倒是与他秀气的五官相称。
　　“没没没，我自言自语乱讲的！”一时的慌乱，语言系统也崩溃地出了差错。
　　“哦哦，那你刚刚说的什么？”
　　真的救命，这人怎么这样让人难堪，我总不能把那害臊的话再说一遍吧？
　　“我说出来怕污了你的耳朵。”我假装自然地笑了笑，埋头翻找明信片，果然人尴尬的时候真的会很忙。
　　这人挺有意思的，一直盯着我，好奇心这么重吗？
　　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耳朵，猝不及防的对上他的视线，歪了歪嘴巴。
　　“你的字还挺好看的。”
　　有的时候嘴比脑子快，说的可能就是现在吧。
　　我刚想立刻逃离现场，他掏出了一张浅蓝色的明信片递给我，很普通，很简约，跟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
　　“要写一张吗？”他嘴角带着笑意，人畜无害，倒显得我像饥渴的白骨精，急着吸光他的精气。
　　“谢谢啊。”我接过那张明信片，左右张望，正打算去找笔，一只钢笔递到了我的面前。
　　“用我的。”他的嘴角扬起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涩，晃动的手腕，示意我接过去。
　　故作镇定接过时不知道藏起了多少的慌乱，握着残留的几丝余温，温热的笔触在纸上慢开了花。
　　“春水映梨花。”
　　如果说开口读出来那一句“春水映梨花……”是无心，那么此刻停留的墨迹一定是有意。
　　没有措不及防的对视，没有煽动的粉红色情节来回拉动的倒带，只是一句简单的称赞，好像真的不掺杂尘埃，好纯净。
　　“你的字也很好看。”
　　他好像真的很爱笑，每一句话都要带着笑意，总能不自觉的和别人拉进距离，不存丝毫戏谑的，真的像炽热的阳光。
　　“我已经很久没写过字了，就不要捧杀我了。谢谢你的笔……很好看。”
　　对上他的眼睛的那一刻，我说不清那句夸赞是对着谁，大抵不是钢笔。
　　不自然地挪动视线，雨天萦漫的空气里充斥着几缕炽热的风，刺痛着耳朵，不听话的泛起红晕。

　　“雀跃”
　　找了一个空出来的地方，用夹子把明信片夹住，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他顺势也把自己的那一张明信片和我的夹在了一起，两张明信片乖巧的摆在那里，好般配。
　　我很诧异地偏过头，对上的又是那双明媚的眼睛，好像有很多诉说不完的情话，可能他也有一双深情眼。
　　“来这边玩吗？”
　　嗯，这次是他先开的口。
　　“嗯？我不像在这边住的吗？”我很调皮地反问，他征了一下，倒真的像被我的话唬住了。
　　“在这边吗？那你是哪个学校的？”顿了顿，迫不及待地又向我抛出新的问题。
　　我没想到他真的信了，好吧，他这个人还真的跟他的长相一样人畜无害。
　　“我啊？我成绩不好，没考上高中。”我不知道是不是玩笑开过了头，他一副一不小心戳破我防线的模样，有些窘迫，只是又拉扯嘴角，不自在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的目光下移至他身上的那件校服上——南师附中。南京很厉害的高中，倒是符合他的人设，干净，单纯，人畜无害的好学生。
　　“你是南师附中的？很厉害。”
　　少女的夸赞在这个少年们都以天自比的时代，大概，人比天高。
　　“一点点厉害。”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像一件下定决心却豁不出去的小事在心里来回打退堂鼓。我只好不自觉地拆破那几句挑逗的谎言，歪了歪嘴巴。
　　“好吧，我是来这边玩的，但也住在这边，只是不常回来。”
　　“看来我猜对了一半？”他又笑了。
　　“那你从哪里来的呢？“
　　“徐州市邳州市，你应该不清楚，一个小县城。”
　　他点了点头，接连不断地问了我好几个问题，我真的差点以为他是什么人贩子，像在调查户口。
　　“你不用上课吗？”我看了看时间，13:26，已经下午了。
　　“哦，我马上就要回去了，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下次来南京可以找我玩。“
　　他急匆匆地掏出一张便利贴，又是那只钢笔。
　　“好了。”
　　他的目光短暂停留在那张浅蓝色的便利贴上，顿了顿，又看向我，嘴角上扬的弧度加大，少年的笑意如春日之花，肆意而张扬。原来，这就是笑面如花。

　　23:47，南京的深夜不似县城般寂静，只是夜已深，窗外依旧灯火阑珊，晃地人头晕。我拿起手机看了看，微信的消息框里安安静静，没有一条好友申请。
　　可能是有缘无分吧，没在意的，熄屏，睡觉。
　　后天就要走了，还是想去先锋书店看一看，这是我与南京城记忆的交织点。
　　可能人就是这样吧，喜欢在熟悉的事物里找存在感。

　　“紧张”
　　一坐又是一上午，下午一点十五分，好饿。领起背包，准备去街口吃那家心心念念的米线。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里左右张望。他今天换了一件蔚蓝色的外套，比昨天看起来更帅气了三分，衬得他更白了。
　　对上他的视线的那一刻，他又笑了。
　　“这么巧？小哥哥你很不乘啊？要了我的联系方式，但不加。”
　　我带有几分戏谑地打趣他，但真的希望他有什么借口能够来搪塞我。
　　“对不起啊，你给我写的联系方式被我弄丢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可以看得出是真的有些失落。
　　“哦～有缘无分nou～”
　　他立刻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界面，示意我把微信号输给他。
　　“所以今天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你。”
　　有的时候，人对着这么一张帅脸，还真的发不出火。
　　我识趣地笑了笑。
　　“那你来的还挺巧的，我马上准备走了。”
　　我低头看着他手机里的页面，直接输给他吗？收获一个外地的帅气小哥哥的微信？我抬头看着他，会心一笑。
　　“仙女的微信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要到的，给了你还不珍惜，到饭点了，仙女要去吃饭了。希望下次来先锋书店还可以遇到你。”
　　“哦对了，遇你，也如春水映梨花。”我刚迈出一步，想起什么，又补上一句。
　　他有些蒙圈地愣在原地，我没有回头，不想对上他措不及防的表情。
　　不自觉加快的脚步，渐渐埋没的人群—— “汇聚成了所有无处安放的心动。”
　　外面又下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慌乱的心跳声比雨滴打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更加明晰可见。
　　还是那座城市，那个封满故事的南京城，又多了一份记忆。
　　“这个雨天，少女温热的心脏……”
　　“跳动了一百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