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落悯

9、相互谋算 何谈情深 齐王与苏茜

　　苏茜看着刚刚扣了门环的手，其上遍布尘灰，对于一个官家老爷来说，这府门就是第二道脸面，光鲜亮丽昭示着府中一片祥和，也彰显了权势地位
　　在林黛玉原本的记忆中，哪怕是母亲刚故去那会儿，府里也不曾这般萧索，竟是没一个下人来打理这门面
　　刚入林府，只见府中上下，人心惶惶，仆妇小厮们都低着头在府中走动，其实在林黛玉走后，这林家真正的主子从来都只有林如海，这帮子下人不过是怕被扫地出门，所以才佯装忙碌，实际并无多少的活计，真可谓是粥少僧多
　　众人见得姑爷回门倒也是礼遇周到，不消片刻，桌上已摆满美酒佳肴，虽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对于舟车劳顿的众人来说，也算得上是不错的一餐了
　　林如海吩咐下人来报，身体有恙，仍抱病在床，怕过了病气给众人，故不能同诸位一同用膳
　　苏茜听闻此言，从随身所带的行囊中拿出了一个瓷瓶，吩咐下人喂林如海吃下，这药虽是补药，却药效柔和，适宜大部分病症服用，具体的治病良药还是要等见过再说
　　大家也都不再客气，苏茜和齐王一桌，其余人分两桌，最后也就夫妇二人的桌上仍然剩余了一些
　　苏茜无心多食，只是盼着早日见到林如海，这个她名义上的父亲，也好早日为他医治，她自知父亲的病并非不可治，只是父亲知自己百年之后她无依无靠，便顺了这病送她去了金陵外祖家
　　隔着纱帘，她看不清父亲面貌，只得通过把脉来判断一二，细细感受了一会儿，苏茜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这病她能治，只不过要费些周折
　　苏茜出去后，从所带的药材中挑拣了一些，让府上的侍医去煎药，叫人安排了齐王的住处后便回到了自己的闺房，虽房中已久无人居，但格外的亲切在她心底翻涌
　　她来不及过多思索这份旧情，叫来雪雁，这丫鬟跟随自己已久，无论读书作赋，都有其相伴身侧，倒是个聪明伶俐的人
　　雪雁进来见苏茜脸色不好，主动询问
　　“姑娘，可否有什么烦心事说与我听听，或许我能有什么帮得上姑娘的”
　　苏茜看着这房中剩余的细软，忧心道
　　“你在船上定然已看出，齐王本就不是为了我才来这里，可父亲的病若是想要根治，必定需要费些时日，由我亲自调养，方才放心，可如今我就连齐王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又何谈让齐王多留些时日”
　　雪雁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再看看这屋子，只叹物是人非
　　“虽我不知道姑娘为什么突然会了这医术，可想来是久病成医，老爷的病若是能够根治，我们必定是要留下来的，如若我们不能为齐王办事出些力，讨了赏多留一留，便只能为这件事添些阻力，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姑娘无需自责，那齐王来这一趟是为了自己，您留在府里治病是为了老爷，何必自己圈地自扰呢？”
　　苏茜微微一愣，她倒是忽略了，林黛玉病症已久，却从不懂什么医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只怕自己露馅不少，甚至保不准雪雁已经隐约猜到了她并非真正的林黛玉
　　但是雪雁此时还能放心让她为林如海治病，这不仅是一种信任，更是一种接纳
　　“雪雁…真正的林黛玉已经回不来了，现在的林黛玉便是真正的林黛玉，我这番话即是对你坦诚，也是对你戒备，我既已告知你一切，那边代表，你不可再离开我的掌控了”
　　雪雁听着这话，多日的怀疑也终于被重锤狠狠肯定，不禁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却也是接受了现实
　　“雪雁明白，雪雁生是黛玉姑娘的人，死是黛玉姑娘的鬼”
　　苏茜见此也没再这些话上浪费些什么，只是着手开始准备
　　“你去买些镯子钗子的，只要玉的，不用多贵多精美，只要数量多就好，越快越好，这件事去办，只对齐王说是…我想要去拜会拜会闺中好友”
　　一个计划在苏茜主仆二人心中逐渐成型
　　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直至黄昏日落，房中已堆了许多首饰被锦帕随意地包裹着，苏茜在其中整理，每条手臂上都或佛珠或玉镯，几条戴上却也显得臃肿
　　原本这儿的下人也都来帮忙，一边往府里送着，一边在院中收拾着
　　“请柬都送出去了吗？”
　　苏茜边忙边询问道，侧面侯着的是之前服侍过林黛玉的丫鬟阿玉
　　“都送出去了，只不过…只不过…”
　　“有话便说，这么扭捏作甚？”
　　阿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姑娘息怒，这几家的姑娘本就与我林家交往不深，虽姑娘已经成了齐王妃，但她们不知从哪里听说老爷病重垂危，更是个个避之不及，甚至连脸面都不顾，当街就把请帖扔了出来，甚至连我们府里的人…都不愿一见，说是…说是怕过了病气”
　　说到后半段，阿玉已经有些抽泣了，林府的下人何时受过这等委屈，林家风光无限之时，这几家可都是上赶着追在林家后头，逢年过节都登门拜访，哪怕吃了闭门羹仍然笑脸相迎
　　“无妨，势利眼才是这人间常态，落井下石更是惯有的做派，我们对他们也无需谴责，换个角度来看，如若我们面对没落的门第可否会如当初一般重视？虽说一时没落非英雄耻，但如流星一闪而过，如昙花一面现世，终究还是无根无萍，落了…便落了吧”
　　“但是你永远记住一点，成王败寇，没落了不算什么，真正的成功才是赢家，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那他们也只配沦为我们的棋子了”
　　“这些首饰也不必打理了，动用林家的人吧”
　　苏茜强忍住心中的剧痛，这些家族的女子都与林黛玉曾有些交情，一次性铲除，倒是让这生理反应更多了几分
　　这世人向来凉薄，曾经与我说，我自小病弱，是难得的旺夫圣体，可后来又与我说，我引得母亲亡故，父亲病重，是个纯正的灾星
　　这是头疼过后，林黛玉的灵魂留给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