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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2章 大雨 今日的耻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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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父亲是刑部尚书,你家人的命可都在我们手上。”
梁采薇看着沈青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到底要做什么!”
“跪下求我,兴许我一高兴,就请太医给她们医治了呢。”梁采薇玩味地笑着,声音无比残忍。
“……”
沈青云咬紧后槽牙,怒视着梁采薇。她始终不信自己的家人真会如此不堪,至于认罪,一定是受人胁迫。可事到如今她们已经染病,如果不赶紧医治的话真等不到翻案的一天了。
哪怕是仇人递来的救命稻草,那也是稻草……
她挺着肚子直直跪下去。
“贵妃娘娘,求您开恩命太医为我家人医治吧!我保证日后再也不冒犯您!”
雨势更凶猛了些。梁采薇站在屋檐下,居高临下地欣赏着沈青云对她苦苦哀求,唇角扬起轻蔑又满意的笑。
良久,她终于开口:“雨大了,本宫要回去歇息。沈贵人当真以为本宫会帮你这十恶不赦的人?滚吧,未央宫不需要野狗。”
裙摆晃动声渐行渐远。沈青云从地上缓缓战起,任雨水打在自己身上。
她刚从难以置信转变为哀恸,身体飘忽,像个幽灵般在宫道上挪移,眼神也空洞起来。
全家都入狱了,现在还性命垂危……
到底该怎么办……
“云儿!云儿!”
远处传来三郎焦急的呼喊声,在大雨中显得格外飘渺。
沈青云一度以为在做梦,直到那个熟悉身影真切出现在自己视线里。
“云儿!你……你还好吗?”三郎气喘吁吁跑过来,头发和衣服都被雨完全淋湿,显得狼狈万分。
“……三郎,我们全家都……”沈青云跌跌撞撞走向三郎,一想到家中惨状,心脏都抽痛着,几乎就在一瞬间脱了力气,跌坐在地上。
倾盆大雨无情泼洒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怜悯。沈青云抬起头望着已经恢复光亮的天空,满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其实也根本不需要分清了。
“云儿!”
三郎在她对面,也一下子跪在地上,抓起她的手臂摇晃着:“清醒一点啊!咱们先回去,不能一直被雨淋着的!”
此刻,沈青云所有情绪都被放大了,双手抱住头失声痛哭。母亲和姐姐的音容笑貌仍历历在目,忽又变得无比遥不可及。
“娘和姐姐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要是她们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喊完这句话,沈青云失去浑身气力,往侧面一晃,险些倒在地上,三郎眼疾手快扶住她,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为什么偏偏是我……凭什么用他们一面之辞就定这么多罪!”沈青云泣不成声,“有什么事就冲着我来啊!陷害我的家人算什么本事!你们手里多少条人命,现在还要再搭上几条吗!”
三郎忙说道:“咱们还是先回去吧,一起想想办法,兴许会有的!”
“还能有什么办法!”沈青云几近崩溃,“三郎,我家都没了,我没有家了……”
她万念俱灰,心情达到低谷,什么都不愿想了。
“云儿!你还有我,还有墨月和墨玉,只要我们一直在,相信总会找到办法救伯母和伯父他们!”三郎靠近她,紧紧握住她的手,“你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的!”
“……是吗?”沈青云抬起脸,笑得凄惨,“我无比期待母亲能进宫陪我,这是我这段时间最大的念想了……如今连这点念想都要断送,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瓢泼大雨冲刷着宫道,眼前白茫茫一片。沈青云无助地抬头,迎接自己的只有狠狠拍打在脸上的雨水。
本来还算安稳的日子急转直下,家人身患重疾,甚至连生命都无法保证,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计可施。
“啊啊啊——”
沈青云痛苦大喊着,即使被雨声掩盖。只有三郎还好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无论日子好坏,他总伴在自己左右。
只有他了……
内心巨大的悲痛如潮水般瞬间涌向全身各个角落,沈青云早已模糊了视线,向前抓住三郎的肩,再也不顾任何可能出现的隐患,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
三郎紧紧搂着她,同样哭到喘不上气。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云感到一阵剧痛突袭小腹,一摸衣服底下,居然一片温热。
手心分明是殷红的血。
“云儿……”看到这扎眼的红,三郎怔住,随即大喊起来,“云儿!云儿!我们回家去!”
“墨月!墨玉!快备水!”
离忘忧宫还有好几步路,三郎就焦急大喊起来。
墨月率先听到呼喊,忙胡乱擦擦脸上的眼泪,假装镇定地应了声,对墨玉道:“你快去接云儿,我去准备。”
墨玉失神片刻,便赶紧跑到门口,映入眼帘的便是浑身湿透、面色苍白的沈青云以及身旁正架着她,脸色同样异常的三郎。
“墨玉,快叫陈太医来,”三郎搀扶着沈青云往里走,“她刚才见红了。”
“什……什么?”墨玉突然脚下一软,险些跌在地上,三郎说的这几个字仿佛重锤一样狠狠敲打着她的心。
“怎么了?”三郎更加焦急,语速都加快了许多。
“当年梁贵妃用的就是这种方法,”墨玉吃力地强迫自己开口说话,“刻意封锁消息,在最后两个月的时候把表姐家人入狱的事全都告诉她,让她过于悲伤,难产血崩而亡,一尸两命。”
“时隔数年,她居然还如此阴险,一旦大出血,基本很难有救活的可能,况且当时的皇上还纵容她草菅人命,不管表姐苦苦哀求,硬是不肯叫医术精湛的太医……事后还处死了那些为她积极医治的太医们,理由便是失职。”
“……”沈青云逐渐恢复神志,方才墨玉所言她听得一清二楚,此刻只觉无比悲凉,“我就知道,我怀孕,她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都怨我,是我疏忽大意,没预料到她还会使这种阴招,”墨玉流泪叹息,“小主,你千万别像我表姐那样啊,我这就去请太医!”
说着,她飞奔出门。
三郎忙喊道:“先去凤仪宫吧,陈太医他们都在那里!”
事情已成定局,沈家究竟有没有犯罪还不可知,这都不算什么要怎样才能让太医去治病呢……
“三郎……”沈青云声音微弱,“扶我去书桌坐下,备好纸笔。”
“你需要躺下休息!”三郎扶着她回到卧房“无论你要干什么都来得及,现在你都见红了,一会儿先让太医看看!对了,墨月马上就备好热水了,先清洗一下——”
“去书桌!”
沈青云厉声打断他。
三郎只得顺着她的意思拉开椅子,扶她在椅子上坐好,又迅速备好纸笔。
“云儿,你想写什么?”三郎还是不放心,站在旁边扶着她的手臂,感觉她摇摇欲坠马上就要跌倒了。
沈青云咬咬牙,将毛笔蘸满墨。腹部越来越疼痛,椅子似乎沾满了滴落的雨水,或许不完全是水……但真的来不及了。
“我要向皇上承认以前所犯下的一切错误,”沈青云边写边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上次我顶撞梁采薇,他不可能不追究,这次听刑部一面之词,分明——”
刚说到一半,她痛苦地弓起背,小腹坠痛得厉害。
“云儿!”三郎忙从身后抱紧她,“我求你了,先歇息吧!这封信我替你写!”
“来不及了……”沈青云缓了过来,气若游丝道,“只要我服软,让他们出了这口恶气,或许才有一丝转机……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家人得到医治就好。”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青云眼前忽明忽暗,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三郎怀里。
“三郎,拿到养心殿,快……”
深夜,忘忧宫灯火通明。
三郎送信的过程异常顺利,纪无尘收到信后沉默良久,始终一言不发,只命太医迅速前往忘忧宫安顿好沈青云,确保母子平安。
“沈贵人胎相凶险,好在您是有福之人,并无大碍啊。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两月就临盆了,请您定要平心静气,切勿大悲大喜。”新来的太医很面生,是临时从凤仪宫拨来的。
“多谢。”沈青云依然面色苍白,并未因脱离险境而轻松半分。
待太医出去后,墨月使劲抹抹眼泪哽咽道:“云儿,你如此委曲求全,可皇上……”
“……”沈青云双眼毫无波澜,沉默着。
看来,纪无尘铁了心要陪梁采薇整治她。这几个月里,梁采薇对他吹了不少枕头风,自己区区一封信绝对转圜不了分毫……
“呵呵……”沈青云笑得悲凉,“是我无能,我就应该谨言慎行,不该得罪她。如果我能顾及到家人,就没有今天这一遭……”
“不!”三郎一屁股坐到床边,双手抓紧她的双肩,“云儿做的没有丝毫错处,是他们步步紧逼不给人活路啊!你半分错都没有!千万不要自暴自弃啊……”
说到最后,三郎流下泪,泣不成声。
“放心,我从不会自暴自弃,”沈青云眼神坚定了几分,咬咬牙道,“今日的耻辱,我这辈子都会记得。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绝不能让他们踩在我的尸首上笑。”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沈青云却早已跪在凤仪宫门口。
前夜太医告诉她,皇后的病情有了很大起色,已经有跟人说话的力气了。
“臣妾有罪,听说皇后娘娘病情好转,今日特来请罪,”沈青云向来宫门口查看情况的宫女说明来意。
“哎呦,沈贵人怀有龙胎,怎可跪在地上?”宫女忙扶沈青云起身,引她进前厅落座,“娘娘方才听到您的动静了,这会儿正有精神,奴婢这就去询问娘娘是否接见,您先在此歇息,喝杯茶。”
只过了片刻,宫女便回来恭敬道:“沈贵人,请到皇后娘娘的寝殿。”
凤仪宫装饰大气典雅,一扫皇宫各处奢靡之气,寝殿内传出阵阵药香。
一进寝殿,沈青云便见周文茵穿着常服端坐于榻上,脸色红润,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之意,竟不像大病初愈之人,心下吃惊,面上却不显,只恭敬跪下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听闻您凤体初愈,臣妾一是道喜,二来请罪。”
周文茵轻笑:“沈妹妹何罪之有?若是想说未能来侍疾,本宫倒不认为是错,你怀有身孕,少走动才是应该的。”
闻言,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再拜道:“臣妾正为此来告罪,明知自己有孕却因各种捕风捉影之事忧虑,导致动了胎气,大晚上惊动您宫中太医,惊扰您休养,还请娘娘治罪。”
“不是捕风捉影,”周文茵挥手,满屋宫女纷纷垂首离开,“本宫虽缠绵病榻,可不代表耳朵不清明,是否流言,本宫心中自有定夺。”
“娘娘——”沈青云膝行上前,周文茵摇摇头,抬手叫她起身,示意墨月扶她坐在凳上,原先疏离的眼神染上几分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