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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3章 灾祸 皇上请您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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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养数日后,三郎的伤好了七七八八。沈青云每天都仔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复发的伤口。
“云儿,我真的没事啦,”三郎紧紧拉着沈青云的手,一脸云淡风轻,“都过去了这么久,早就该养好了。倒是你,应该好好休息才是,千万别为了我而劳神。”
说着,三郎抬手轻抚沈青云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满脸都是温柔笑意。
“等生产前半个月,母亲可以进宫来陪伴我了,”沈青云笑道,声音难掩激动,“我可是每天都数着日子呢。”
大曜皇宫一直有这个规矩,后宫所有嫔妃临盆前半月都能请自己家中女眷陪产,这也是大家为数不多见自己家人的方式;皇后的母家女眷则可以入宫陪伴长达两月,产前一个月,坐月子时还能陪伴一月,当然,皇帝十分宠爱的嫔妃也可享此殊荣。
三郎也很开心:“是呀,终于能再次见到伯母了,不知道小千姐姐能不能来呢。”
“姐姐要照顾小静,我想大概来不了吧。只要她一直平安,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沈青云笑道。
小静是沈静媛的乳名,沈青云一直想看看自己这个可爱的侄女,一直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见到。
“等伯母来了,咱们这里就更热闹啦,”三郎欣喜道,“她肯定会描述小千姐姐的孩子的样子的,我想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沈青云道:“自从杨姐姐出了事,皇上命人严查进出宫门的人员和物品,反正母亲再过几个月就来了,倒也不需要依靠信件。”
这时,墨玉从外面回来,神色看不出忧喜。沈青云忙问道:“杨姐姐如何?”
“精神挺好,只是瘦了好多,”墨玉一脸忧愁,“梁贵妃常常去她宫里折腾,还派人大半夜挠墙让她无法睡觉。幸好姝嫔找皇上禀明此时,兴许皇上会上点心吧。”
“指望他上心?”沈青云冷笑,“在有关梁采薇的事情上,他不可能对我们上心。那日在未央宫,他一开始分明想要重罚我的,如果不是看到三郎的伤,他可不会在意我有没有身孕,一切都得顺着梁采薇的意思来。”
墨玉却忽然正色起来,低声道:“小主,当年我表姐有孕,梁贵妃使劲折腾她,皇上亲眼看着却不管不顾。想来当年他年轻力壮,觉得自己不缺子嗣,如今后宫这么多嫔妃却只有你一人有所出,他当然要重视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听罢,沈青云恍然大悟:“原是如此。”
其实在纪无尘心中,孩子远比后宫任何人都重要得多,尤其他如今上年纪了,往后越发难得子嗣……
“请陈太医来诊平安脉,我要确保生产前不能出任何意外。”沈青云起身看向门口。
“陈大人一早就被叫去凤仪宫了,近些日子皇后娘娘持续病重,一点儿没有起色,宫里所有太医都要轮班会诊的。”墨玉道。
“那便晚些过来吧。皇后娘娘的身子要紧啊。”沈青云叹道。
转眼间到了最暑热难耐的七月,这天阴沉沉的,空气像被水浸过一样潮湿闷热,树叶间蝉的叫声都无力起来。
三郎被打发到内务府取份例了,沈青云独自坐在门口看书,头发随意挽起,鬓边只簪了一朵普通样式的绒花,身上穿着玫红襦裙和米黄披衫。
外面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位陌生宫女走进忘忧宫,向沈青云行了恭敬一礼:“沈贵人,皇上请您即刻前往未央宫。”
“皇上在未央宫?叫我去?”沈青云疑惑,既然纪无尘跟梁采薇在一起,为何叫她去?但皇上的命令不可违,她还是立刻起身带着墨月和墨玉出发了。
快到未央宫时,宫女笑道:“沈贵人,烦请您的两位侍女随奴婢到耳房领赏赐,皇上口谕命您在此稍等片刻。”
闻言,三人满脸疑惑,但墨月墨玉也只能奉命前去,留沈青云一人在门口徘徊。
百无聊赖之际,沈青云凑近墙壁企图听里面的动静。
“娘娘,真的成吗?若是皇上怪罪下来……”
是方才那位宫女的声音!
“皇上已有判决,本宫不过告诉她实情,”梁采薇接过宫女递过来的鲜嫩荔枝,两指捏着把_玩,嘴角含笑,“本宫可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即使她跑去问皇上,也只会得到同样的答案。”
什么?纪无尘居然不在这里!
沈青云心突突直跳,满天乌云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脚步声逐渐逼近。
“沈贵人来了,”这熟悉的声音,来人正是梁采薇,她满头珠翠,妆容华丽精致,“本宫先给你赔个不是,本来皇上是在本宫这儿的,不巧刚刚回养心殿处理政务了,那道口谕本宫思来想去,还是传达给你为好。”
“娘娘要说什么边说吧。”沈青云没好气道。梁采薇分明故意让她多站磋磨她。
“本宫只想告诉你,自作孽不可活,”梁采薇笑容愈发冰冷,“你第一次见皇上便拒绝了他的赐名,后来又多次在言语上不敬本宫,殊不知这些现世报不仅会报在你身上,更会报复到你的家人啊。”
本来沈青云都不正眼看她,但她提到“家人”二字,心立刻提了起来。
“你把话说清楚!”
梁采薇笑意不达眼底:“你母亲好大的本事啊,一个女子居然能把酒楼开到京城来,还用自己的钱财给女儿开瓷器店,纵容她私通外邦人,泄露不少京城机密,如若不是刑部的人发现,恐怕整个大曜都被你们沈家翻个底朝天!”
“当然,证据可是足足的,”梁采薇继续道,“人证呢,是来自不列颠国的黄毛鬼佬;物证更是齐全,你母亲沈慧和你姐姐沈千里手中藏着大量□□和外邦货币,还有多份交易协议。”
沈青云只觉荒谬至极,开店跟外邦人做生意不是极其正常的事吗,如何能成为罪证?
梁采薇忽又掏出一份认罪书举到沈青云眼前。
“她们倒是挺识时务,一进大牢就全招认了,这是她们亲笔写下并画押的认罪书,白纸黑字可是抵赖不得的。”
“不……这不可能……”
纸上分明列着“通敌叛国”“卖瓷器以洗黑钱”“资助不列颠大批物资”“窃取朝廷机密”等字样,最后一行是沈慧和沈千里的亲笔签名。沈青云仔细看了又看,希望能看出这些字不是她们亲笔所写。
多年在学堂相伴,这些字体太过熟悉,顿笔收笔的风格正是沈千里,不会再有第二人。
“看清楚了?”梁采薇冷笑,“沈慧终身监禁,沈千里罪不可赦,于秋后问斩,她瓷器店中所有伙计均涉嫌泄密,流放边关服劳役五年,沈家查封一切家产;你父亲沈逸曾为市舶司官员,他在任期间是否向外邦提供朝廷机密,目前正在审问,如果属实,也要终身监禁的,至于那几个月大的孽障,牢中有专人照顾,三岁后送往教坊司。当然,那个不列颠人也会被斩首示众。”
沈青云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要炸开,只觉天旋地转。她抓紧墙壁,强迫自己恢复神志:“我不会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话。”
“娘娘!不好啦!”
一个太监急匆匆跑过来,满脸慌乱:“娘娘,近日炎热,大牢里的沈慧和沈千里都染上疫病了!”
“什么!”沈青云一下子跳起来,心剧烈扑通着。
梁采薇也一脸惊异,显然并非故意安排:“嗯?怎么巧啊。”
“当真是现世报,大牢中根本不会有大夫,你家人恐怕命不久矣了,”梁采薇笑意根本止不住,语气无比轻快,“惹本宫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不过本宫还是有些遗憾,你怎么到现在还活着啊。”
“胡说!”沈青云怒吼,“她们根本没事,全都是你的诡计!”
梁采薇冷哼一声:“是皇上亲自定罪的,谁让你家做了那么多亏心事。不过呢,假如你不入宫,本宫根本不认得你,又怎会查你家去呢,归根到底是你害了你们全家啊,你就是个丧门星!”
“你闭嘴!”
“学不会谨言慎行,本宫就好好教你在宫里该怎么夹着尾巴做人,”梁采薇咬牙切齿,“既然进宫了就顺着皇上和本宫的心意来,谁允许你横冲直撞惹了这么些人,与你交好的一个都没有;不要说你当初不想入宫,不想入宫怎么还又当又立,享受了优厚待遇还整天矫情!你当初就该自尽!”
“皇宫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你还不满意!”梁采薇把心里对沈青云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你真是个贪得无厌的贱人,你们家全是这德行!你就应该去死!”
沈青云还沉浸在家人入狱且染上疾病的恍惚中,直到梁采薇揪住她衣领,往她脸上揍了一拳,打得她神志清明了许多。
“你这样低贱的人,进了皇宫都脏了皇上的龙床!本宫真想象不出你肚子里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皇上的血脉都被你污染了!”
说着,她用力去按沈青云的腹部:“你这种人怎么配活着!”
天边响起隆隆雷声,几滴雨水滴落在沈青云脸上。
“贵妃娘娘,皇上问问您,是否让刑部安排人为沈家罪犯们医治?”
一名衣着不凡的太监匆匆走来,对梁采薇点头哈腰。
沈青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挣扎着喊:“皇上当真下了判决?”
“半月前就已有决断,皇上还请小主稍安勿躁,莫要动了胎气。”太监回道。
“本宫可没骗你,”梁采薇冷笑,随即看向太监,“既是犯人,也不配医治,看造化吧。”
“是。”太监应声而去。
这一切都像笑话一样。原本再过一点点时间,母亲就能进宫探视了,没想到短短两个月内,一切竟都天翻地覆……纪无尘根本不管自己心情会如何,只命自己安心养胎。
沈青云抬头望向天空,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