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门铃敲响两遍》金缠枝

4、和恶魔做交易 “……

　　“……”
　　“那我还是选直接面对吧，”温苒扯了扯嘴角，肉眼可见的姿态僵硬，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欲言又止。
　　但她最后也只是抱怨似的小声叹息：“说好的命运共同体呢，你怎么就这么容易变卦。”

　　林絮似乎笑了一下，很轻，“我们之间可没有这么沉甸甸的关系呢，你好像弄错了什么，要认真算起来的话……你和那个三无系统才更符合这种关系定位吧？”

　　“你不是跟它互为交易对象么？”

　　温苒逐渐红温，怼她：“三无系统也比你这个拖后腿的好。”

　　“唉……一个是坏的另一个就是好的，怎么还这么天真呢？”
　　林絮非常忧愁，叹气声一层叠一层，“跟魔鬼做交易可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温苒翻了个白眼，“你咒我。”

　　“那可没有，”林絮又轻盈绕到她身后，虚浮着手，像是拥抱一样，“好啦，放松一下，别害怕哦，眼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温苒：“。”那还有醒过来的风险吗？

　　林絮被她无语的小表情逗乐，又凑到人家脸上看个不停，倒像第一次见到这张脸似的。

　　温苒没空管她，抱着大提琴的手有一瞬间发颤，连带着呼吸都刻意放轻。
　　随后，她转身，眼睛直勾勾锁死在地面，像是要研究清楚音乐教室的木质结构，表情更是紧绷，以至于——那些鲜活的色彩仿若被墨笔勾去，只剩下粘稠窒息的黑。

　　这可真是……
　　林絮表情冷淡下来，幽幽飘到她身后。

　　温苒沉默，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声响一瞬间在耳边消失，身后那股阴冷的触感便格外明显。

　　她以为林絮还会说些什么，又或者……是她内心在这么期待。
　　不管是好的坏的，只要能打破这刻的闭锁，那她又有什么不能接受，反正……哪怕是再度争吵得面红耳赤，也比僵硬站在这里把时间耗完更好。

　　不，这两个选项都太地狱了。
　　温苒嘲弄自己的饥不择食，颓唐闭上眼，正打算直接开口认输，身后那股凉意顷刻浸透骨血。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叫人头晕目眩的梦。

　　流畅的琴音从她手中传出，温柔低沉，却像一柄利剑一般斩断她耳边的嗡鸣，恍若澎湃狂风，将那凄然雾气吹散，直抵天光。

　　“沙沙，沙沙……”
　　是树叶在风中走动的声音。

　　温苒有些恍惚，她终于敢抬头看着那些人的脸，不是嫌弃，不是嘲讽，他们只是低声赞叹着，面上始终保持舒缓的微笑。

　　一曲终了。

　　林絮施施然从她身体离开，与此同时，楚琳走上前，坦然低头道：“不比啦，我认输。”

　　“……”
　　温苒沉默，终于回想起这是一场比赛的事实，还想再劝，“真的不尝试一下吗，万一，万一是平局呢？”

　　楚琳摇了摇头，神情低落，豆大的眼泪盈在眼眶里，摇摇欲坠，“我不行的，虽然答应了学姐的比试邀请，但是，大提琴我本来就没学多久，天赋的话……怎么可能真的比得过学姐呢？”

　　温苒怔住了，这话彷若当头一棒，砸得她头晕目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只是愣愣看着对方无助落下的眼泪，湿漉的，滚烫的，女孩子死死咬着下唇，抚摸头上那枚发卡一遍又一遍，最后，安静下定决心，颤颤巍巍拿起了边上放着的推子。

　　温苒下意识挡在了她面前，身后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嘲讽声落地，反倒是离开眼眶的眼泪不断泛滥……她恍惚着，甚至听到了好几声短促的啜泣。

　　“一定要剃吗，楚琳平常很爱漂亮的……”
　　“她每天保养头发都得用很长的时间，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要不带几个光头假发套得了……”

　　“不行啊，”楚琳眼里满是遗憾，但还是从温苒的保护圈走出，朝着身后的同学们笑了一下，“愿赌服输嘛，只怪我意气用事，本来还把自己当天才呢，以为学姐也是半吊子水平，没想到……完全连对战的勇气都没有了啊。”
　　“至少现在，我不能落荒而逃。”

　　温苒怔怔看着她拿起推子时痛苦又坚毅的眼神，乌黑漂亮的头发一缕缕落地，而现场，鸦雀无声。

　　没有嘲笑，没有落井下石，大家只是安静坐在原地，有些人始终皱着眉，有些人无奈别过眼，但谁也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林絮随口而过的NPC们在此鲜活起来。

　　“赢了也不高兴吗？”
　　林絮惯不会看气氛，有意刺激道：“我可是难得当一回好人欸，怎么连一句感谢的话都不说？”

　　温苒动了动嘴唇，好几次，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没求你。”

　　“嗯哼，”林絮飘到她身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但我本来也不守信用，你偶尔把话反着听也可以喏。”

　　温苒不太适应现场的气氛，也不想被人当成自说自话的疯子，悄无声息从后门走了出去。

　　音乐教室在一楼，她从木质栏杆越下，环顾四周，最后背靠着粗粝树干蹲了下来。

　　然后，又是漫长的沉默。

　　林絮挑眉，飘在树杈子上晃腿，难得没逼她。

　　“……谢谢，”很轻的声音随风扬了上来，林絮抬头，还没接受呢，就听见了紧接着的下一句。

　　“但你果然还是个混蛋。”

　　林絮揉了揉耳朵，故作不满：“我刚刚可是帮了你欸，要不是我出手，现在被围着剃头发的可就是你了，你不会以为楚琳说自己不是天才就真不是了吧？在遇到我之前，她的音乐天赋可是这里独一份的。”

　　“……”
　　温苒转了转干涩的眼珠子，冷嗤：“那你说说，我是怎么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还不是林絮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她是跟系统做交易没错，但交易的目的不是为了大家一起重新拥有美好的未来吗？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心态才这样狂拖后腿？明明有改变这一切的能力吧？

　　温苒越想越烦躁，随手扯了片叶子放在嘴巴里嚼嚼嚼是，试图用汁液的苦涩将心里的躁先行压下去，不要说出更多只有情绪的话，她也确实做到了。

　　然而。
　　林絮忽而开了口，带着惯常的嬉笑，轻飘飘的，潇洒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在意这个的话，那故事就很长了，”她说，“得从我不小心死掉的那天开始说起呢，还是跳过吧。”

　　“……”
　　温苒将树叶咽下去，嗤笑：“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就这样，刚刚的锐气呢？”

　　“算了，”不等林絮接话，她自己先沮丧起来，无奈喃喃道：“我拿什么跟你计较，我也就是个选择被困在这里的囚徒而已。”

　　想实现不可能的愿望嘛嘛，本来就该是遍地荆棘的。
　　哪能一帆风顺就什么都要了呢。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絮抿了抿唇，被某个字眼触动，声音忽而柔软些许，“系统没有强制规定你一定要按照我的人设过日子吧，这样的话，你闭着眼睛睡上九十九天说不准也没问题呢。”

　　“……你劝我？”温苒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还没睡醒，不敢置信否认道：“不对，你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
　　林絮第一次觉得自己冤枉，“好心也不行吗，我就不能脑子一抽的想要挽回一下你的好感度？”

　　温苒无语：“你说这话你自己能信吗？人学妹对你那么礼貌你还是连她的头发都看不顺眼，何况是我。”、

　　她可真是有点难听话就全秃噜干净了。

　　林絮：“……”
　　林絮倒挂树干，大大的眼睛满是诧异，“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有肚量啊？”

　　那不然呢……？
　　温苒都习惯了她突然突脸的动作，面色平静，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完了。

　　林絮：“。”请求查询现存好感度。

　　温苒继续用脸回应，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凑到一起，没触发消除机制，唯有不断蔓延的沉默。

　　直到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树的另一边。
　　是楚琳，她身上泪意还未消弭，语气也不太确定，“学姐，林絮学姐……你在这里吗？”

　　“我在，”温苒下意识抬眼看树，停顿一会，迅速站起身。

　　楚琳双手握在一起，不好意思笑了笑，很是踌躇，“学姐……我来了。”

　　“你的头发……”
　　温苒被她裸露的头皮刺到，不忍低下头，小声开口安慰，“你现在也很漂亮的。”

　　这话语太苍白了，还是从一个“罪魁祸首”的嘴巴里说出口。
　　温苒又想起对方盈在眼眶里的泪，心脏一抽，仿佛被它烫穿一个灌着凉风的洞，持续性的哇凉哇凉。

　　“对不……”
　　“谢谢你。”

　　两道声音在树影下重叠，温苒猛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甚至一度怀疑树上的人尤嫌热闹不够，又发动了主角的大手。

　　但事实恰恰相反。

　　楚琳微微一笑，眸光被短暂点亮，像是风中飘摇的烛火，悠悠晃荡着，而后，熄灭于一声沉重的叹息。

　　“学姐其实知道我生病了吧，”她冷不丁丢下一个炸弹，静默半晌，又笑着哽咽，“快到约定的手术时间了，我还一直下不了决心，只想逃避爸妈的眼泪……结果，还让学姐为我考虑这么多，真的很抱歉。”
　　“也真的谢谢你，林絮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