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门铃敲响两遍》金缠枝

3、什么都可以做到 好

　　好中二的话。
　　温苒只当她又是在故意耍人，连反驳都懒得多做，随便就过了。

　　直到三天后。
　　这句话真正显示出了它的威力。

　　“等等……这个不太对劲吧？”
　　温苒震惊看着被猫头鹰叼过来的信封，先不说一个社团活动通知为什么需要长出翅膀，单论上面花花绿绿的字体也是相当炸裂的。

　　好前卫的审美。
　　温苒目瞪口呆，一目十行，由于阅读速度太快，等到她意识到上面写的到底是些什么内容后，已经来不及了。

　　脑袋“砰”一下砸到桌子上。

　　“你有这么社团也就算了，这个音乐社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它的一对一社团比拼会要求败者剃光头发啊！”
　　“……这是不是有点太拼了？”

　　到底是哪来的癫狂规则啊？这合理吗？？

　　“唔，我想想，”林絮飘坐在木质栏杆上晃腿，嘴里是不是蹦出几个完全不相关的数字，由大到小，最后停在“50”上。

　　“我想起来了，”幽灵小姐恍然大悟，“好像是因为我之前想看楚琳没有头发的样子来着。”

　　“你知道的吧？”
　　幽灵小姐露出让人迟疑的诚恳表情，把话咬得很轻，试图借身边穿堂而过的风声稀释话语中的重量，“这个世界上有很多npc，但有些npc的设定就是会让人很讨厌的。”

　　“我有的时候也会突然想捉弄他们一下咯。”

　　“……”
　　温苒安静看着那个和“林絮”处在对立面的名字，手指擦上去，忽而想起了眼前这个人强调很多次的前情提要。

　　“但你其实完全可以左右输赢吧。”

　　那这个比赛的意义是什么呢？别人的情绪对主角而言，就只是滋养那么一点好奇心的废料吗？
　　温苒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糟糕透了，哪怕她仅仅只是掀开了蒙在上面的一点点面纱。

　　“唉，”像是能够洞察她心里所想，林絮飘下来和她对坐着，很是无奈的叹息道：“那有什么办法呢，我本来不想这么干的。”

　　“可是，让我去预设一个会输的可能性……嘶，那更是天方夜谭，基本不可能实现哦。”

　　熟悉的口吻，熟悉的氛围，但是——
　　“那你倒是自己上啊，”温苒颤颤巍巍指了指边上的大提琴，完全没法接受她这时的云淡风轻，“我又没有你心想事成的能力，你能接受纯粹是因为你不会输，但我上辈子都没摸过大提琴啊！仅限于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她跟楚琳去比，真的假的？拿脑袋赢吗？！

　　温苒蜷缩四肢靠在角落，整个休息室清雅浪漫的空气全成了卡脖子的索命符，绞得她躯体僵硬再起不能。

　　“我真的做不到啊。”
　　温苒就差抱头痛呼，拼命往墙面上退，硬生生将自己藏进了大树垂下的小片阴影里，欲哭无泪，“不带这样玩的，明知道自己会丢脸还要硬上……呜呜呜。”

　　“真哭啦？”
　　林絮乌鸦探头，眼里似乎有些讶异，但不多，“那怎么办呢，要想不情愿的小孩子一样一边流眼泪一边拉琴吗？那简直——太好玩了吧！”

　　温苒：“……”
　　温苒把脸捂得通红，又有点死了，“我丢脸用的也是你的身体啊，要是留下黑历史多不好啊……要不，你顶个号？”

　　“咦——”
　　林絮秒变脸，摆摆手，故作深沉告诫道：“输了比赛没关系，但不能因为怕输就直接临阵脱逃啊，这多不好。”

　　“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唯胜负论者呢？”

　　温苒：“……”
　　温苒满脸谴责地看着她，“那你呢，你不唯胜负论，那你怎么不去输？”

　　“啊，这时候我们就得哼唱一首应景的歌了。”
　　林絮深表遗憾，落寞得泪眼汪汪，“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温苒没哭出来的眼泪就这么被林絮轻描淡写地笑出来了。
　　恍若黑色喜剧。

　　“叩叩。”
　　时间不等人，短促敲门声带来新的序幕。

　　“学姐，我是楚琳啊，”细软的声音贴着墙，怯怯的，“社团比赛就要开始了，你现在准备好了吗？需不需要我再多争取一点时间？”

　　温苒如遇救星，也趴在门上喘气，“要的，我完全没有准备好。”

　　林絮斜睨她一眼，“怎么就这点出息。”

　　温苒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更近的贴在木门上，生怕对面突然冒出来一句质疑或者拒绝，紧张到持续深呼吸。

　　好在，对面似乎没有过多探究的意思，只是应了一声。
　　而后脚步声走远，温苒顺着门滑倒在地上，继续复刻她经验之谈的“安全感”姿势。

　　奈何俗话说得好，老婆饼里没有老婆，安全感姿势也没有安全感。

　　“……你怎么了？”
　　林絮起初还飘着在栏杆边上吹风，随着两人拉锯时间不断延长，她越靠越近，终于半撑着脸卧在地上，由下而上开启新视角。

　　温苒不想搭理她，可惜人太慌了，牙齿在颤抖，脑子也失去决策能力，一下把心里话秃噜出来：“我在找系统给我留下的备用安装包……哪怕那其实是世界毁灭装置我也认了。”

　　完全没有那种东西的吧，到底在对三无系统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啊？！

　　林絮戳了戳她的脸，虽然手指自如从脑门穿了过去，但双方都认可了它的伤害性。

　　温苒木着脸，像个仰头长"吱"的坏掉不倒翁。

　　“哎呀，”林絮又笑，面部舒展，眉眼下弯，面上锋芒棱角一瞬间全都收敛，“好可怜的小朋友哦……”

　　温苒虚着一双眼哀怨道：“可是你完全在笑，伪装都不能超过三分钟的吗，已经完全变味了啊。”

　　“原谅我吧，”林絮双手合十拜了拜，“上次见到这张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已经完全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温苒捂脸，意识到她面上的笑容居然还挺真诚，后知后觉感到了羞耻，“那你现在看见了。”

　　“而且日后还有的是机会继续看，这样说你就满意了吧？”

　　林絮海豹鼓掌：“呀，真是非常关心我的想法呢，居然还想到以后了。”

　　温苒：“……”

　　林絮继续套近乎：“给你拍拍好不好，真是善解人意的小朋友——呀，好像拍不到呢。”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溺死人的语气说话啊，而且我和你一样大诶，这样说话怪诡异的。”
　　温苒大声拒绝：“就算是完全没有共情能力的混蛋现在也安静一点好吗？适可而止吧。”

　　“学姐，好了吗？”
　　门外又响起催促声。

　　温苒沉默两秒，很想直接拒绝并搬着整间休息室跑路，但现实骨感异常，短暂的逃避已然是极限了。
　　她怒瞪林絮，嘴巴也不能闲着，捏着鼻子应了句“马上”。

　　“看起来是没有逃避的可能了呢，”林絮突然穿门，来来去去好几下，像是存心要刺激人似的，表情也逐渐难以捉摸起来，“还没准备好面对吗？”

　　“……”
　　温苒音量见底，有些说不出来话，“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看我出丑吗？”

　　“很难否认，”林絮笑了笑，忽然善解人意安慰道，“但不一定会出丑哦。”

　　“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呢。”

　　温苒扯了扯嘴角，想尽量把狼狈的时间截断一点，但终究做不到：“哈哈，这是什么新品种的冷笑话吗，那很糟糕了。”

　　她颓唐打开门，空荡荡的走廊阳光弥漫，只有树叶还在沙沙抖动着，吵闹又永远不知疲倦。

　　温苒突然觉得烦躁难安，本来以为九十九天换取癌症痊愈是笔划算买卖，结果呢，这才第五天，她就被这个世界的荒谬狠狠肘击了，甚至三无系统既没给金手指也没教她任务规范手册……那怎么才成功用这个身份活过九十九天？

　　整个任务始终被蒙在一层厚厚的罩子里，她看不见，又怎么知道自己拍到手上的东西到底是灰还是血？

　　像真正的林絮一样把世上的所有人都当成出厂设置不同的npc吗？
　　可她也只是npc的一员而已，随随便便把自己当做什么都能做到的救世主——那还是太超标了。

　　“……”
　　温茹沉着脸回到音乐教室，刚推门，好几道殷切目光便朝着这边投来，有男有女，没过一会，被围在最中间安慰的女孩子也小碎步往门口跑，小声撒娇道：“学姐待会可要手下留情啊，别让我太丢脸。”

　　温苒：“。”这话应该她说才对吧。

　　她甚至都没法速成，到时候要是一个音调都拉不出来……

　　“还没调理好呢？”林絮围着她乱转，非常幸灾乐祸。

　　温苒：“……”
　　温苒趁着转身取琴的功夫，没好奇怒瞪她一眼。

　　林絮也跟着叹气，“真是小可怜啊，要不我给你加一个大白菜滤镜挡着怎么样，看不见就不会害怕了，又或者……你说两句好听的求求我，说不定我一个想不开就答应了呢？”

　　这话槽点过多，而且……

　　“尊严和脸皮的决斗吗，这两到底有什么区别，”温苒心躁，强烈谴责，“你甚至给的概率都不是百分百。”

　　“在一个人面前丢脸和在很多人面前丢脸的差别咯，”林絮笑眯眯地说，“我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的，你要是现在拒绝我，可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怎么样，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呢，我啊——什么都可以做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