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门铃敲响两遍》金缠枝

2、憎恶活着的活着的人 “…

　　　“……”

　　“你果然是个混蛋吧，”温苒瞪圆了眼，愤怒龇牙，“居然一句真话都没有？！”

　　“那确实没有，”林絮砸巴嘴，稀奇看着她惊人漂亮的脸，忍不住凑过去摸了摸，毫不意外，又是直接穿过了。

　　温苒情绪卡带，心想眼前这人都变成鬼了，这么想找乐子怕也是想找点存在感……也还挺可怜的。

　　“我……”
　　“我只是想要唤醒你内心的声音。”

　　林絮看懂了她的表情，突然开口为自己正名，“本来以为用循循善诱的方式会比较好的。”

　　“没想到你还这么用心良苦，”温苒接受这个答案，心里看她可怜的刻板印象愈发沉重，甚至波及到了情绪不稳定的自己，“对不起啊。”

　　林絮轻笑，点头接受了道歉。

　　温苒心里这才送快一些，停顿片刻，又问：“对了，你想要唤醒的声音是什么，我要怎么配合你比较好呢？”

　　林絮又飘远了一点，“是你的反骨哦。”

　　温苒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东西？”

　　“要我说啊，那就是——你现在应该狠狠骂我，把写满了名字的纸捏成团往边上一丢，然后从窗户跳下去自由落体，并用最大的声音呐喊‘我才是主角，世界我想怎么转就怎么转，闲杂人等通通滚蛋’！”
　　“嗯，暂时先这样吧。”

　　“……”
　　温苒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真是高看你的良心了，”她木木接话，“啪嗒”一下倒在后面的大床上，身心都遭到了痛击，声音越发虚弱，“还有啊，这可是六楼，这么高跳下去会出事的吧！”

　　“切，才六楼而已啦。”
　　林絮发出了疑似喝倒彩的诡异声音，“被树接住，正好跳到人家平晒着的被子上，甚至一不小心被坐着热气球路过的好心路人接住，发挥一下想象力嘛，主角肯定是有烟无伤的。”

　　“……这里哪个像是一定能有烟无伤的了。”
　　温苒踢开非常厚重的骑士靴，都没空生气了，简直槽多无口，“真就一点逻辑也不讲啊？”

　　“救世主就很讲逻辑吗，”林絮飘出漂亮抛物线浮在她身边，也喃喃道：“可这就是我之前的生活哦。”

　　非常美满，非常幸福，就像长久待在一个已经通关的游戏里，快乐和痛苦的概率硬币生生磨得只剩下一面。

　　温苒从中琢磨出些许不好言说的意思来，勇于提问，“那你是怎么死的？”

　　林絮安详的闭上眼，哼唧：“死了就死了嘛，生是一种状态，死也可以是。”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就已读乱回，”温苒猛然坐起身，转头，紧紧盯住某幽灵的脸，“所以，你不会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吧？不说出来是怕丢脸？”

　　“我怕什么，”林絮睁开眼哼笑，“我的脸现在不是在你脸上吗。”

　　温苒震惊：“怎么是字面意思上的啊！”

　　林絮故作深沉：“没办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我！现在连光脚都没了，毫无疑问的世界皇帝，绝对无法选中之人！”

　　“……”
　　“……哈哈，”温苒干笑两声，偷偷诽谤道：“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而且看起来也没多想活，说不定会更喜欢现在的状态……

　　等等。
　　温苒脑瓜子突然通气，福至心灵，“你不会……其实是自杀的吧？”

　　“完全做不到哦。”
　　林絮眯着眼，声音骤然变得很淡：“这个世界是会检测主角内心偏向的，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都会默默帮忙解决，只除了一种。”

　　“主角死亡是不被允许的，哪怕留有这个想法一刻，世界都会进入高度警惕，并且排除所有造成伤害的可能。”

　　“简单来说，”林絮轻笑了一下，意味深长道：“想要死掉的时候就是最安全的时候，我要是真的抱有自杀的想法，你现在也不会在这了。”

　　温苒表情复杂，“所以你真的想过啊，还把机制都摸得这么清楚。”

　　“因为很无聊嘛，所以有的时候也想理解一下自杀的人都在想些什么，”林絮淡定回答她，“心理学可是很有意思的学问呢。”

　　温苒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再次提出异议：“那你是怎么死的，你好像并不关心这件事。”

　　“确实，”林絮煞有其事的默了默下巴，绷着表情装深沉，很快又破功，完全无所谓道：“但我是皇帝嘛，这种毛茸茸的小问题有得是太监解决，毕竟——这个世界不能没有主角的存在。”

　　温苒：“……”所以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全推给世界意识了啊。

　　温苒终于承认，跟林絮讨论这个问题就是自讨苦吃。

　　“别露出这种表情嘛，”林絮偏要招她，又露出柔软无辜的表情，叹气道：“我还是很遗憾的，这个世界最渴望活着的人也就是我了，结果，居然有人就算顶着世界的重压也要强行杀掉我。”

　　“他杀一旦判定成功，时间会短暂凝滞在濒死状态十五分钟，而后便是生命重置。”
　　“杀我的人被抹除杀戮的念头和记忆，此时联系成立，我愿意报复的话，让他死亡轻而易举。”

　　温苒听着这话心里也不是滋味。
　　虽然林絮这人从出场开始就不怎么着调，会平等给每个人大逼兜，非常不值得共情……
　　但唯独活着这件事，温苒是愿意相信这一瞬间落寞真实存在的。

　　“肆意剥夺别人生存机会的人，整个人都已经被负面情绪吃干抹净了，本来就不该存在着这个世界上。”

　　“借你吉言咯，”林絮笑了笑，兴致不太高，“不过对于这个，我倒有其他的看法。”

　　温苒诧异片刻，总感觉她的声音里藏着什么，似乎还有些温柔。

　　“什么？”她忍不住探究。

　　林絮也侧过身来看着她，难得没绕弯子，“她大概也过得很辛苦吧，杀死我的那个人。”

　　“一个围绕着主角喜怒哀乐旋转的世界，一旦洞察了这一点，身上无能为力的悲哀便会成倍增长，此后永无宁静，直到——她终于拿起了那把刀。”

　　温苒沉默片刻，第一次认真感受起她身上流淌着的情绪，无论怎么样也想不到这种话会是她说出口的。

　　“你真的，一点都不恨那个人？”

　　“恰恰相反哦，勇敢又智慧的执着之人，应该得到世界的奖励，”林絮摆摆手，很是遗憾，“可惜世界本尊应该不会这么觉得。”

　　“它真没品啊。”

　　“你这私人情绪是否有点过于尖锐了？”
　　温苒差点被她绕进去，好在对面有张镜子，她一对上自己现在这张脸，想起刚刚从这张一样的嘴巴里说出来过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就都“嗖”一下对着太空返程。

　　“欸？”林絮非常惊讶，凑过来虚抵她的额头，危险眯起眼，良久，才施施然开口道：“你ooc了吧，难道不应该为如此坦诚的我鼓掌到手掉吗？”

　　温苒被迫盯着对面的幽灵，恐怖谷效应犯了，强撑着魂不飞走战战兢兢，“我很难把对一个与自己无关生命下手的恶行当做对世界的反抗。”

　　林絮嫌弃的离远了些，捂着鼻子皱眉，“你身上的认真气息都要熏到我了，你也没品。”

　　温苒无语凝噎。

　　林絮得寸进尺：“判斩立决！”

　　“真把自己当皇帝了啊你这家伙，”温苒猛地摁了下床板，终于忍无可忍，强烈反抗，“明明现在连人身都没有了诶，充其量也就算个太上皇吧？……等等。”

　　那话又说回来了。

　　“我这到底算是篡位还是单纯的顺位继承啊？”
　　被拽进林絮逻辑里的温苒莫名好奇起情景剧的配置，陷入更深的思考：“毕竟算是系统选我进来的，在这个环节里，系统又算什么？”

　　“太监啊，”林絮理所当然跟她掰扯起来，“你这当然算是篡位啦，被太监扶持着上位的……你总不能把一个满肚子坏水的混蛋球当我上司吧？再说了，我哪来的上司。”

　　温苒继续摒弃情绪输出，“系统没实体吧，它自己这么说的。”

　　“可以有，”林絮提溜碎步在她面前飘了一圈，以身示意道："我可看见了，它的状态就和我现在一样嘛。"

　　“硬要说的话，我现在其实也可以随手夺走你的身体哟，嘻嘻。”

　　“蹭——”
　　窗外忽而阴风阵阵，幽灵急速怼到温苒鼻尖，嘴角咧开，上演魂追贴脸杀！

　　“啊！”温苒瞳孔收缩骤然倒下，好半晌，她撑着抱枕爬起来，眼神空洞无神，看着像是死了一会了。

　　声音阴暗爬行，有气无力：“你行你倒是自己上啊……”

　　“不——要——！”
　　林絮砸巴嘴，认真思考两秒，直接切换嫌弃表情，“我当人当了那么久了，现在好不容易当上鬼，至少得玩腻为止，目前的目标……嗯，先在鬼道毕个业吧。”

　　“你居然是认真的啊……”
　　温苒扭曲这脸，已经不知道要作何表情：“不要仗着自己死不了就乱七八糟活啊！”

　　“生命偶尔也是需要一些意外的嘛，”林絮笑眯眯，一只手探向她的下巴，垂下的眼眸不乏浓情蜜意，像是裹着一层冰的糖果，绚烂凄然，正在慢慢化开。

　　“而你……被选中的小可怜。”
　　“准备好继承我留下的一切吧，包括，这个混乱无序的世界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