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爱神》花果山的小毛桃子

71、第 71 章 趁着这时候

　　趁着这时候，颜清脱下郑昊帆的外套塞回他手里，说了句：“谢谢您，郑总慢走。”
　　颜清一溜烟逃回楼下，冲进单元门的时候心还在咚咚跳。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从滨江路开始，她就在想那个人，所以跟郑昊帆聊天时都心不在焉。郑昊帆那些突兀的表白除了一开始令她意外了一下，再没激起任何波澜。她不缺追求者，入职以后，对她表达过好感的男生有多少，连她自己也记不住了。那些人不会在她心里留下痕迹，却能准确无误地搅起她刻意隐埋的往事的尘烟。尽管分手后的这一年她已经尽力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可那个人还是在某个她稍不留心的时刻，无孔不入地灌满她的脑髓。每听到一个异性对她说：“我喜欢你。”她就会想起他的声音、他的样貌。
　　房门把手上挂着一只厚保温袋。颜清解下保温袋，拿钥匙开门。冰凉颤抖的手指在墙上摸开关，屋子里灯亮的瞬间，她迷乱的心得到片刻慰藉。
　　保温袋里是两格冻水饺，每个水饺个头都很大，形状十分漂亮。
　　颜清胸怀里一暖。
　　拿起手机发微信：“饺子收到啦，谢谢美云姐。”
　　过了一会儿，高美云回复了几段语音。
　　“给你送过这么多次包子、饺子、馄饨、腊肠，到头来你怎么一点不见长肉？是我做得太难吃，你都倒马桶里了吗？”
　　“你究竟爱吃什么？你真的吃饭吗？”
　　“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怎么这么难伺候。低血糖还不好好吃饭，别哪天饿出个好歹，我可没法跟人交待！”
　　颜清脑补出高秘书嫌弃的白眼，不禁莞尔，却没有反应过来最后这句话的深意。
　　煮水饺的时候，手机连续叮咚，吴妍颖连续发了十几张照片过来。照片拍摄于不同场景，但都有相似的元素：湛蓝的天空，大块的云朵，彩色的经幡，照片里吴妍颖一身藏族打扮。
　　“哪张适合发朋友圈？”
　　颜清只是稍作考虑的工夫，吴妍颖就等不及了：“在吗在吗？！”
　　“在，不过我在煮水饺，你老妈的手艺。”
　　“老高的水饺我都吃腻了，不是猪肉白菜就是牛肉茴香，最多再来个鸡蛋木耳，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味儿。你不用为了给她面子强迫自己吃，偷偷扔掉吧！”
　　“好吃，我可舍不得扔。”
　　“你附近那个麻辣香锅不比饺子好吃？叫外卖啊！”
　　“外卖哪能跟家里包的饺子比，又贵还不卫生。”
　　“跟我妈一样，不懂享受生活！哎话说，你看我晒黑了吗？说实话！”
　　颜清对着照片仔细端详。出了那件事后，吴妍颖休学了一年，其间报了西藏支教的项目。到了西藏的吴妍颖，就跟脱笼的小鸟似的，彻底张开了翅膀。她走遍了西藏的山山水水，颜清也得以跟着她的朋友圈欣赏到高原震撼人心的景观。西藏的牦牛肉和酥油茶把小吴的体格养得壮实了一点，这让小吴很苦恼。她总是致力于把自己P瘦，可颜清觉得真实的她更好看，像一枝沐浴在阳光下、根茎强健的格桑花。当然，如果她如实告诉吴妍颖，她确实被紫外线染黑了那么一丢丢丢丢，吴妍颖一定会抓狂，并且飙电话过来跟她没完。所以她选择捡好听的说：“每张照片都好漂亮，太难选了。”
　　吴妍颖果然很受用：“是吧？我也都挺满意的，纠结……”
　　颜清出了个点子：“不如使用拼图功能，三张拼接成一张，这样就能全部展示出来了。”
　　吴妍颖许久没有回复。
　　颜清吃饭完洗完碗，才收到她迟来的消息：“你的脑子还挺好使。”同时，朋友圈出现一枚小红点，吴妍颖更新一条，十几张她的心头好照片统统展示了出来，没有一张缺席，配文是：“在纯净的世界自由生长。”
　　无论处在何种心境下，颜清都会被这样的瞬间治愈。毕业后，她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空闲那时候会和顾斐萌约个饭，节假日去探望宫美萍，更更更偶尔，隔几个月跟高秘书碰一回面。高秘书还是少有笑脸，每次急匆匆来，急匆匆走，给她扔下几包自己做的冻饺子、腌黄瓜、皮冻之类的。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过着，不好也不赖。之前想象中的孤独并没有到来，工作和朋友填补了她一部分空缺，但心底最深处某个角落，却始终无人能够抵达。
　　刚和沈寒阳分开的时候，对方不断发消息打电话。为此，她换掉用了十年的手机号。好在，高秘书一直信守她们之间的承诺，并没有向他透露她的消息。
　　这样很好，慢慢地，他就会将她忘了。
　　或许不需要那么久，很快，他就会忘记她。
　　更甚至，连这些想法都是她自作多情，她早已经成为他回忆里的一个Someone，随风而去了。
　　又到一年春节，和去年一样，颜清还是一个人过。她在公司食堂买了两个凉拌菜，加上高秘书提前送来的饺子，才使得年夜饭看起来不那么潦草。
　　窝在沙发上看春晚的时候，外面炮声震天，她就枕着震耳欲聋的噪音睡着了。
　　当她沉浸在睡梦里，现实世界发生了一桩意外。楼下一户人家起了火，整栋大楼的喷淋灭火器水管却没水。高楼风劲，火势很快扩大，颜清在滚滚浓烟里咳嗽着醒来。四周都是火，她整个人被包围在滚烫的空气里，连方向都辨不清。楼下，消防车警笛徒劳地叫着，高压水枪却喷不到三十楼的高度。颜清很快被熏得意识模糊。昏倒前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一个黑色人影踏过熊熊火海，向她而来。
　　颜清再度睁眼是在救护车上。嗓子火燎般疼痛，肺里灌满了呛人的烟尘。她止不住猛咳了一阵，咳得胸腔和小腹都痛了。
　　在医院急诊室，她遇到一个受伤的消防员小哥。想起在火场里的惊魂一幕，颜清第一反应是跟消防员道谢。
　　消防员小哥说：“不用谢，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是我们的职责嘛。不过说真的，刚才太危险了，幸好有一位好心人救你出来。”
　　颜清被他的话弄糊涂了：“一位好心人？”
　　消防员说：“是呀，估计是你邻居之类的吧。太勇猛了，火势那么凶，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进火场救人，真是拼了命。”
　　颜清忙问：“您知道他的名字吗？”
　　“只知道是个高大英勇的帅哥，叫什么就不清楚了。英雄救人不留名，等我想找他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总之，你要是再见到人家，可得好好道谢，多亏了他啊！”
　　无名的好心人……是谁？
　　一个猜想在颜清兀自昏沉的脑海里浮起，但很快被她否定掉。怎么可能是他？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络了。
　　颜清对自己在这种时候还产生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感到羞耻，比羞耻更强烈的，是跌回现实的失落感——因为在火场失去意识前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她真的看到了他的脸。
　　原来，不管是平淡的日常，还是生死攸关的瞬间，她想着的人，都是沈寒阳。
　　火灾的事颜清没有告诉任何人，可春节收假回来，消息还是在同事间传开了。众人纷纷对她表示关怀和慰问。只有费明晨很不和谐地说：“我更关注的是，你一个人过春节啊？”
　　梁虹音正准备替颜清伸张正义，脏话都在嘴边了，组长邓宇航探个头进来：“小颜，过来一下。”
　　“约翰内斯堡？”颜清讶异地重复了一遍刚刚从组长嘴里冒出的那个地名，“要我去约翰内斯堡？”
　　“是，部门研究决定，派你去。这是个挺难得的锻炼机会。本来这种机会是不会给新人的，不过你表现一直挺优秀，又很努力，郑总指示七组的名额留给你。”
　　“郑总指示？”颜清预感不妙。
　　邓宇航不知道前情提要，如实说：“对，这次是郑总带队，他已经被认命为那边项目部的总负责人了。”
　　颜清从邓宇航那回来，梁虹音等几个人围着颜清，把情况问了个清楚。
　　梁虹音对部门的决定颇有微词：“为什么派小颜去，这不是欺负人吗？”
　　费明晨腮帮子都酸肿了：“到那边差补按美金算的，挣美金还不好？”
　　梁虹音瞪他一眼：“这是什么美差吗？上回产品部那个小伙子，就是被派驻约翰内斯堡，光天化日在大马路上被流弹打穿了小腿。”
　　费明晨不以为然：“富贵险中求嘛！”
　　颜清呆呆地听着，像砧板上的鱼，奄奄一息，无力抵抗。无论是梁虹音，还是费明晨，抑或是办公室的任意一个人，他们都不知道一个真相——郑昊帆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此人上次表白失败后并没有就此放弃。他开始频繁在微信上发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语给颜清，内容越来越露骨，明示暗示想要和她发展为开放式关系。颜清既难过又害怕，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职场性骚扰。
　　见颜清兴致不高，梁虹音以为她不想去，便说：“不想去就拒绝掉，没事儿，七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出差。”
　　费明晨说：“这种高危地区的差事肯定找她这种单身的啊！人家已婚已育、上有老下有小的，总不能抛家舍业过去驻扎吧？颜靓女连过年都是一个人过，工作地Base在哪里无所谓的啦！”
　　费明晨总是有惹毛梁虹音的本事，梁虹音刚想冲他开炮，办公室实习生小马从外面取咖啡外卖回来，兴味盎然地问：“楼下那辆库里南谁的？”
　　费明晨翻个白眼：“眼皮子真浅，库里南有什么的，S市什么时候缺过豪车了？”
　　小马说：“可是开进咱们科技园的库里南不多啊！”
　　这时候，梁虹音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她高声问：“小朋友，你找谁呀？”
　　“我找我小舅妈。”
　　清亮的小男孩声音，颜清十分熟悉。
　　颜清不由得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圆头圆脑的男孩也看见了他，兴奋地叫到：“小舅妈！”
　　办公室里的人几乎异口同声：“舅妈？！”
　　大家的目光唰地集中到颜清身上。
　　颜清却目不转瞬地盯着男孩，她简直有点不敢相信：“嘉铭……”
　　一身小西装的程嘉铭欢快地跑过来：“小舅妈，我终于找到你了，舅舅让我来接你。”
　　所有人一脸震惊：“什么情况？颜清结婚了？”
　　程嘉铭牵住颜清的手：“走吧舅妈。”
　　颜清说：“可我还没下班呢。”
　　“舅舅跟你们领导打过招呼了，今天你放假！”
　　颜清云里雾里，仍是问：“你怎么来的？”
　　程嘉铭回答：“司机送我来的，车就在楼下，快走啦，舅舅等着急了！”
　　颜清跟程嘉铭离开后，办公室里的八卦浓度急速增长。议论来议论去，谁也没个头绪。
　　过了一会，邓宇航进来说：“颜清这小丫头片子真是深不可测啊，我刚看见她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上了一辆库里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