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噩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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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总是寂静无声。
正如宋余璋的梦总是没有开头。
“混沌是另一种无序的空间状态。”
程蓑教授的声音仿佛被小孩子吹起的气泡，缓缓的漂浮在空中，隐约间透过流动的膜，带着黏腻的肥皂水的味道，想着他迎面袭来。眼前是一片深红、灰黑混合着刺眼的柠檬黄，仿佛烈焰炙烤融化般慢慢的交杂在一起，被重力拖拽着往下流淌。
宋余璋的耳鼓好似还随着他抑扬顿挫的讲课声在震动着。
一个漫长的噩梦，漫长到仿佛从宇宙诞生时就开始的梦，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梦外他挣扎着动了动手指，妄想用这几乎徒劳的努力，将自己从这无限循环的恐惧的泥沼中挣脱出来。
可是他只感觉自己自己在其中越陷越深。
冒着泡的泥潭携带着腐朽的气息缓慢地吞噬了他嘴边最后一声轻微的呜咽。
“它是不可计算的，”陈教授的声音还在继续，并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不准确的混乱状态。”
宋余璋一瞬间清醒过来，身体却仿佛不受控制。
呼吸被剧烈的痛苦压抑到了极限，黑夜般的梦魇一点点的蚕食着胸腔内仅剩的最后一点氧气。
教授的声音却平静了不少。
应该是从刚刚过于激动的状态中平复了一些。
眼前那团因为几乎窒息而出现的色块好像获得了生命一般，扭曲着幻化成了难以辨认的不规则图案。
一缕红色舔舐着他的脚后跟。
他好似站在那一片混乱的混沌中，悲伤而冷漠地睁着双眼，无声的观望着这片实体化的无序。
“混沌的计算是概率化的，但也有一些学者认为有一种可以通过极限计算特殊情况，比如......宋余璋！”
梦里的他似乎是嘟囔了声，教授立刻骂到。
“睡觉是吧？睡什么睡！你个混球！给我站起来！还在那干嘛！”
这声怒喝捅破了周围所有悬浮着的泡泡，让宋余璋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中。
黑色的巨眼仿佛透过了他的皮肉，径直地看向了他的灵魂，一切瑰丽的色彩、周围扭曲而又混乱不堪的世界，如同一个巨大被过度充气的气球，被手指轻轻一戳、瞬间破碎，连幻梦也一并消失，只留下是真实得仿佛如黑铁般的黑暗中，流淌着汗渍的皮肤与柔软的床单轻微的摩擦，与少年发出了不易察觉的喘息声。
他醒了。
从黑暗中透过窗帘向外望去；高楼上方用于向往来飞梭是警示的灯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沿着光柱往上看，是直插入平流层、望不到顶端的楼宇。
私人飞梭与智能货运机往来传送轨道穿插其中，它们反射的光，好似随手用马克笔在后现代世界的创作图片上画了几道乱七八糟的光弧。
这让他的心中更加增加了不真实的感觉。
窗外附近不停闪烁的的是巨型投影，五彩斑斓的变化着如一部赛博世界的默剧，沉默的宣示着对下方黑暗城市的绝对掌控权。
房间内的黑暗好似有一种粘稠的如卡波姆一般的质地，比起窗外世界的光怪陆离，有更真实的触感。
他的手上还留存着虚浮的汗意，半边脸在身后窗外的奇幻的色彩中忽隐忽现，略略显露出清秀的轮廓。
他起了身，身后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
“混沌一定是不能计算的时空形态吗老陈？”
卫生间的灯光逐渐明亮，显然智能家居控制中枢感受到他的身体状态变化，确认他已经清醒，做出了相应的反应。
玻璃上映着的自己的身影有一些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隔着一层半透明的膜与自己寂静凝
视。
“说了多少遍不可以！不可以！什么是可以计算？任何用于时空计算的物理量都是有边界条件的！你听课了吗？还要我说一万遍吗，不要拿你不着边际的想法来浪费我的时间！”
恍惚间耳边仍旧是教授愤怒的声音；“如果你继续纠缠这个问题，那就先拿起你的计算工具把你脑子里面的混沌好好计算清楚！”
然后是同学的一团哄笑声。
在这个过于沉默的夜晚，宋余璋忽然有些怀念起那几声怒吼和那些并不带恶意的轻笑声。
他又躬下身去洗了把脸氤氲的热气在有些寒冷的夜里蒸腾，肆意地吸附在玻璃镜子的表面，迅速在上面扩散开来，形成了一层薄雾。
这让他的面孔在镜子中显得有些模糊，带着扭曲表情，湿漉漉的盯着镜子外的人。
梦总是没有开始，夜总是沉默无声。
镜子里的自己还在凝视着自己。
宋余璋用被水润湿的手，一把抹开了镜子中模糊的影像，让它一下子变得面目全非。
他走开几步，而那镜子中更扭曲的人影却仍然在盯着他。
水珠在镜面上蜿蜒爬行，凝成一颗颗晶亮的凸面镜。
无数个宋余璋出现在这些镜子上，透过一滴滴的水珠，从四面八方向他投来不怀好意的注视。
他平静地看着他们，又平静地离开了房间。
人工智能检测到他离开了卫生间，房间又缓慢的黑了下来。
黑暗中仿佛生出来许多巨大的触手；正慢慢扼住他灵魂的咽喉。
他快步脱离身后的黑暗。
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困意。外面依旧闪烁着绚丽的光，霓虹灯依旧无声喧闹，世界依旧保持着沉默。
没有人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挣扎与逃跑。
宋余璋叹了口气，望向窗外。
他独自倒了杯酒，黑夜中渗出些许红葡萄酒的醇香。
他也没怎么醒酒。
就着沙发旁柔和的光，一口一口地喝完它。
他有些自嘲的扯了下嘴角。
这时候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天已经有些亮了。
他沉默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在等待着黎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