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拜殿下》顾返予

14、留行尸 玉珠，你放

　　张妙端穿着鹅黄裙，一蹦一跳到李观玉身边，讨夸奖。
　　李观玉抬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不错。”
　　白玉珠还在挣扎：“李观玉！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李观玉蹲下身，掰过她的面颊，目光落在她的脖颈间。
　　她扯开白玉珠的衣领，十几道黑纹顺着经脉一路攀爬，凸起如蛇虫，骇人可怖。
　　“这就是她让你寻流玉的原因？”她问楚断雪。
　　后者捂着流血的脖子回答：“正是。白夫人生了一种怪病，药石无医，唯有得到流玉，重塑经脉，才能得生。她听闻我师父对流玉颇为了解，而我是唯一继承师门衣钵的人，这才找上我。”
　　李观玉瞥了他一眼，冷笑：“先前逼问你，你闭口不言。如今倒是乖顺，什么都说了。”
　　楚断雪笑笑：“她人都被你抓了，我再隐瞒，有什么必要？”
　　“呃啊——”
　　白玉珠忽然发出一声痛呼。
　　那黑色纹路快速向全身蔓延。
　　“不好，病发了。”楚断雪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定住她几处大穴。
　　“先前已经发作过几次，都没有这次猛烈，我看她如此焦急寻找流玉，想来是时间不多了……”楚断雪道，“未必能活过今夜。”
　　李观玉从袖中取出真正的流玉递给他：“先将她救活。”
　　白玉珠一愣，没想到李观玉真的愿意拿流玉救人。
　　可她咬牙忍住痛苦，攥住那瓶流玉：“不，我不用——楚断雪，救人，救……我姐姐，快去石府，救她……”
　　楚断雪看向李观玉，等她发话。
　　“备车。”她吩咐。
　　一刻钟后，众人来到了石府，白玉珠踉踉跄跄引路。
　　石府后院中，女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仿佛在遭受极大的痛苦，中间还有男人的安抚声。
　　白玉珠听到男人的声音，面色一变，快步冲上前去撞开房门。
　　石回正坐在榻边，怀里紧紧抱着女人。
　　女人手脚都被捆绑得死死，黑色纹路几乎将整张脸都覆盖住，她眼球翻白，口中不断发出嘶吼声。
　　“你个畜生！放开她！”白玉珠冲上前去，拽开石回。
　　女人挣脱了束缚，猛然咬住白玉珠的手腕，开始大口大口吸食鲜血。
　　白玉珠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女人。
　　“姐姐，姐姐不要怕，我找到流玉了，可以救你了——”
　　她急忙招呼楚断雪：“楚神医，快，快救她！”
　　楚断雪目光复杂，一动不动。
　　白玉珠怒道：“你答应过我的！还在等什么！”
　　李观玉凝视着床上的女人。
　　在白玉珠看不到的地方，女人的脚和脖子，都已经腐烂了。
　　就像地下渠的国师一样。
　　“她已经死了。”李观玉平静道。
　　谁都不愿说，那就由她来说。
　　白玉珠一僵，随后疯一般辩驳：“没有！她没有死！你没看见吗，她还会动，会喊叫，她还有——”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只是一具冰冷的行尸走肉。
　　白玉珠面色惨白，嘴唇颤动着，整个人定定地发呆，好像被抽走了魂魄。
　　终究还是石回上前：“玉珠，你放过她吧。”
　　白玉珠面目狰狞：“都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为了你，她怎么会得这种怪病，都是你害死了她——我杀了你——”
　　她像厉鬼，啸叫着奔向石回。
　　李观玉抬手在她脖颈后一敲，将她打昏。
　　她道：“楚神医，你为白玉珠治病，本王请石监正移步谈话。”
　　“好。”楚断雪应声。
　　石回看了一眼床上的妻子，目光悲戚，跟着李观玉走出了房门。
　　书房内，李观玉还未说话，石回便跪地磕头：“微臣欺瞒殿下，罪无可恕。”
　　李观玉：“哦？石监正瞒了本王什么？”
　　石回仍旧跪着：“先前殿下问微臣地下渠之事，下官说了谎——都水监第一次发现地下渠，是在奉嘉二年七月。”
　　“当时的都水监监正是下官的老师谢灵晦，他本是前朝国师门下弟子，勘验、水利、医药无一不通，彼时我朝新立百废待兴，正缺少此等人才，他才得以坐上监正之位。”
　　“奉嘉二年七月京中大雨，镶珠湖岸塌陷，是下官第一个发现地下渠的存在。”
　　李观玉察觉不对：“为何除了都水监，此事京中无人知晓？”
　　石回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身体有些摇晃：“因为……因为下官在地下，还发现了一个怪物，一个茹毛饮血的怪物。它吃了三名同僚，若不是谢监正及时赶到，下官也性命不保。”
　　那怪物，应该就是当年被困在地下渠的国师。
　　“谢灵晦救了你？怎么救的你？”李观玉怀疑。
　　她自然也知道此人，不过是个文官，地下渠那东西凶残无比，便是她与楚断雪联手，都落了一身伤。
　　石回道：“下官也极为震惊，老师以血画符，竟威慑住了那怪物。随后，下官昏迷不醒，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
　　“等下官醒来的时候，那处塌陷已经被填好，并用一块巨石镇压，地下渠与京城的另一处接口，也被老师用巨石填补，并挂上了镇压血符。”
　　“下官本也想询问此事，可老师告诉下官，必须死守这个秘密，不能告知任何人。故而殿下先前询问下官地下渠之事，下官有所隐瞒。”
　　李观玉盯着他的面庞。
　　他不像在说假话。
　　“本王在地下渠走过一遭，你所说的镶珠湖岸巨石下，地下渠已被填满，本王没有发现——是谁重新挖开了它？”
　　石回面露犹疑。
　　李观玉不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等他想好了再说。
　　“是……玉珠。”
　　“为了给内子治病，玉珠这些年四处寻找流玉，自然也知晓谢监正是国师弟子，便来都水监查找。”
　　“一年前，她发现了镶珠湖岸的不对劲，逼问下官，得知了怪物之事，料定那是身怀流玉的国师。她便趁夜带人在巨石边向下挖掘，将底下的石头挖开后沉湖，带人进了地下渠。”
　　“等下官发现的时候，她带去的人都死在了地下渠，只有她爬到了地上，奄奄一息。好在那时是酷暑，怪物不愿追到地上，她才捡回一条命。”
　　“下官当时担心被人发现，不敢命都水监重新填埋，只能草草用土石将地面洞口封住。好在当年那地方坍塌死过人，都水监用巨石镇压时称是镇邪，也就鲜有人敢靠近。”
　　李观玉明了。
　　白玉珠应是发现了自己对付不了国师，这才寻找别的方法，最终与楚断雪相逢。
　　屋外忽然传出几声响动，却不是冲他们而来。
　　去向是白玉珠和楚断雪所在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