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瘾急》湘水舟

4、他觉得自己很狗 你想吃桂花

　　苏骅心颤了颤，贤王跟苏秋溟关系这么好？开玩笑都不带脏字，苏秋溟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心道：“宰相是夸他，还是在讽刺他。”
　　不过燕王的尸体还在大理寺内，燕婉抱着他爹的尸体哭的泣不成声，她喃喃地喊着 ：“爹，你为什么要通敌，为什么要去蜀中？还有，为什么要替别人赴死？啊？……”，
　　这秦王若非跟贤王相争，燕婉不会没有爹，她爹就不会死。
　　苏骅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问 ：“阿婉，以后，你愿意跟我住在苏府吗？，”燕婉一怔，她回过神，撇了一眼一旁站着的苏秋溟，她噎着喉咙说：“我爹死了，也跟你的苏大人和离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话像是在怪他，怪他没有保护好燕伯伯，可确实是燕王的错，他要保秦王，只能以死解脱，或者吃下毒粉的人，就是她爹自己。苏骅忽然松开了燕婉的手腕，笑了一笑，他低眸垂眼抬头看她 ：“婉儿，或许从前我们就错了，错在，不应该把对你的依赖当成喜欢，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声谢谢。” ，他顿了顿，“或许你爹的死，有那么一刻我会觉得说是对的吧，因为，从前我看不清自己的心意误了你，也害了，”他侧眸撇了眼躺在白布上的燕浔，他回过神，真挚地道 ：“可世事无常，燕姑娘，苏某愿你前路坦荡，即使不喜欢的人，和事，也永远都有拒绝的勇气，不管你以后是去经商也好，寻得良人夫婿也罢，过你想要的生活吧。但总之，别再遇见我了。” 苏骅淡淡地说道。
　　燕婉叹了一口气。
　　她不怪他，但她原谅不了他，她原谅不了那个曾经跟她一起长大的少年，也原谅不了她爹，这些年是她误了自己。
　　燕婉抬眸，眼底闪着刚刚滑过的泪，“苏骅，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原谅不了他，”，她说这也看了眼燕浔，她转过头来，沉声说 ：“我刚刚来时跟你说，我们是一家人，那是因为我没有看见他的模样，但他死了，是真的死了，是找不到，也捉不住真凶的死。”
　　“往坏了来说，是他的错，”燕婉生的秀丽，她仰了仰头，“是他吃的毒粉，是他通的敌，帮秦王传信给佟国，这些事哪一件都是要杀头的，就算我读了万卷书又怎么样，还不是救不回他。”她此刻无力地说道。
　　“但读书没有错，燕姑娘你读过圣贤书，通达，哪怕你将来要是寻不到好的夫婿，也可以自己云游四海，也不用跟着苏骅在昭京淌这趟浑水。”苏秋溟走近他们说。
　　燕婉笑了，她垂下双手，天下之大，可能一个王朝的盛衰，要牺牲好多人，流好多血，才换来一个太平，她爹吗，佟国，昭京，都需要有人守着，这个人可以不是她，但得是一位忠臣良将来守，“苏大人，你是丞相，我知道你一直在帮贤王，我不会去说什么，因为这是你的选择，贤王也好，秦王也罢，我们成亲，也只是闹着玩玩，也不想搅和了你跟苏少卿的关系，但我爹，我想好好将他安葬起来，也算是成全了他在大昭的这一生。
　　“我们，就此别过吧。” 她沉稳地说。
　　别过？她一个姑娘家以后想去哪？苏骅忽然起身了，他又问 ：“等等。”
　　燕婉：“你又想问什么？苏骅？”，她眼皮翻了翻，沉声说 ：“现在该喊你苏少卿了。”
　　苏骅释怀地看她 ：“燕婉，燕姑娘，珍重。” 他淡淡地说了句。
　　也许是吧，这就是她听到的最好的答案了。
　　她一个人拖着燕浔的尸体，沉重地把他带到了不君山上，他是朝廷要犯，入不了大昭的皇家陵墓，犯了罪的朝臣，燕婉一个人烧着纸钱，跪在燕浔的墓前，沉声说 ：“爹，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你是个差的要死的父亲。但你又对我很好，供我读书，女子上不了的学堂，你去帮我求，被陛下斥责，也只是回来跟我说着没事，让我不要担心，我懂你的苦难和狼狈，但却不想成为你，阿骅，他也成为了小时候经常在你耳边嚷嚷的大理寺少卿，还帮你，……”，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一只手递给了她一瓶酒，燕婉抬眸，把它放在了地上，倒了出来，这瓶“醒天醉”是大昭的名酒，它“哗哗。”地几声，倒在了地上。
　　苏骅给他扣了一个头，抬眸轻声道 ：“ 燕伯伯，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从前，我喜欢您的女儿，一心想娶她为妻，可后来，苏秋溟却要娶她，我难过之下跟苏秋溟还有您女儿一心想决裂，” 他又顿了顿，几秒后，一只手把他给拉了起来，但他还是要说，却等来的是他递给他的一瓶酒，苏秋溟抬眸，“后来，我只想让一人平平安安，哪怕从前他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或者说，一心讨厌我想赶我出家门，都没关系，但，燕叔，您的女儿很好，陛下没有下旨说要责罚您的女儿，我娶她，是权宜之下无奈的选择，保护苏骅的心上人，也想保护你，但，我问过你许多问题，你都没有回答，在狱中，你让我无力地撕咬，想看透你身后的人，你却不同意，可能是选择大于心中的守护，又可能，是守护大于选择，无论是哪一种，我都敬您一杯。” ，苏骅愣怔地看着他，苏秋溟把酒倒在了燕浔的墓前。
　　酒水连着雨水滑过打湿的墓碑旁，冬日里飘起的细雨，又格外寒颤，他回到屋又咳嗽了起来，“咳，咳。”……苏骅将这壶茶热了递给苏秋溟，苏秋溟接过，马上就被烫了，“咳，咳。……”，他抬眸愤怒地看他 ：“苏骅，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咳，刻。……”
　　他话未落完，一只手递给了他一根桂花糕，希望他别生气地说 ：“苏秋溟，这个是给你买的。”
　　苏秋溟一愣：“？”
　　给他买的？他没接过，苏骅坐下了身来，把这一碗桂花糕搁在了桌案上，言辞狠厉地说道 ：“说说吧，刚刚那些话，什么意思。”
　　苏秋溟不解：“苏骅，我看你脑子长抽了是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吃得下去。”，他又笑了，什么叫吃得下去，这是买给他补身体的，不是怕冷吗？他听老板说，这桂花糕，补阳气，吃了就不会冷，他就回来的时候在路边买了一盒。结果这人还负气地不要。
　　苏骅一只手把这碗里的桂花糕拿了起来，他看了看，放在了苏秋溟嘴边，“这桂花糕，补阳气的，你把它全部吃了。” 苏骅狠厉地说。
　　这人不接，他又喊 ：“刚刚你不是都听见了吗？在墓前，我跟燕叔说的话，我说过要保护，唔……”，他被一条金黄色的桂花糕给塞住了嘴，苏秋溟把它拿了下来，沉闷地咬了一口，说 ：“你在哪买的这些？我怎么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一定要一个个讲，一个个说吗？
　　苏骅看着他，少年的瞳孔心比天高，来了一趟朝廷才知道，他大不过这个丞相，身份，权势，哪怕是少卿，也是他跟皇帝那讨来的，他苏骅就这么卑贱？
　　他顿了顿说 ：“我苏骅，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很卑贱？苏秋溟。”，他特地地喊了声。
　　苏秋溟愣了一愣。
　　他今天是怎么了？谁惹着他了？苏秋溟靠近他问 ：“阿骅，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苏骅把枕头一甩开，侧着身道 ：“苏秋溟，我的身份，还有你的身份，还有燕王的身份，在你看来，是不是都是弃子？”
　　他有没有片刻怜惜过自己，跟他？苏秋溟把头转过来看着他：“苏骅，你不是弃子，也不卑贱，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燕王的事，我知道你记恨我，但这些都不关燕婉的事，她有她的选择，陛下那边，也没说什么。”
　　苏骅笑了，他一只手把他的衣角跟腰扯了过来，一只手把他摁压在床上，问 ：“你回答我的问题。”
　　苏秋溟抬眸，腰间的玉佩荡了荡，“我回答你什么问题？就刚刚那一下，你就生气了？苏骅，你心是豆腐做的吗？要什么就有什么，哪怕是陛下，也不可能做到完全合你心意。” ，“他当然做不到。“，苏骅一只手把他压翻了身，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问 ：“苏秋溟，你是清白之身吗？啊？娶婉儿，和离，谁知道你他妈私下里有没有碰过她，这么白，腰这么细，若是一个男人能满足你要的欲望，你他妈这辈子都得不到姑娘。”，苏秋溟不解，苏骅又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腰下，眉眼神情地望着他说 ：“你自然不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别人心里想的都在怎么除掉你，然后，”，他把嘴绕在苏秋溟的耳后，轻声道：“然后，再想着怎么把你除掉，揉碎，拿捏，控制，再将你变成一个废人。”
　　他说着说着，就把手猛地抽走了，他起身，睥睨地看着他，“苏大人不会被我吓到了吧？我刚刚是有点冒犯，甚至很符合你要的人，但贤王的事，你还打算瞒多久？” 他沉声说。
　　苏秋溟起身了，“苏骅，你是大理寺少卿，即使今天的贤王说了句你也不该把气撒在别人头上，别人不是你的出气筒，贤王要的，秦王也想要，你让人怎么跟你说？” 他看着他的背影道。
　　此刻的时间跟苏府的空气就像静止了般一样割裂。
　　怎么说？
　　他从没有想把他当过出气筒，贤王今天跟他，本就福浅祸多，一味地帮人说话，只会害了自己，也害了他。
　　婉儿走了，所有的一切都像静止了般，明日陛下那里，他已经想好了怎么说，但他跟琛霖，只是同僚？琛霖看起来一表人才，生的也不错，性格还温顺，一点毛都不燥，还待人温和，哪像他苏秋溟一样，看着好看，却一心只会忍让问什么也不说。
　　苏骅攥紧了拳头，回过身来，“苏秋溟，明日朝会，琛霖会来吗？” 他问道。
　　苏秋溟不解，“你问他做什么？” 苏骅忽然笑了，他凑近苏秋溟，“怎么，这时候担心起他来了，他不是你喜欢的人吗？但你要把他交给贤王，他未必会要。”，苏骅轻声道。
　　“……”
　　苏秋溟顿时哑了声，他把头撇开，一只手拿起了碗里的桂花糕吃了口，吃的这么香，那他刚刚为什么不吃？非要他发火，冲动，对他那样才愿意告诉他？结果，他一眨眼，桌案被搁响了“碰。”地一声，苏秋溟把碗放在了桌上，“我吃饱了。”他说了句。
　　苏骅愣愣怔怔地看着他，他拧了拧眉，一只手指着桌上朝他走去，“哎，苏大人，你这也太过分了吧？我有说全部给你吃吗？我晚上还没吃晚饭的，你他妈也不给我留一口。真是。” 他愤愤地说道。
　　苏秋溟蹬一眼 ：“说完了？闹够了？”
　　“明日朝会琛霖会来，但你不要跟我乱说话，也别给我乱点鸳鸯谱，我没动过你的人，但你别让别人这样子搞。”苏秋溟坐起了身说，一只手掀开被子拿起了碗就要走，结果，就被一只更长更有力度的手给拦下，苏骅凑近说 ：“你要去哪里？现在去宫中？还是要跟那老皇帝告本少卿的状啊？”，苏秋溟不想说这些跟他扯了，他抬眸，泛着月光的瞳孔闪着光道 ：“我去给你做吃的，想吃什么？”
　　苏骅愣了愣。
　　他要给他做吃的？哎，他刚刚都那样对他了，凶他，骂他，用秦，贤两王威胁他，他都不记恨？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卑贱，很狗。
　　“那你要给我做什么吃？”，他漫无目的地问了问。结果，苏大人转头就来了句 ：“你想吃桂花糕？还是吃长寿面？”
　　……
　　桂花糕？
　　他怎么知道今天是他寿辰？苏骅愣了愣，回答道 ：“吃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