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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琉璃 这是个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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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琉璃
本来天气就挺热,越知的呼吸再打在他颈边,一下子就蒸起来了不少汗意。
那个似乎不怎么清醒的脑袋甚至在他脖子边上蹭了下。
毛利呆愣在原地,没有开口。
几丝酒的湿辛味缠在呼吸里,很淡,夏风一吹,就散的不可寻弥。醉了?
等他渐渐适应了肩上的重量时,越知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
“怎么了?”
盛夏的夜晚带着一点几乎快要消散的凉意,偶有风,也干得很。闷沉的空气里不知道在翻腾些什么东西,一个没转身,一个没回答,一前一后停在了站牌边上。得亏没几个人在意这边,不然也不知道这会要怎么处理。
额头上薄薄地覆了一层汗,气氛有点微妙又有点难以察觉的激烈,谁也没有打破这份沉默。毛利不知道越知怎么想的,那么明显不对劲的一抱,单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车还有多久到呢?一会回家还来不来得及加餐?昨天下载的新生须知还有一半没看完呢。
他天马行空地想着,揉了把绷酸脖子,期间也没人开口。
直到那辆开往神奈川的巴车停在了面前,毛利才不得不意识到这个时候应该道别,上车,有问题明天再问或者回家电话解决。
而不是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回过头对着好像脆弱起来的前辈,走吧,他说。
越知可能也真醉了,不然怎么也不会一言不发任他说他动。
他再次站在了越知家的门口。
比起他杵在玄关一动不动,从头到尾只在车站说过一句“这里”的越知开了门就没再管他,进去后兀自开灯,给猫拆粮。和几个月前他第一次来这里时好像没什么不同。
怎么可能。
毛利在心里想着,两人在路上一言不发,气氛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越知的情绪很不对。明明是个贯会隐藏的人,这会都能让他感觉到。虽然不排除可能是太熟的缘故容易察觉,但毛利更愿意相信是这会心思真的太重了,或者再别的地方压太久了,一下终于冲破了盖子,溢出来的全让他发现了。
他想了下,走进去带上了门。
不管什么事,总能解决的。
“今天见到了之前的部员。”越知背对着他,突然开口。
毛利停了一下,没有打断他。
“他们都挺好的,比我想的都要好,”他像是要表达得更清晰一点,但苦于无法组织语言:“还都和从前一样很想,想……”要在开口的时候抿住了嘴。
他终于回头看了一眼毛利,在不特别亮的光下,瞳孔折射出了一抹颜色,不很明显,却格外惑人。
他没再说话了,毛利却分明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许多要喷薄出来的情绪。
“嗯。”半晌,他应了声,懂了。
或许这个时候,他应该再说一些类似安慰的话,应该还加上些拍肩抚慰的动作,看看能不能减缓蓝毛前辈的遗憾。
但是能说什么呢?
难道说“我理解你”,“我也这样,我也怀念从前那段日子,那些人那些事怀念到因为害怕分别,明明不想走的但还是卷着东西跟后头后人追一样的跑了”?“幻想回到立海大?期待和你一起比赛”?“想着一觉醒来还躺在U-17的宿舍里”?
他们都是有勇气向前看的人。
只是那段过往太绚烂了,太耀眼太动人心魄了,以至于要花很久也不一定能把自己从里面抽离出来。
毛利继续站了会,走过去接住了越知手里的荞麦,往沙发上送了下,猫乖巧地顺着他的手滑了过去,窜动几下就找不着了。
他的身高刚好够他正面靠上越知的肩膀。
“没有关系。”他挨了过去。
这是一个不甚正式的拥抱。
再次被越知的气息包围,不同于先前在车站的单方面搂,这下毛利能紧扣住前辈的肩膀,嗅到他T恤上的洗衣粉味,能把一些不着边的情绪猛地拉回原处,让其待在踩着实处,不再一片虚无。
越知抬手回抱住,把头深深埋进他颈窝。
毛利难得地失了眠,其实也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着。他几次拿着手机想给越知再发点什么,又觉得应该给他些时间。
但又不想他一个人,会哭吗?
“想多了。”毛利撇了下嘴,仔细看了下时间。那再给他半个小时吧,他掐表。
在客厅抱了那么一会,越知就招呼他休息了,好像已经缓下去了一样。
他对自己部员的上心不比其他任何一个部长少,这毛利是知道的。都说默不作声的人心思最重,没察觉的时候没什么,一旦露了那么一点什么出来,处理不好疙瘩得杵那一辈子。毫无疑问,他的前辈就是这一类人。
了解网球,了解他的每一个部员,所以受着的不少。他又不善言辞,什么东西宁愿自己郁闷,也不希望让别人知道。
得是想起了多么重要的东西,才让积累了那么久的东西一下爆发出来。
毛利突然很庆幸前辈没把他归类在“别人”里面,还让他察觉到这些。
“前辈?”毛利敲开门,越知果然没睡。
“……聊一聊呗?”
虽然越知的家他来过两回,但从来没进过他卧室。意料之中的简约派,黑白灰跟强迫症犯了一样排列着,他没仔细看屋子,只随便瞟了眼就把目光放在给他倒水的越知身上。
他好像很平静,毛利一下有点拿不准。
和毛利不一样,越知作为部长一直到高三下学期才退出网球部,是在打完最后一场大赛后。那一届的队员除了越知以外并没有特别出众的,甚至那次大赛中他们发挥得都不算好,没能闯进前五强。但就是这群球技在高中之后都没怎么提高的人,是从国中起就结了校队,日夜练习走向全国见证哭见证笑,一直一起的人。
不打网球的人真不会懂那种感情。
“我没事。”越知笑了笑,把水杯递给他。
没事?“不信。”
毛利转了下水杯,靠在椅子上也不说话。
虽然是他说要聊一聊,但事实上他也就想来看看,根本没准备好说什么。
“我真没事。”
越知眼里露出一点点笑意,和回来的时候相比,这会好像真没什么不对劲了。笑意中万物沉寂,什么波动都没有。
但他向来是个会把隐藏情绪当饭吃的人。
“就是想说别在意,”毛利想了会:“不对,还是要在意,是说别太在意了。”
越知倚在床头,安静地看向他。
“大家虽然已经不一起了,但是都过得挺好的啊。”
“虽然,虽然不打网球了,但感情还在,想打球还是可以约出来,就像我们一样。”见越知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毛利顿下来停了会,才小声说:“就算在意,也这样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只好强撑着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到最后都不知道在胡扯着什么。这么浅显的道理,越知哪里不明白。还是应着,哪怕只是“嗯”一声,也和其他的敷衍不一样,认真的不得了。心里指不定还因为这事不好受,但还是听着,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意思。
这样子的越知,让毛利有种说不清的冲动。
好想再抱一下。
“……”他尴尬地四下望了下:“额,说完了。”
“知道了,”越知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好像有什么闪动了一下,一点异样滑了过去,说不上是愉悦还是别的:“我知道了,谢谢。”他重复道。
这样算是安慰完了吗,毛利觉得他似乎什么有用的也没说上。可一停下来,越知不说话了,就看着他,有点……
“就这样,我也没要说的了,回去睡觉了哦。”随着站起来的动作带着椅子和地面摩擦出声响,他迅速说了句:“好像也没什么用啊,前辈我走了。”
越知头还没点下去,毛利就迅速退出了房间。
见他马不停蹄地出门,越知垂着眼沉默了一会才起身拿起毛利刚用过的水杯要去洗,门又啪嗒从外被敲响。不过这次没等越知过去,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毛利探了个头进来:“……月光桑。”
“什么?”
“我刚想起来,忘说‘晚安’了,晚安。”
“……”越知张了张嘴,半晌,还是笑了下:“晚安。”
门外的毛利没立即走,好像犹豫了一会,越知就保持拿水杯的动作等他。
“……其实我是想问,”他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般:“你要我再和你待一会吗?虽然……那什么好像没什么用,但是吧,但是我觉的……嗯、就前辈你需要吗?”
“……”
越知少见地短暂失了神。
时间像是一下回到那个他刚去到U-17的时候,毛利一头汗水地向他走来,也是这样带着说不清有没有犹豫的神情,好一会才把心一横:“越知前辈,请和我组双打,拜托了。”
因为专注于平衡发展,并不像其他人一样特地去练习个人招式,所以少不了在个人赛上被压着打。但他也不改变。一如既往地扎实基础。最终事实也证明了这样做确实有他的道理。能扛住越知的精神力,甚至开拓成自己的保护圈,这才是毛利的过人之处。
也是深深吸引了他的原因中很大一个过人之处。
这是个不安全的征兆,应该把他推得远远的,越知想。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做到过。
他很快反应过来,没有立即开口。
活把豁出去的毛利憋出了一脑门汗,他等了会还是没听见回答,觉得自己问得傻的可以,一下就为难住了越知:“需要……还是不需要啊?”毛利停顿一会,扯了个笑容,再次说道:“晚安。”说罢就要拉开门。
在原地站了有一会的越知快步走过去用身体隔开门,也顾不上自己手里还拿着水杯,把毛利挡了回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微微有些变动,乘着灯光半明半灭的,冲毛利说:“我房间里没沙发。”
“……”毛利没懂:“什么?”
“如果我一整个晚上都需要你陪我待着呢?”
“那……也可以?”毛利茫然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