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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有一个秘密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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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娇被阿兄乘小船送回了木屋里,她站在桃树下看着红衣的阿兄离开后,一阵风吹过,满树的桃花翩翩落下去,她矗立在树下看着木屋,刚要走却突然停下,想起街道上的老爷爷的那张画像。
“回屋吧。”她转身要唤丫鬟,脚步却猛地顿在木屋门前。
湖面的风卷着花香扑在脸上,恍惚间竟和那日街头的气息重叠。她想起那幅没看清的画,阿兄当时急匆匆拉着她走,只留给她一个模糊的背影和画角大片的空白。那画里分明是这木屋,檐下的桃花、临水的木阶,连风拂过的弧度都像。可这木屋上个月才建成,她几乎没踏出过府门,谁会画下这里?
“小姐,茶来了。”婉翠端着茶盏走近,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轻颤。
云娇坐在书桌前,随手拿起桌上的机关木盒摆弄。这是她近日最喜欢的玩意儿,木齿咬合的声音能让她静下心。
“这木屋建了多久了?”她漫不经心地问,指尖在木齿间滑动。
“是……是小姐和老夫人一起建的,上个月刚成。”晚翠的声音更低了。
木齿突然卡住,尖锐的木棱划破指尖,血珠瞬间涌了出来。“嘶——”云娇低呼一声,看着血珠滴落在木盒上,心里的疑团却像被血泡开的墨迹,越来越浓。这一个月她几乎都在府里,连前院都少去,画那幅画的人,是怎么知道这木屋的?
晚翠慌忙去找药箱,云娇盯着指尖的血痕出神。等丫鬟拿着药布回来,她忽然抬头:“这木屋,是我让母亲建的,还是母亲为我建的?”
晚翠包扎的手猛地一顿,随即又加快动作:“当然是小姐让夫人建的呀。”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夫人怕小姐在前院闷,特意让木匠照着小姐的心意打造的,连桃花都是按小姐说的种的。”
药布缠上指尖的力道有些紧,云娇看着桌上散落的机关零件,忽然想起画角的空白。那空白处该画什么?是画她的背影,还是画那个躲在暗处的作画人?
湖面的风卷着花香扑在脸上,恍惚间竟和那日街头的气息重叠。她望着漫天飞落的花瓣,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被风揉得很轻:“桃花。”
“当然啦,小姐你可是最喜欢桃花的。”晚翠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热络,眼神却飞快扫过她的脸。
云娇迷迷糊糊地转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桃枝上,又低头看了看衣襟上沾着的花瓣,最后抬手触到发间的桃花木簪。簪头的雕花硌着指尖,她喃喃自语:“我喜欢桃花。”
“对呀!”晚翠急忙应和,脚步匆匆往厨房去,很快端来一碟桃花糕,热气裹着甜香飘过来。
“小姐最喜欢吃的就是桃花糕了,您不记得了吗?前几日还缠着夫人要呢。”
白瓷碟里的桃花糕泛着粉白,云娇拿起一块,鼻尖先凑上去仔细嗅了嗅。甜腻的香气钻进鼻腔,她呆滞地咬下一口,软糯的糕点在舌尖化开时,忽然脱口而出:“我喜欢桃花……和糖葫芦。”
风又起了,桃花落在窗台上,像一句没说完的话。她摩挲着指尖的纱布,忽然觉得这刚建成一个月的木屋,藏着比机关盒更复杂的谜,木盒的齿轮还在轻轻转动,像在催着她什么。
思绪正缠在桃花糕的违和感里,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晚翠轻手轻脚地出去,很快又回来,手里捧着个沉甸甸的布包,身后跟着个身着玄衣的侍卫。
“是魏侍卫。”晚翠低声道。
那侍卫正是阿兄的贴身侍卫魏景,身姿挺拔如松,见了云娇便拱手作揖,声音沉稳:“小姐,我家公子让属下送些东西来,还说……明天在前院等您。”他将布包递给婉翠,又行了一礼,转身便退了出去,步履间带着特有的利落。
云娇坐在桌边,看着晚翠将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系绳时,布料窸窣作响,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簪子——全是粉红色的,簪头雕着形态各异的桃花,有的半开,有的盛放,连花瓣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她随手拿起两支,对着铜镜比了比。冰凉的玉质贴着鬓角,映得镜中人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噗嗤”一声笑,她将簪子丢回布袋,声音轻快:“我阿兄最懂我,他怎么会骗我?”
窗外的桃花还在落,衣襟上的花瓣未干,桌上的桃花糕泛着粉白,连书案的木纹里都像浸着桃花香。她望着这满室的“喜欢”,心头那点违和感竟真的淡了些。是啊,她当然喜欢桃花,阿兄记得,晚翠记得,连这木屋都记得。
她没再多想,转身进了书房。烛火点亮时,案上的机关图纸被映照得清晰,上面画着未完成的齿轮、交错的木轨,还有几个打了叉的图样。云娇坐下,指尖抚过图纸上的墨迹,忽然就沉了进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对这些冰冷的机关如此痴迷,只觉得每一个未咬合的齿轮、每一处未连通的轨迹,都像藏着话的谜题。就像那幅没画完的画,总有什么事悬在那里,没完成,没解开。
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与窗外飘落的桃花影重叠。布包里的桃花簪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天还没亮透,窗纸刚泛出一层朦胧的青白,云娇就被晚翠轻手轻脚地摇醒了。
“小姐快起,公子还在前院等着呢。”晚翠手里捧着个木盘,昨天阿兄送的桃花簪全摆在上面,粉玉的、蜜蜡的、还有嵌着碎珠的,晨光透过窗缝照在簪子上,映得满室都是细碎的光。
云娇揉着惺忪的睡眼,往锦被里缩了缩,声音软乎乎地撒娇:“就不能随便簪一只吗?困死啦。”
晚翠却不肯依,拿着镜子凑到她面前,指尖捏起一支蜜蜡桃花簪比在她鬓边:“小姐瞧瞧这支,和您今天的粉裙多配。”她又换了支嵌珠的,“这支更亮,公子见了肯定喜欢。”折腾了半响,才挑了支雕着半开桃花的玉簪,轻轻绾在她发间。
被晚翠半扶半拉着到了前院,晨露还挂在阶前的草叶上,云娇打了个哈欠,才发现往日里洒扫的仆妇、巡逻的侍卫都不见了,院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怎么人这么少?”她随口问。
晚翠正替她理着裙摆,闻言头也不抬:“老爷一早调了人去城郊办事,许是要忙几日呢。”见云娇还要问,又赶紧补充,“老夫人天不亮就去城西佛寺祈福了,说让小姐安心跟公子出门。”
不一会马车在院外等着,软垫铺得厚厚的,可车轮碾过石板路时还是有些颠簸。云娇靠窗坐着,掀帘的手刚碰到布帘,就被晃得缩了回来,胃里一阵发紧。
“今日是赶集吗?”她望着窗外匆匆掠过的人影,总觉得街上格外热闹。
“不是呢小姐,”晚翠替她放下帘子,
“这是长安中心的街道,本就人多。”
云娇“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可她分明记得。
马车停在一处朱门大院前时,晨光刚爬上门楣的铜环。
云娇刚掀帘,就见阿兄站在阶下,青色的锦袍沾着晨露,见她出来,立刻伸手:“慢点。”
她拉着他的手跳下车,顺势拉住他的袖子晃了晃:“阿兄,你又让我来省查司。”
阿兄无奈地敲敲她的额头:“忙完正事就送你回去,听话。”说着拉着她往里走。
青石铺就的甬道擦得锃亮,连倒映的晨光都没半点杂质。两侧的侍卫见了他们,齐齐拱手:“公子,小姐。”等他们走远了,才敢压低声音嘀咕。
“我这快刀手,昨天擦这地擦到后半夜,公子说半点灰都不能有。”
“可不是,”另一个侍卫搓着手,“昨天傍晚把那几个带血的犯人全挪去西院了,公子特意吩咐,绝不能让小姐闻着半点血腥味。”两个守卫抱着未开刃的刀一脸无奈的靠在一起看着眼前的两位祖宗走远。
说话间,阿兄已拉着云娇进了一间宽敞的屋子,云娇几乎不用看路,熟稔地走到最里侧的主位坐下,屁股刚沾到椅子,就“唔”了一声——软垫软乎乎的,刚好垫着腰。
她抬头时,正对上阿兄含笑的眼。桌上摆着她常玩的机关木盒,旁边是一碟冒着热气的桃花糕,“硌手”的笔杆,都被缠上了软布。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发间的桃花簪上,也落在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她双手杵着下巴,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甜:“阿兄……”
“阿兄,你都准备得这般齐整了,到底想让我来这查司干啥?”云娇晃着手里的机关木盒,木齿咔嗒咔嗒响,尾音里带着点不依不饶的撒娇。
阿兄笑着从桌上拿起一本卷宗,用卷角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不干啥,今日你就乖乖在这陪着阿兄,阿兄也陪着你,好不好?”
云娇撇撇嘴,把木盒往桌上一放,盒盖弹开时溅出几粒小滚珠。“阿兄你这机关未免太简单了些,”她用指尖拨弄着里面的齿轮,“上次我做的那只木鸟,可比这复杂十倍。”
阿兄没接话,只拿着卷宗走到侧边的案前坐下,提笔蘸墨时,眼角却悄悄弯了弯。宣纸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
云娇吃了口桃花糕,甜香漫开时又喊:“阿兄,这糕有点凉了。”
案前的笔顿了顿,阿兄头也不抬:“让晚翠再去热乎下?”
“不要,”她咬着糕含糊道,“这和我在家吃的不一样味道,样子也不一样。”
过了片刻,她又凑过去,指尖点着他卷宗上的字:“这字好丑,阿兄你写得没我好看。”
阿兄仍只顾着写字,只是笔锋慢了半分。
见他总不理人,云娇索性站起来,提着裙摆在房间里转圈圈。粉白的裙摆在光洁的地板上扫过,带起一阵微风,吹得案上的宣纸轻轻颤动。
她转累了,就趴在阿兄的案边看他写字,看墨汁在纸上晕开,看他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忽然伸手去够他案上的砚台:“我帮你研墨?”
“乖,别闹。”阿兄终于抬眼,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带着墨香的暖意,“去玩你的机关,阿兄忙完这页就陪你。”
云娇“哦”了一声,又踱回主位,拿起机关木盒翻来覆去地看。阳光从窗棂移到桌角,照在那碟桃花糕上,映得糕上的花瓣纹路愈发清晰。
她咬着唇琢磨着木盒里的机关,耳边是阿兄写字的沙沙声,心里却莫名觉得,这查司的安静里,藏着比机关更难猜的事——阿兄这般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到底在怕什么?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点疑惑甩出去,又开始转着圈喊:“阿兄,你看我转得快不快?”
案前的人终于停下笔,抬头时眼里盛着笑,像落了满室的光。
云娇才准备开口,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眼见的门口来了人,阿兄顺势看过去是个侍卫,“公子,快去看看,门口闹事了。”云娇一听有了兴趣,准备往门口跑,不曾想被阿兄一把拉回来,她抬起眼睛看着阿兄,阿兄摇摇头,“妹妹,在这里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