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无叶纷飞》苍堇莱

13、第十二章 相忘 东厢，映泉

　　东厢，映泉和小蘩正在亲昵耳语。
　　武场，师兄弟们练武传来阵阵叫好和爽朗的笑声。
　　浣池边，平凡抢着帮景媛提着水。
　　原来，大家都过得很幸福啊。无叶抱着准备给小蘩他们做喜服的绸缎靠在柱子上，望着那些快乐幸福的人们痴痴的想。
　　无叶眼神回落到手中红红的绸缎上，人家说女子一生最美的时刻就是为心爱的人穿上这喜服的时候，坐上那迎娶的大红花轿，那便是最大的幸福。小蘩的礼服可以准备了，等爹回来就可以行礼了吧，唉，真便宜司徒映泉这个家伙了。其实，无叶眼神一黯，我也很想为你穿上这喜服啊。
　　无叶黯然回身看见那个身影正在远远地望向自己，不禁怔住。他们之间只隔了那一段湖水而已，可是这一段湖水的距离却已是相距天涯。无叶看着林樾缓缓转身离去，心里像被撕裂一样阵痛，不哭，我永远不哭。不管你如何选择，我永远会记得我们曾经快乐过。
　　小蘩坐在房间里欣喜的抚摸着那鲜艳的缎子，这就是我做喜服的布吗？下午无叶送衣料来本来说要让裁缝做的，可是小蘩坚持要自己做，因为只有自己一针一线的缝出的喜服才更让人感到幸福如此真实。我，要嫁人了吗？要嫁给司徒映泉。小蘩想起下午映泉看着绸缎像孩子一样把自己抱在怀里一圈圈的转着不禁痴痴地笑起来。没想到我也可以如此幸福。小蘩起身走到窗边对着天空跪下，爹，娘，你们看见了吗？女儿要嫁人了。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女儿相信他会永远对我好的，我会学着做个好妻子，好母亲。我一定会过的幸福美满的。师父，对不起，我没有完成您的嘱托，因为我真的做不到。可是我现在真的好幸福，欠您的，来日地府相见小蘩一定负荆请罪任您责罚。请受不孝弟子一拜。
　　小蘩做回床边拿出尺子针线开始缝制新衣，谁家新妇着红妆，巧笑言兮绣鸾凰。烛火轻晃，墙壁上映着小蘩单薄却充满幸福力量的身影。
　　可能做的太久了吧，小蘩一不留神针从指缝滑落，叮当响着落到旁边立柜底下。小蘩忙起身去捡，针滚进颇深，小蘩费了半天力气才弄出来。拿着针小蘩欣然一笑起身，脑袋却碰上了放在立柜上的一个瓦罐。罐子掉落在地上，碎开的一刹那，一只浑身漆黑的小甲虫跳起来对着小蘩的玉指狠狠地咬了下去。
　　小蘩感到一阵天昏地暗倒向地面，小蘩望着那个同样倒在地上垂死挣扎的虫子，忘忧，师父，是你在惩罚我吗？小蘩不甘地闭上了眼睛，一阵阵黑暗袭来小蘩感到幸福离自己越来越远，无力的双手再也无法抓住了。“叮咚”，那根本用来缝制新衣的钢针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那么静静地仿佛一切都这样静静地停下，什么也不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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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泉守在小蘩床前怔怔的发呆，无叶已经劝过很多次了，但他却坚持着不肯离去抓着小蘩冰冷的手，想给她送去几丝温暖，唤醒仿佛随时会沉睡过去的心。他真的很害怕，没错，他是前相国之孙，名门之后，他是景媛眼中永远不败的神，是师父眼中天赋过人的得意门生，在很多人眼中他就是天之骄子，后起之秀中的翘楚。
　　可是他明白，无叶也明白，他其实只是一个大男孩，一个平凡的大男孩，一个才二十岁和所有常人一样平凡的人而已，可是为什么却要他承担这么多痛苦，这么多坎坷。他也有弱点，也会难过，也会悲伤，也会惧怕，他其实只是想过和平常人一样的生活，可以和自己最爱的妻子，孩子过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可是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却也难以达到。
　　他曾经也是这样惧怕过，在无叶寒毒发作的时候，他很怕她会离开他，就像娘，像他的亲人一样。但他知道无叶是坚强的，一个忍耐了六年天冰寒毒仍能笑对人生的人是不会轻易离开的。但小蘩不同，她总是像坚冰一样冷淡，可是映泉明白那不过是她保护自己的盔甲而已，里面包裹着世上最柔软而脆弱的心，脆弱到稍不留神就会破灭。
　　“小蘩就像一个琉璃娃娃，看似坚强但是如果没有保护好很容易就会破碎。一个从山上摔下的刺猬，除了竖起短短的刺保护自己的柔弱，还能如何呢？”记得无叶曾告诉过他这样的话。
　　如果说无叶是他踏实的港湾，那么小蘩就是让他心疼的刺猬，每次看见东厢里灯光照出的单薄身影，那样的孱弱。他真的很想去保护她，去做她可以挡风遮雨的屋顶。映泉攥紧手中那冰凉的柔软，他不敢放开，怕一放手她就会逃走了，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师兄。”无叶走进来，她在门边站了很久了，只是一直不愿打破那份宁静。
　　“有人说，如果真的相爱，只要抓住对方的手，就可以让她拥有无尽的力量抵抗一切。你说是真的吗？”
　　无叶静静地坐在映泉身边，是真的，因为她曾经那样真实的感受过，是一种温暖的感觉，从手心一直流到心底，会让你拥有对抗一切痛楚的力量，仿佛一切都是那样轻飘飘的，所有的痛都会一扫而光。那也许是她此生最美好的记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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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映泉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像被人猛击了一下脑中一片空白。
　　小蘩瞪大眼睛奇怪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疲惫的男子，看见他的眼中有一种黯然而绝望的东西滑过。
　　“小蘩，你不记得我们了吗？我是无叶啊，他是映泉，司徒映泉啊。还有我爹，木头，景媛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无叶疑惑地看着小蘩，突然想到那个死在地上的虫子，难道是忘忧蛊毒？
　　“无叶？映泉？什么无叶？这是哪里啊？还有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我是谁啊？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啊！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小蘩缩在角落里抱着头一脸惊慌的问着自己。
　　无叶紧紧抓住了小蘩撕扯着自己头发的手，“你别怕，你听我说，你叫单蘩，是我们的朋友，你记不起以前的事情是因为你太累了，你睡一会就好了。乖，不要怕，躺下睡会好吗？”一股熟悉的暖流在手心回荡，很踏实的感觉。小蘩看着无叶渐渐平静了下来，不一会就安静的睡了过去。
　　“师兄，你现在，要怎么办？”无叶安顿好小蘩走进了练武场中，映泉果然在那里，独自坐在乱石中，一把砍钝了的剑斜斜的倚在一块碎石上。
　　“我不知道，”映泉叹息着看着黑暗深处，“小蘩没醒的时候，我很害怕她会就那样睡过去，可是她现在醒了，却……”
　　“其实，也许这对小蘩来说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虽然不记得了我们，可是她也记不起其它的事了，比如那些过往的痛苦。”
　　映泉转过头看着无叶，眼中布满血丝，“无叶，如果是你，会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无叶叹了口气坐下来靠在映泉身边，“有些事是无法想象的，我们也许不必深究下一刻要怎么办，因为人生不是棋局，不必每次都要想好下一步才走。其实，只要她快乐就好。”
　　“你发现了吗？自从那次寒毒发作以后你好像比以前长大了许多。”映泉爱怜的摸着无叶的头。
　　“真的！嘿嘿，是不是变得更成熟、更文雅、更有内涵、更像菩萨了！哇，据说现在这种女子很受欢迎哦，说不定一出门就能迷倒一片帅哥！哇哈哈哈哈。不对不对，我觉得我简直就是九天玄女下凡啊！嗯，明天就去开个坛说法，说不定能赚不少香油钱啊。”无叶一脸得意憧憬着伟大而美好的成佛之日。
　　“你真是没治了。”映泉笑着像以前那样拍着无叶的肩膀，也许你就是上天派来带给我快乐的使者吧。
　　“你想练剑吗？”林樾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依然是那样淡然的站着。本来已经要走了，没想到小蘩却出了事，司徒映泉，一定很难过吧。就让我最后为你做点事吧，也许发泄出来会好过些
　　映泉提起身边的残破不堪的剑一招“拂水断石”从侧面划来，此招刚硬无比，非有深厚内力者轻易不用，虽说力道强劲但把握不好伤人更易伤己。但映泉毕竟是楚孤人一手调教出来，一招出手内劲十足直直朝林樾左臂劈来，林樾轻跳起避过映泉锋芒，剑尖向下直指映泉剑上，手中的剑忽然高速旋转，映泉的“破剑”应声而断，好一招“降龙入海”。映泉反手又一剑划过，二剑相撞金光四射，两人都被震得向后飞去。“煞柳！”映泉双手作诀，断剑直飞向林樾，“七诀合一！”林樾倒退一步，划出七道剑气汇集一处直抵飞剑。映泉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蓝光，煞柳剑气顿时强盛起来。林樾心中一惊，这家伙想做什么？不怕走火入魔吗？林樾运气右手执剑抵住剑气冲击，腾出左手一掌劈下，映泉侧身躲过，一步未站稳却险些跌倒。映泉猛然起身，正欲发力却突然两眼一闭直直向后倒去。
　　林樾看着无叶手中举着一根木棒站在映泉身边，“你，做什么？”
　　“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无叶没有看林樾冷冷的低头拖了下映泉。唉，没有拖动。“来人啊把他给我拖回去！”无叶叉腰狂吼了一声，旁边树丛里立刻钻出几个偷看的蓝衣弟子灰溜溜的抬起映泉跑向房间。
　　空空的武场只剩下无叶和林樾面对面站着。
　　“我要走了。”林樾看着低头站着一边的无叶半晌缓缓开口道。
　　无叶身体一震，很快平静了下来，抬头对着林樾苦涩的笑了一下，“哦，那木，林樾公子你一路好走。我，我很困了，明天可能起不来不能送你了。”
　　“没关系，我，反正也习惯独来独往。”林樾低沉的说。
　　“那，木，不是，林公子你今晚早些歇息吧，我就不打扰了。”无叶说完急急绕过林樾向前走去，不敢再停留，因为再停留哪怕一刻无叶都不敢肯定自己还能忍住心痛不会哭出来。你，真的要离开我了对吗？真的要相忘于江湖了是吗？
　　无叶擦身而过的刹那，林樾真的很想拉住她，可是他知道自己不可以，不可以这样自私。也许现在会心痛，可是时间会抚平一切，也许我会很难忘记你，但是十年，二十年，即便是一辈子的时间，我总会忘记，一定会忘记。
　　林樾握剑的手在颤抖，他顿了一下决然地迈步离去。
　　“那个！”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生生拉住了林樾的脚步，无叶从后面跑了回来，“你，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不会。”林樾冷冷的回绝。
　　无叶愣了一下慢慢踱步到林樾身边，深吸了一口气笑了起来，“那我就送你一样礼物吧，算是我们认识一场的纪念嘛。”无叶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缎带编织的平安结系在了林樾的剑上，“本来准备那天送你的，没想到。算了，反正什么时候送不是送嘛对吧。以后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遇到真正值得你珍惜的女子的话，好好抓住啊，不要再轻易地放手了。好自珍重。”
　　林樾看着无叶渐渐跑远的背影，林樾感觉心如刀割，紧紧握着那个蓝色佩带，傻瓜，真正值得珍惜的女子，你以为我还会看得见其它女子吗？何必呢？原来放过彼此真的这么难啊。
　　一只鸽子落在意林阁窗边，林樾解开它脚上的字条，“事变，舟山，速至。”林樾伸手将纸条在灯上点燃，愣愣地看着那片片灰烬，想起了刺杀中州王后义父高兴时曾允他一个愿望，只要义父给的了得可以随便开口，他却从来没想过要要求什么。如果，我说要离开。林樾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怎么跟他们在一起时间长了，我也变得天真了，怎么可能。林樾深深看了一眼那蓝色的平安结，其实，人一生天真一次又何妨！我林樾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这次，我想为自己活过。
　　深夜，林樾再次潜入小轩，确认无叶安睡后慢慢踱到她床边。林樾拂过无叶的面颊，轻轻擦拭着那未干的泪渍。“对不起，不该让你难过的。给我时间，等我结束一切以后我一定回来找你，如果那时你还没忘记我的话，我答应你，以后会永远守护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了。”林樾最后深深的吻了一下无叶的额角，起身离去。
　　无叶含笑望着他离去的窗口，我会等你，不管多久，我都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