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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人舞剑 听说隔壁郡 ...

  •   画鼓喧天,李氏布坊门口着人开道噤声,架起十米见方的大台子,在闹市里硬生生开辟出一方与天同静之地。

      路过的行人并未听闻今天西街的李氏布坊要操办什么大活动。

      婢女替朱殷整理着领子。

      朱殷面上做着鬼脸,手实际上抖得厉害,这舞剑还是吃百家饭学的,这边会一点,那边会一点,但都没学精。

      李思茵在旁边按住朱殷的手,手也在抖,学着朱殷做鬼脸:“紧张吗?你怎么不紧张。”

      李思茵谈不上后悔,毕竟是她自己决定的事情,但要是这次没成,自己可真是人财两空了。

      不由她想,命运的轮盘已经开始转动。

      稠密的深蓝向下浸入,最后一层,不太耀眼的,抹着灰的橙红泯灭了短暂的。

      五六个乐工摆开架势。

      玉笛飞声先行,一缕悠扬,恰似归舟返航,是迫切,是战战兢兢。

      “该上去了。”李思茵终究是把希望押在朱殷身上。

      朱殷只梳了一个单髻,踏上台,背手提剑站定,琵琶轻拢慢捻抹复挑。

      台下有人嘲她:“拿剑的是姑娘家啊!”

      再是偷懒,神仙指缝里漏出来的时间也不乏数十年的苦练。

      群乐响,朱殷嗤笑一声。

      她单足点地,飞身空旋,秋波裙摆在空中流离顿挫,背身鲤翻,纤手支地,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

      旋身跌步,无边波浪拍天来,剑亦可为双棍。这一式施的是——武德星君豪饮之时所创的摇棍。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朱殷掷剑高悬,花袖翻落。这一式,学的是普化天尊布雷时的惊天雷。

      台下众人惊呼!

      “那剑就要坠落!”

      铜青剑穗通了人性般,搅动面纱清影。

      剑止乐停。

      乐中的离人亲眼所见怨妇自缢,悲泣到无声,歌将奏向高潮。

      惊鸿艳影,此时无声胜有声,这一刻的暂停,台下贵客们的目光很难不去驻足朱殷身上的着装。

      朱殷这一身桂色鲤纹褶裥裙是李思茵铁了心要卖的,是她日日夜夜冥思苦想,亲自设计的,她的心血此刻就在朱殷身上发光发亮。

      李思茵不禁跳起来台下高声赞扬:“不是说不会吗?舞得这般出彩。”

      剑收,怀中剑花乱坠。

      那是离人数不清的清泪;剑尖轻挑,那是离人怀抱逝者的巨颤。

      太上老君曾言:“有无之相生也。”朱殷不解,但融于剑中,持剑手刚,无剑手柔,太极乾坤,自在恣意。

      朱殷以此结尾,云剑飞额,终饮剑。

      离人向死而生,乐终。

      李思茵适时上台,带着一群人上去撒花,台下众人还沉浸其中。

      “好!好!”贵公子们争着给朱殷递缠头。

      这一展示哪有卖不出去的理,闺阁的姑娘家们早就拥着李思茵去问价。

      僧多肉少,存货轰然抬价。

      “别急,别急。”李思茵开始介绍自己要卖的衣裳。

      李氏布坊在西街,和其他街消息互通,但消息传着传着就歪了,最后竟变成李氏布坊请了别的郡的花魁舞剑。

      其他街市的人纷纷往西街赶。

      人声鼎沸处,一辆华贵马车隐没逆行,先前车中人拂开珠帘,痴痴地看了朱殷许久,同车内另外一人评道:“虽说人不通曲意,谪仙人之姿啊,倒是最后撒的花瓣俗了,俗了也没什么看头了,是吧?”

      之后还有许多套样式均是朱殷舞剑,李思茵接着她介绍。

      花样翻新,李思茵着人往台子上泼一层水,水光潋滟,哪个小姑娘看了得不迷糊,再头脑一热,不就掏腰包买了。

      不买衣裳的也舍不得走,谁能想到,不是上元灯会,亦不是中秋佳节,就能看见如此精彩绝伦的舞剑。

      台上,朱殷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换,压箱底的衣裳是成箱成箱地往外边送,上场,下场,上场,下场,活人衣架子给朱殷当得香汗淋漓。

      台下,李思茵在后面边数着源源不断的银票子。脑子里闪过李城的训斥:“夺人眼球罢了。”

      自己也不是完全无德的商人啊,买后若是不合身,可以拿回来适当改一改针线。

      朱殷头昏脑涨地从台上下来,她已经记不清楚自己身上换了多少套衣服了。

      她闭着眼睛站在那,等着人来替她换衣服。

      她被李思茵握住肩膀,兴奋地摇来晃去:“不用再去了,快停下,哎呀先前那件身上沾了油,你就穿这件新的。”

      “别摇我,头有些晕。”朱殷扶着脑袋。

      “小朱殷,知道你替我赚了多少吗?”李思茵两眼放光,完全就是看着招财猫的眼神:“足足百两。”

      招财猫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自己困得立马能睡觉。

      李思茵拉住朱殷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一把银票,十两是一张,现下手里是五张?

      朱殷手里有了实感,惊醒过来:“多少?给我这么多吗?”

      “这是你应得的,你也没告诉我呢,本事这么好,好到本来我也就打算卖掉几件,没想到最后,是成箱成箱得卖出去。”李思茵环顾着还在忙碌的下人,不时支使几句。“我能给你钱,你给我的,可是在李家的话语权,这比钱更重要,当然钱也很重要。”

      李思茵拿了桌上的果子放进嘴里嚼:“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传你的吗?”

      “怎么说。”朱殷探着脑袋朝李思茵凑近。

      李思茵把差点忘了把朱殷的面纱摘下来。

      李思茵拆下她的面纱,朱殷脸颊微微泛红,因体力消耗过大还微喘着气,一双桃花眼假作不谙世事,长睫上挑,又悄咪咪勾人的心魄。

      “……啧!”自己的眼光那还真是没得说啊。

      “怎么着?”朱殷毫不拘谨地打了个响指提醒她。

      “说你是隔壁郡来的花魁,这还半遮面呢小朱殷。”李思茵摇着她的手骄傲地说。

      这么说,花魁,花中牡丹,百花之王啊,朱殷一脸得意,眯着眼瞧她,她朱殷是谁啊,神仙啊,到底是有些说法的。

      李思茵瞧不惯她嘚瑟地显摆,掐她小脸,问道:“累不累?我派马车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朱殷一口回绝。

      “现在还跟我还客气,要我亲自送你啊。”李思茵以为她假客气。

      “手上拿着这么多钱,还真有些不踏实,得踩一踩脚下的实地。”朱殷摆摆手,从瓜果盘里拿了几粒瓜子。

      朱殷身旁路过无数个川流不息,花灯与星汉相接,勾栏里舞凤鸾翔,道满香车宝辇,是闹的,是沸腾的。

      来时走马观花,回去时朱殷看的真真切切。

      先前那个米粒人没走,又来她旁边蝇蝇小语了,但这次语气多了几分谄媚:“大神仙,知道你现在有钱,带我去浮生散呗。”

      “有钱吗?能在这挥霍。”朱殷还算清醒。

      但转眼朱殷就被挑唆着站在了浮生散门前。

      浮生散来者是客,男男女女都有人招待。
      她得承认自己禁不住米粒人的诱惑,跟恶魔低语一般,仗着它身子小,捉不住它,为所欲为。

      她是累了,赚了钱不就是为了花?说的的确在理。

      舞剑不易,找几个美男替她按按肩,揉揉背。

      里头有个宽肩窄腰的美男子娇滴滴靠了过来,但他身上的美,跟阴魂不散的米粒人一摸一样,朱殷看着难受,她可不喜欢这一挂的。

      朱殷喜欢什么挂的,还没遇到过。

      米粒人站在她肩上催促:“快进去,大神仙,里头有吃有喝,顺带捎上我。”

      朱殷想起来闫大娘兴许还给她留了饭。

      “想得美,我赚的钱,凭什么给你花。”朱殷四处溜达,直接给钱确实没意思,不如买点什么回去。

      可是想来想去也不缺些什么,况且相处不过一天,但朱殷觉得很久这就够了。

      朱殷发现,买些小玩意,自己的钱还是够用的。

      路过西域商人卖水果,苹果来一袋。

      进了金银店,这个簪子不错,大娘戴着好看。

      壮骨粉,来一桶,吴叔打渔,身体得好。

      路过行商的小摊贩,这个藤球给小黄狗吧。

      还是花了钱畅快,出街的时候一路畅通无阻。

      朱殷驱使灵力,如千里马般大步疾驰几里,很快到了门口,外头停着两辆马车。

      她蹑着步子,走近门,吴泰平,闫琼花,连带吴孟津一应穿戴体面,欲要离开,小心探头看,桌上也没有给自己留晚饭。

      朱殷差点忘记自己是个外人了。

      她把东西放在地上,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吴孟津叫她:“你还准备去哪里,我爹娘等你好久了。”

      “凶什么凶!又找打?”闫琼花教训吴孟津,她和吴泰平刚才背对着她,见朱殷回来立马转身。

      “谁家的小仙女回来了?”闫琼花招呼朱殷过来。

      “都在等你,怕你回来不见人影。”吴泰平拍着她的肩安抚。

      朱殷及时收住眼里快要嘎嘣出来的眼泪,把门口的东西郑重交付出去,像是完成某种约定:“这是给大娘的,这是给吴叔的。”

      吴孟津那边两手空空,但好像又很合理。

      “怎能还带了东西回来啊,你安心住你的就是了。”闫琼花拉过朱殷的手,嗔怪道。

      无根的游木突然可以靠岸了。

      当你受挫的时候,你一个人是无所不能的大人,可以独当一面,可以坚强的忍着泪水,但有了可以依靠,一切恰恰相反。

      在李思茵那处是上过妆的,这会妆也花了。

      “待会还要出去呢。”

      朱殷瞧了一眼吴孟津,像是在告状。

      吴孟津感受到两股眼刀,顿时立正站直,嘴上嘟囔:“至于吗?”

      闫琼花不知道怎么安慰:“小桃,有什么事跟大娘说啊。”

      朱殷不想别人前面加个“小”了:“大娘,别叫我小桃了,像是看低我了。”

      闫琼花问:“这难道不是你爹娘给你取的小名吗?”

      朱殷背后盘着手指:“我没有爹娘,这是我自己取的。”

      闫琼花顾不上时间紧迫,一把抱住朱殷:“哎呦,可怜孩子。”

      朱殷趴在闫琼花的肩上,朝吴孟津得意吐舌:“我不可怜,我认识大娘和吴叔。”

      闫琼花被哄得高兴:“哎呦,不高兴了,小嘴还这么甜,大娘想收你做干女儿了。大桃怎么样,换一个大字就不看低了啊。”

      “都听大娘的。”朱殷点头。

      “老头子,没想到这把年纪成了儿女双全的心愿。”

      “好,好,好。”吴泰平不善言辞,只是不住点头。

      闫琼花把吴孟津的手盖在朱殷手上,吴孟津想要挣脱,书生怎么斗得过织布的娘别着头转开。

      “小难,大桃。什么难啊,都不用怕,你们两个包能平平安安一辈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天人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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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去学小汽车,考完科目三回归 (360度华丽转身,左腿后撤步,递玫瑰)感谢美味收藏和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