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福星旺铺 切勿克扣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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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神仙？”朱殷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城就会任人看穿。
她眼神错愕，自己明明收敛了灵力，他却一眼就能看出身份，不简单。
朱殷虚心讨教：“你没有周天，只是凡根，如何看出来的？”
面具男声音清朗，伸出一根手指故作高深：“秘密。只要是个神仙，不管隐藏多深，我都能一眼认出。”
隔着福娃面具，看不见里面的容貌表情，但朱殷感受得到此人正全神贯注地凝眸看她。
既然认出了自己是神仙，不就跟妖精遇到唐僧肉，都想来吃一口，好好考虑吧，凡人。
“要什么好处？”朱殷直视面具，毫不避讳，拨着心里的算盘珠子。
“若我说，我现在只要钱，姑娘能给吗？”他手指倏忽转向，直指她扁扁的钱袋子。
“什么？”朱殷没听明白，心虚地摸着空空钱袋，“你明知我是神仙，不该要些……”非同寻常的东西？
“别的不要，我只要钱。”像是看穿了朱殷在想什么，面具男打断她，重复一遍。
朱殷当然给不出来，向摊手面具男——空空如也。
他不置可否，忽然仰天大笑：“没想到神仙也会拘泥于黄白之物。”
路边的人都看过来了，他却分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我凭什么问你要东西呢？萍水相逢，又为何不能拔刀相助？”面具男质问她。
朱殷被打得措手不及。
她呆滞地看着这人一身氅衣，抬手拂去挡路的折柳，宛若闲庭信步，扬长而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萍水相逢，拔刀相助。”八个字在她心里如同滴水入洼，涟漪片片。
世间竟有这般人，在人心欲壑的沟渠里，生出清流？
但仔细想想，他既然能选择左边的路，怎么会是个缺钱的主？
瞧不起谁呢？有了钱就开始愤世妒俗了，你去试试看没钱的日子。
朱殷朝前面做着鬼脸：“还什么神仙也会拘泥黄白之物？”
朱殷现在是个穷光蛋，还受人唾骂是蛀虫。
她不仅要挣钱，还要挣得盆满钵满。
但她很快意识到钱不是这么好赚的，特别是富人的钱，连吃了好几家闭门羹，听到她是来找事做的，通通一口回绝掉。
前面就是鼎鼎有名的四海楼了，朱殷仰头望着眼前的三层酒楼。
一楼是大堂，二楼多了些露天座位，三楼封门闭户用作办宴会。
人头攒动，朱殷眼尖，一眼看见地府察查司的陆之道，跑这来喝酒了。
刚才一路上就遇到好些休沐的仙人同她打招呼，昴日鸡，南方火德星君罗宣竟然一同游玩，攒簇着她也加入。
朱殷婉拒，现在没空，她要赚钱。
再遇上几个，不是在逍遥快活，就是同门聚餐，合着就她一个是缺钱的主。
东君还想直接给钱，朱殷受到言语攻击，若不能自食其力，吴孟津仿佛就站在她面前辱她一样，如同恶鬼缠身，形影不离。
没准呢，再试试吧，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朱殷一脚跨入门槛，香味扑鼻而来，小二闻风而动，过来热情招呼她。
“客官，来点啥，今天的鲈鱼刚送过来的。”
朱殷下意识地嘴馋。
“你白吃白喝，啃我父母的老！”
她顿感口舌止津，径直问：“你们这管事的是哪个？”
“客官，您要问哪方面的事呐，要是不急，我给您去转告。”小二不知道来人是什么名头，冒着冷汗，一来就找管事，怕不是又遇到了不好相与的主顾。
“没什么，就来问问你们这缺不缺干活的，我啥活都能干。”朱殷撸起袖子，拍拍小二的肩，让他放心。
小二被一拍，立马起了个激灵，腿脚颤颤巍巍，眼神找着管事。
值班管事班天成眼观六路，办完手头的事情就自然地拉开小二，亲自招待朱殷。
“小姐贵姓，小的是今天的值班管事班天成。”班天成打量着朱殷，身上布料不是寻常人穿的，虽眼生得很，最近朝廷裁员，不少新贵涌上，江南地界的不少人家都跟着鸡犬升天。
“姓朱。”朱殷不假思索，生怕答慢了，管事的就后悔了，但她的名字压根就没姓氏一说。
方才那个小二附耳汇报情况，班天成不敢随意怠慢，看朱殷生得娇贵，这怕不是哪家新贵的小姐出来找乐子。
“小姐什么活计都能干吗？记菜呢？客人想吃什么记在纸上，很简单。姑娘会写字吗？”
“不太会。”朱殷磕磕巴巴，她不会写字。想到祈愿牌也是要写下心愿，她下定决心明日就开始学。
“那就只有端茶送水了。”班天成歉意地说。
“都行，我力气大。”朱殷没成想竟然成了。
“姑娘你挑些点心端就好，瓷盘上都标着桌号，客人给的赏钱都归咱们四海楼。”班天成有些怀疑，吩咐小厮打听近来有没有姓朱的武将高门。
四海楼里楼上楼下，多了一道鲜活的身影，左手低低一盘鱼脍，右手高高一碟荷塘小炒，迅捷避开上下楼的客人。
“您的荷塘小炒，趁热吃。”
“您的鱼脍，鲜得嘞！”
朱殷放完这两个盘子，才记起来还没有和管事的商量自己的工钱。
明明是已经过了饭点，寻常四海楼该是收桌子歇息了，但这会还是座无虚席。
朱殷忙上忙下，后厨又叫：“小朱，来拿炒青椒，丁甲桌特地要的单锅炒。”
朱殷才进来没多久，四海楼的一楼的杂役全都认识了朱殷，二楼三楼听说来了个貌比天仙的小杂役，不认识的也想认识一番。
“来喽来喽！”
那头客人又唤朱殷收掉脏盘子。
正干得起劲。
“过来。”门役齐武叫住朱殷。
“怎么了？”朱殷疑惑，把手里的油朝围裙上擦干净。
这个齐武刚刚偷闲时还跟朱殷聊小话呢，才一会就翻脸不认人，她手上的菜被其他小二接过去，连带之前她收的赏钱也清点拿走。
两个门役话都没讲就擒住朱殷的肩，粗声粗气地把她往门口赶。
“出去，出去！”
“真是晦气！听说是东边吴家霉神书生的亲戚，说不定又是个煞星。”齐武嘟囔完，嘴里不知道又在歪歪唧唧说什么污言秽语。
“喂喂，那个霉神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干的好好的，工钱还没结！”朱殷一步接着一步借力后退。
“班天成，你不结我工钱！”朱殷朝里头喊。
大堂内刚才有几个都是朱殷招待的，齐刷刷朝外头看。
“哼！想诓我！”朱殷手腕一翻，轻而易举卸开两人的挟持。
朱殷眼里闪过锐利的光芒，以惊人的反应躲过齐武的拳头。
一个倒挂金钩，绣鞋压在齐武肩上，小腿施力，齐武膝盖直接着地。
大堂内好些人出来看主仆生变的热闹，连二楼的客人都扒着栏杆朝下看。
见是朱殷胜了，连声喝彩。
齐武捂着大腿在地上呱呱喊娘，场面实在难看。
“来，来。”朱殷撑着膝盖踩在门槛上，朝另外一个汉子招手，跟逗门口黄犬一般。
“班天成，要脸就出来，我只要结我的工钱。”
班天成没想到这妮子真有些武行本事，要是任由朱殷这么闹下去，后面官府来人了，还得他这个值班的负责了，他可担待不起。
照长工小二的日薪给她结账，他又跟账房说：“再挪些我的工钱。”
统共拿了两百文就往她手心放：“拿了钱，就赶紧走吧，日后来四海楼，我们好生招待。”
朱殷摸着钱袋，总归有了点分量。
“就知道搞歧视，告诉你们，吴孟津就是天天踩狗屎，跟姑奶奶我也没关系！”
出门在外，还要受气。
她把围裙脱下，狠狠甩在齐武头上，像是盖了红盖头。
朱殷头也不回地走，头一次意识到吴孟津恶名远扬到这种程度。
这下好了，连自己也被划进霉运的名头里。
身后总像有人在指指点点。
耳畔来了个蝇蝇小语的米粒人，提醒她：“你后面那个姑娘在叫你。”
朱殷踮脚转身，身后有个年轻姑娘站在马车前，见她终于转过身，急急忙忙小跑过来对她说：“我家姑娘有请。”
马车帘子一拉，露出里头端坐着一位刚及笄的姑娘，身着折枝莲花纹交领襦裙，气势却丝毫不亚于刚才的班天成。
朱殷从容上车，屁股还没坐热，就被问：“姑娘穿得可是我们李家布坊的成衣。”
“……是。”朱殷安稳坐下，闫大娘跟她说的时候，是提到过李氏布坊。
这条街不是富人区？朱殷没想到李氏布坊是这一块的，自己进来还是依靠外力，吴孟津是如何进来的……大娘说得还很熟稔的样子。
李思茵没察觉到朱殷的神情变化，自己先放下戒备：“诶诶，不装了，不装了，大家闺秀的样子太难维持，根本就不适合我，我是李家小幺李思茵，刚才看你在四海楼那叫个威风凛凛，女侠怎么称呼？”
“我叫朱殷。”朱殷遇见比她还能叭叭地小姑娘，反倒忸怩了起来。
“没想到尾名还跟女侠还是同音，太荣幸了！小朱殷，我观察你好久了！”
怎么跟葛生一样，喜欢前面加个小，明明看着比她还小两岁。
朱殷转念一想，好像不是小两岁的问题。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件好事，认真听她继续讲。
“不妨告诉你，我们家这件仿古式的样式，衣裳直接亮出来看是不错，但实际上极难驾驭，刚才我在酒楼吃饭，见你第一眼就惊讶，不仅合身，还能把枯涩古韵穿出几分活气来”，李思茵调皮吐舌，顿了顿，重新解释：“不是说你是鬼，我一时词穷，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你知道吗？”
朱殷暗爽，却装作镇定自若。
李思茵捏着两张银票递过来，下定决心地说：“我们家还有好些这种款式，不妨请你一试，在我家门面家打个样，若你还会舞剑什么的话自然是更好的。这是我自己攒的钱工钱，先提前付你。要是那些衣服卖出去，我便能赚回来，也会再多付你一份钱。我也能向父亲证明，我跟那些兄长比，并不差，甚至可以做得更好。我赌你能替我卖出去。”
朱殷歪头轻笑，像是他乡遇故知，反问道：“小茵子，你不觉得我身上有霉运？”
“先声明，我才不小，小朱殷！”李思茵语调忽高忽低，扮着鬼脸就要气死她，眼神豪不避讳地露出三分商人的精明，包裹在梨涡浅绽下并不令人生厌，“你觉得我为何不怕你，那当然是有原因的喽。四海楼寻常卯时客源最盛，但今天未时却座无虚席，肯定是有原因的，四海楼和平日里单单多了个你，凭我慧眼，你身上没有霉气。小朱殷，你呀，肯定是个旺铺的小福星。”
朱殷有些出乎意料，自己身处局中，看不清楚，还以为四海楼本就如此。这样说来，她不仅有成人之美的本事，她本身就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
李思茵从身后取出一个清透面纱递给朱殷：“今日你先戴上这个，便不怕之前看戏的人指指点点。不仅赌你能替我把衣服卖出去，我还赌，明日四海楼的少东家看了账本，会登门找你，下一个主顾你也不愁了。”
与李思茵对视一眼，她信任自己，单凭这一点，朱殷不怕上了贼船，她毫不犹豫接过银票，系上面纱，她动过去福神庙替李思茵许愿的心思，但只是一瞬，她便打消了念头。
同李思茵一样，朱殷作为神仙也有自己的傲气，但底气绝不能是填满人心所欲的祈愿牌。也绝不会是吴孟津指控的坐享其成。
马车往李家布坊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福星旺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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